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尸匠也会怕鬼么_何安汉汉【完结】(56)

  曾秀才摇头婉拒。

  他侧身避过这些人,一个人闷头往前走,听见身后人群中有人说了句:“就他啊?”

  随后此起彼伏地小声笑了起来。

  曾秀才脸上火辣辣的,他不知怎的竟绕到了小柳唱戏的酒楼。

  今天有大人物要来,包了场,他进不去。

  只能坐在外间,听着里面断断续续传来的曲子,用手在腿上轻轻打着拍子。

  手边的酒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空了,曾秀才打了个酒嗝,指尖重重摩擦着铜板上的纹路,恨不得将其刻在血肉里。

  要是再有钱一点就好了。

  他一定能给小柳过上好日子。

  “老爷!老爷!”

  酒楼里好像发生了什么骚乱,桌椅碰撞的声音响起,接着一个小厮打扮的人一脚踢开酒楼大门,身后一肥头大耳的男人满脸怒气地走了出来。

  “诶呀陈老爷……”戏班子班主缩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拍着他口中陈大人的后背,替他顺气。

  “滚开!”小厮看了眼陈大人的眼色,一脚踹在班主的胸口。“一个戏子,也敢给我们家老爷使脸色?你出去打听打听,外面多少女人排着队想爬我们陈老爷的床!”

  这话说得难听,曾秀才看不下去,借着酒劲与刚才的一点怒火,一拍桌子站起来。

  班主见陈秀才在这,赶忙爬起来扯他的袖子:“快走远点,这有你什么事?”

  曾秀才甩开班主的手:“你们讲不讲理,这的戏班子只卖艺不卖身,你们还想强娶不成?”

  “快来人把这醉鬼拉走!”几个店小二上前拦着曾秀才。

  “夫君救我!”小柳的哭声在门内传来,曾秀才闻言猛地挣脱开店小二,冲了进去。

  班主一拍脑门,暗道不好。

  只见陈老爷小眼睛一转,抬手止住了小厮的动作,出声道:“怎么,这名花有主了?”

  “是啊陈老爷,要不算了……”

  “啪!”

  陈老爷一巴掌打在了班主脸上:“怎么,别人玩得,我玩不得?”

  “诶呦陈老爷您说的这是什么话?”班主捂着红肿的脸,点头哈腰恭顺无比。

  “既然是被玩剩下的,那我不掏钱不就好了?”陈老爷哼笑两声,对着曾秀才扬了扬下巴。

  小厮们见状,上前拉开曾秀才,将他扔出了酒楼。

  班主见状还想再劝,却被一同关在了外面。

  曾秀才脸上还沾着小柳的泪水,整个人呆愣愣地坐在地上。

  “还看什么呀,赶紧去报官啊!”班主推了曾秀才一把,恨铁不成钢地跺着脚,在门前焦急踱步。

  曾秀才三魂六魄这才归位,忙不迭地爬起来,往官府跑去。

  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衙门口的人负手而立,听见他的来意后便没人在意他的哭喊。

  原来,

  “明镜高悬”的“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明”。

  “明镜高悬”的“高”,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高”。

  他失魂落魄的回了家,看到了门前站着的小厮。

  小柳没再回来,但回来了两锭银子。

  正如小柳所说——手指缝里漏出来一点,就够他们这几个月吃穿不愁了。

  曾秀才把嘴唇都咬出了血,拿起银子想把那小厮砸个头破血流。

  可刚手刚抬起来……

  就又放下了。

  看着小厮的背影,曾秀才抚着怀里那两锭银子,笑出了眼泪。

  糖人化成了一地糖水,腊肉在厨房挂得发了霉,小柳都再没回来。

  曾秀才靠着那卖媳妇得来的两锭银子又考了一年。

  金榜题名,功成名就。

  几年后。

  曾秀才,哦不,现在是曾县令了,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对着昔日街坊们或羡慕或讨好的目光微笑示意。

  眼睛却不自觉地瞟到一抹白。

  像是谁家死了人,用推车推着裹着白布的尸体从一旁经过。

  他手下的人一眼便注意到了曾县令的目光,赶忙上前让那推车的换条路走,别碍了进士老爷的眼。

  曾县令最后扫了眼那白布,放下车帘,暗道了声晦气。

  推车推远了,路上压过一块石头,车身一晃,尸体的小臂在白布中滑了出来,手腕上赫然印着一块青色胎记。

  “曾大人。”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是当年陈老爷的儿子。

  原来的陈老爷在他赴京赶考期间就去世了,陈少爷手段了得,陈家在他手里家产又翻了几番。

  现在的曾县令依旧得罪不起。

  他笑着对曾县令拱手贺喜:“早就听闻曾大人公正廉明,才智过人,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曾县令笑着摆手:“哪有陈老爷运筹帷幄,以后还要多请教。”

  二人相视笑着,宛如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只是那助他青云直上的两锭白银像是硌在他的嗓子里,让他寝食难安。

  他想要用补偿小柳来缓解心里的压抑。

  于是用职务之便,在各地搜罗与小柳长相相似的女子养在府里,又怕被人发觉,特意将地窖通到了卧房。

  他为了小柳,义正言辞地否决了乡绅们提议的——对拐卖人口的犯人施以极刑,以示威慑,所幸他这些年有些声望也没人怀疑。

  他还雇戏班教她们唱戏,学小柳生前最爱的那首《桃花村》,让那些女人站在帘子后唱给他听。

  “非是我嘱咐叮咛把话讲,只怪你呆头呆脑、慌慌张张。”

  只是一晃十多年,一个与小柳相像的都没有。

  这个身形不像,那个嗓音不像。

  其实他对小柳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只是感觉都不太像。

  所幸地窖也装不下这么多女人。

  他藏在阴暗处,目光游离在每一个女人身上。

  直到见到了陈府的新儿媳——金玉。

  第51章 求婚

  “姜尧, 你都几天没出门了,我们去逛集市吧~”

  吕沐歌一边说, 一边拎着仓琦的衣领,将他连拖带拽地拉进了姜尧的房门。

  “姜尧”此时正面色沉沉地坐在桌前,桌上是店小二刚送来的茶,还冒着热气。

  几人在陈府事毕后就离开了陈府,因为吕沐歌吵着闹着要抓鬼回去复命,便找了个附近的客栈住下。

  安宴附在姜尧体内,眼神冰凉地看过去。

  几天过去了,姜尧还是没有动静, 无论他如何往姜尧的魂魄中注入法力,姜尧的魂魄依旧在意识深处缩成小小的一团, 毫无反应。

  他焦躁地恨不得活剐了那个该死的县令。

  吕沐歌大大咧咧惯了,感受不到安宴的低气压, 没心没肺地用胳膊肘捅捅仓琦,让他接话。

  仓琦顶着安宴的目光有些打怵, 无言望天,恨不得让自己变成一株毫无存在感的蘑菇。

  吕沐歌看看不成器的仓琦,又看看安宴的脸,终于还是咽了咽口水, 恨铁不成钢地拖着仓琦走了。

  门“嘭”地一声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吕沐歌和仓琦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

  “我感觉姜尧不对劲。”

  “我也觉得。”

  不知道“姜尧”这几天受了什么刺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道的以为在家里绣嫁妆呢。

  “你说她是不是……”吕沐歌故意大喘气卖了个关子, 冲仓琦挤挤眼睛。

  仓琦疑惑不已, 用眼神催促她的后续。

  “失恋了。”

  嘭!

  身后紧闭的门又被推开了。

  “你说什么?”结着冰疙瘩的话顺着他们的后脖颈滑进了耳朵,冻得二人打了个寒颤。

  “没……”吕沐歌眼神飘忽。

  仓琦忙用脚尖撵着地板上的纹路。

  “姜……我喜欢过什么人?”

  ……

  “诶!二少爷已经睡了,你们几个不能进!”两个小厮拼命拦在煞气冲天的安宴面前, 急得额头上出了一层汗。

  安宴一个眼神扫过,两个小厮莫名双腿一软,随后他用力将衣摆撩出了破风声,顺势闯入。

  小厮们心有余悸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打了个激灵。

  安宴身后跟着的吕沐歌悄悄跟仓琦对视了一眼,眼中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大字:“我就说吧!”

  半个时辰前,吕沐歌闭了闭眼,视死如归地承认错误:“当初在陈府,我看陈二少爷一见你就脸红,你也总对他笑,我还以为……我以为……你别生气!”

  吕沐歌低着脑袋,说话声越来越小。

  谁知她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人便如风一般在她身边刮走了。

  吕沐歌看着安宴的背影,捏了捏自己的脸,又给了仓琦一巴掌。

  仓琦怒目圆睁,捂着火辣辣的脸瞪着吕沐歌。

  吕沐歌愣愣地揉着自己的脸:“不是梦,姜尧是不是去找陈二少爷表白了?”

  仓琦闻言,顾不上跟这思维跳脱的小姑娘一般见识,赶忙咬牙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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