江渝一惊,想起防身要出其不意,瞅准空隙,抬脚就往他脚背上踩去。
他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的发顶,轻飘飘地往后一避。
江渝站不稳,她往后跌了一步,这人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身前。
江渝来了火,抬脚就往他腹下三寸踢。
他早察觉她的小动作,腿轻轻一横,本想轻巧避开。
谁知她本就脚步虚浮,被他这一拦,身子猛地往前倾。
他慌得立刻伸手去捞,想将她稳住,却猝不及防地,揽住了她的腰。
她的腰肢,软得不像话。
陆惊渊顿时呼吸急促起来。
他脚步乱了,失重的刹那,两人缠在一起,双双朝着地面滚去。
他下意识将她往怀里带,牢牢护着她的后脑,自己先垫了底。
气息交缠,他覆在她上方,发丝垂落扫过她的脸颊,四目相对。
“你……”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惊渊气息不稳,喉结滚动。他盯着她的眼睛,心跳如擂鼓,越来越清晰。
“扑通、扑通。”
她一双眼眸似春水,摇摇晃晃,乱得他心慌。
她气急败坏:“你故意的!你带着我一起摔!”
陆惊渊本想说,不是。
这一步他从小练到大,不可能会出错,不可能会步调不稳。
他不是故意带着江渝一起摔的。
此刻,他却像是哑巴了。
应该说什么
首先,这只是少年喜欢欺负少女的一场恶作剧。
因为江渝不理他,所以他千方百计地想让她看自己,注意到自己。
因为裴珩总出现在她身边,他便心生嫉妒。
因为同生共死了那么多回,她过得不容易,他想,娶她回家也未尝不可。
他一次次地为她破例,一次次地想与她更亲近。
甚至看见裴珩,会妒火中烧,容不下他一粒沙子。
方才碰到她腰肢的时候,自己居然会慌张失措。
陆惊渊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他想起自己曾经对柳扶风和孙满堂说:“小爷才不会为了女人丢了一世英名!何况江渝那女人,脾气坏得很……”
他语无伦次地道:“江渝,你脾气好坏。”
江渝无奈:“你说什么呢?先起来。”
他神志不清:“我不起来。”
江渝咬牙切齿:“你不起来我怎么起来!”
最后,她只好缓缓地将他扶起来。
他的身子,烫得可怕。
陆惊渊的思绪渐渐绕回,他撑着地面起身,终于清醒了些。
他低声说:“到吃饭的时辰了。”
江渝点头。
二人心照不宣,一同去吃饭。
十分聒噪的陆惊渊居然一路上都没说话。
江渝虽纳闷,还是没放在心上。
这人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是一言不发。
秦舒雁悄悄对江渝说:“指不定,他今日的算学没考好呢。”
陆镇山摇头:“他一向不放在心上,又怎么会在乎这个?”
陆成舟淡声道:“或许是有别的心事了。”
陆惊渊狠狠瞪了弟弟一眼。
江渝劝慰道:“我晚上回去,和他多说说话。”
秦舒雁忍不住夸赞她:“渝儿真是懂事,今日看了那么多账本,又把家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和惊渊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陆惊渊还是没搭话。
一场饭沉默地吃完。
天色将黑,陆惊渊吃得快,率先回了院落。
江渝尾随其后。
二人一前一后,若是她走得慢了,陆惊渊便会悄悄顿一顿脚,等她跟上来,再继续往前走。
她从他身后探出个脑袋:“陆惊渊,你怎么了?”
陆惊渊一声不吭。
江渝摸不着头脑,心想大概是今日因为圆房的事吵架,他心情不好。
她有意放软了声调:“郎君,可还是为了白天的争吵伤心?”
陆惊渊:“……”
她越是这样,他的就越是心乱如麻。
她换了说辞:“夫君。”
“哥哥。”
“陆哥哥!”
陆惊渊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不懂,就不要这样胡乱撩拨!
江渝思忖片刻,终于妥协:“不如今日,我们再试一试。”
陆惊渊的喉咙滚动了下。
他哑声道:“我去沐浴。”
江渝:“沐浴完再试?”
陆惊渊暗自想,怎么可能。
若是今晚试,以他现在燥热的身子,不得把她疼哭?
还未等她再开口,小腹下忽而起了一阵热流。
江渝烦躁地跺脚。
陆惊渊脚步一顿:“怎么了?”
她恨恨咬牙:“我来葵水了。”
陆惊渊:“……那你先去沐浴,我等你洗完再进去。”
他松了口气。
江渝点头,快步离开。
她也暗暗松了口气。
陆惊渊没去房中,去了后院。
一到墙边,他赶紧吹了声口哨,孙满堂和柳扶风便冒头出来:“老大,今夜去不去喝酒?”
陆惊渊心烦意乱:“喝什么喝,出大事了!”
柳扶风:“什么大事你得武状元的大事?”
孙满堂:“不对,老大宠辱不惊,这算什么大事?”
陆惊渊闷头喝了口酒,越想越难过:“小爷一世英名要毁于一旦了!”
柳扶风和孙满堂齐齐疑惑地看向他。
陆惊渊吸了口气:“我好像有点……在意江渝了。”
柳扶风摸不着头脑:“你和她不是夫妻吗?不早就互相喜欢?”
陆惊渊:“可她又不喜欢我!”
两个狗腿子异口同声:“所以你喜欢她”
这么一问,却把陆惊渊问住了。
他浑身僵硬,本要脱口而出的反驳,此时却卡在喉间。
他顿了半晌,还是嘴硬否认:“不算。”
他反复回想,下午自己莫名其妙乱了步调的事情。
这是为什么?
头顶明月高悬,少年心乱如麻。
他想起,之前在书院,学过《诗经》。
彼时囫囵吞枣,此时却有些一知半解了。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他心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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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修了一点情节,以二人转为主。
第21章 夫妻
柳扶风“啧啧”地叹息: “我就说, 老大迟早栽江渝这女人手里!”
孙满堂哭丧着一张脸:“老大自从成婚后,再也没和我们弟兄俩出去喝酒了!”
陆惊渊气得太阳穴青筋凸起。
这俩活爹,没一个递纸的!
他把自己的意思重复了一遍:“快帮我想, 我这是怎么回事?”
“喜欢呗!”
“老大要女人不要兄弟了——”
陆惊渊怒道:“别在这鬼哭狼嚎!小心被江渝听见!”
柳扶风翻白眼:“你还说不是喜欢?”
孙满堂:“走了走了,没意思。”
两个人双双从墙头跳下去。
陆惊渊原本只是心烦意乱,见了这俩狗腿子, 居然开始怀疑自己。
他从没喜欢过任何女子,也想过一生戎马相伴,没有中意的女人。
他这是喜欢江渝吗?
在意就是喜欢?
陆惊渊回房拿了换洗衣物, 心不在焉地去净室。
“砰”地一声,他打开门。
净室雾气氤氲,暖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他推门而入,目光猝不及防撞上少女一双惊惶失措的眼眸。
浴桶里温水轻漾,浮着
白色花瓣。
她半个身子浸在水下,只露一截莹白肩颈, 白得晃眼。
她半湿的乌发贴在脸侧,脖颈处漫上一层浅粉。
她眼尾泛红, 慌忙往水里一缩, 又气又急:“快出去!”
陆惊渊别开眼,把门狠狠一关。
他背对着门,仰起头, 闭上眼, 呼吸都变得急促。
美人沐浴的模样, 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怎么也忘不掉。
江渝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我不是说我在沐浴吗?你没记性?”
他不满:“我们都是夫妻了见什么外!”
“我不喜欢被人看洗澡!”
“江渝, 讲究不能当饭吃!”
江渝这么想,其实是有原因的。
前世若是被陆惊渊撞见沐浴,他定会不由分说地把净室弄得一团糟。
她想起那可怕的场景, 恐怖的尺寸,便心里打颤。
他力气大,总让她难受,夜晚时分,她叫得喉咙都哑了。
第二天起不来床,自然也就怕了。
她长了记性,每回沐浴都关紧门。
唯独这一次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