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戳中了江清砚的软肋。他想起苏婉婉温柔含笑的眉眼,终是点头:“好,明日同去。”
遇害夜,西樵山崖顶。
八人于深夜登山,围坐闲谈等待日出。天色将明未明时,沈云鹤朝江小鱼递去一个眼神。
江小鱼浑身一颤,闭眼咬牙,猛地从背后推向江清砚——
“公子……对不起!”
江清砚猝不及防,踉跄前倾的瞬间愕然回头,眼底映出江小鱼惨白流泪的脸。他张了张嘴,却未及出声,便直直坠下悬崖。
几乎同时,崖下小径传来人声,每月固定来采蘑菇的陈大山、陈小山兄弟正巧抬头,只见崖边众人惊慌伸手,似要拉住坠落之人却扑了空。
“有人掉下去了!”兄弟俩惊呼着奔来,“我们知道有条小路能下崖!快跟我们来!”
沈云鹤迅速敛去眼底快意,换上焦急痛惜的神色:“多谢二位!求你们快带路……我朋友他、他不能有事啊!”
一行人匆匆下崖。晨曦微光中,江清砚静静躺在乱石杂草间,已无气息。
七名凶手围在尸身旁,有人发抖,有人沉默,有人悄悄松了口气。而沈云鹤垂眸掩住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抬头时已
是满眼悲怆:“清砚……你我同科之谊,竟止于此……”
“卡——!”
宋引棠的声音将众人拉回现实。叶远潮从草垫上坐起,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
“这条不错,”宋引棠翻着剧本,“过了!”
原本宋引棠等人计划今天只排江清砚遇害一场戏,没想到进展异常顺利,竟还余出些时间。众人一合计,干脆把两位复仇者听闻噩耗后的反应也排了。
苏婉婉独坐绣楼,指尖正捻着丝线勾勒鸳鸯,忽闻丫鬟惊慌来报:“小姐,外头传……新科状元江清砚,昨夜在西樵山坠崖了……”
她手一颤,绣绷“啪”地落地,鸳鸯的翅膀歪了一半。她怔怔望着地上那团凌乱丝线,良久未动。
另一头,叶远玉饰演的江清墨正在院中劈柴。邻居气喘吁吁跑来:“清墨!你弟弟、你弟弟他——”话未说完,江清墨手中斧头“哐当”砸在地上。
“我弟弟……怎么了?”他声音发干。
“坠崖了……人说是不小心……”
江清墨踉跄一步扶住柴堆,指节捏得发白,喃喃重复:“不小心?我弟弟怎么会……不小心?”
这两场戏情绪相对单纯,宋引棠与叶远玉皆一条过。排完时,正好到了散场的时辰。众人说说笑笑各自归家,心中却已对一个月后的演出生出更多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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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排练整体顺利,当然,这顺利里掺了不少令人扶额的水分。
12人虽认真揣摩过剧本,表演也渐入佳境,但排练场永远不缺意外。
毒杀戏,为让观众看清毒酒,他们特意将茶水染成诡异荧光绿。饰演陈启文的同窗端起杯子时手都在抖,颤声问:“这玩意儿……不会真有毒吧?”
负责茶水的成员拍胸脯保证:“绝对安全!就是普通茶叶加了点可食用色素!”
陈启文视死如归一口闷下,半刻钟后,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噗噗”排气,气味绵长浓郁,熏得众人夺门而出。事后才知,那可食用色素是那位同窗从自家厨房翻出来的西域香料,副作用明显……当天排练被迫移至露天庭院。
赵铁柱之死戏码需要野兽撕咬。恰巧一位同窗家中养犬,他信心满满牵来自家三只训练有素的爱犬,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它们可听指令了!”
宋引棠定睛一看,竟是三只毛茸茸、蓝眼睛的哈士奇正歪头吐舌。
她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开拍后主人一声令下:“上!假装咬他!”
哈士奇们欢快地扑向赵铁柱,以体重优势将其压倒在地,然后开始疯狂舔脸、用脑袋拱人,尾巴摇成螺旋桨。赵铁柱被痒得哈哈大笑,满地打滚:“救命!我投降!!!我什么都交代!!!”
周先河被吓死一场,他们原计划用皮影戏投射鬼影。奈何这群世家子弟无人精通此技,做出来的影子歪歪扭扭,像团会蠕动的抹布。周先河本该惊恐尖叫,却当场笑场:“这、这是鬼?要是鬼长这样,恐怕大乾的怕鬼传说都要一日绝迹了!”
最夸张的是孙淼遭天谴,剧情需电闪雷鸣。道具组抄起锅碗瓢盆“哐哐”猛砸模拟雷声,结果用力过猛,一口铁锅“锵”地裂成两半,其中半边直直飞起,精准砸中敲锅同学的脚背。
“嗷——!!我的脚!!”
雷公抱脚单腿跳,场面一度十分悲壮又滑稽。
尽管笑料百出,排练仍在鸡飞狗跳中稳步推进。十日期满,孤岛山庄剧情已大致顺下。
转眼又到休沐日。这次众人决定全剧联排,连过三遍,每遍结束后互相点评、提意见、即时调整。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大家格外谨慎,三遍排完,夕阳已沉。
“成了,”宋引棠合上剧本,长舒一口气,“就等上场了。”
第29章 你……你舔我?!
这天, 宋引棠回到家用过晚膳后,贴身丫鬟晓萍捧着一叠信笺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小姐,您的信, 是《喂,今天你知道了吗?》恋爱专栏初筛团队送来的。”
宋引棠一愣,随即拍了下额头:“哎呀, 这些日子光顾着排戏,竟把这事忘了!”她接过信,打发晓萍下去, 便坐在灯下一封封拆阅。
初筛团队已过滤掉大量来信,只留下十封最具代表性的。前九封各有各的苦恼,宋引棠一一提笔回复,笔下生风。直到展开第十封,她动作顿住了。
是上一期那位痴心人的回信。
她花了几秒才从记忆里打捞出那份三角恋迷茫求助,当时她鼓励对方成为对的人, 并建议他详述三人相处细节以便分析。而这一次,来信者的笔触明显不同了:
军师, 展信安。
我是上期的痴心人。您的回信让我如拨云见日, 终于下定决心追求心中所爱。更庆幸的是,我发现此前困扰我的三角误会竟是庸人自扰,我弟弟与那位姑娘并非正缘, 他与另一人情投意合, 如今看来甚是美满。
可旧愁方解, 新惑又生。
自我决意追求后, 自认已表现得足够明显。我亦算得上有财、有权、有貌,待她体贴专一,自觉应是良配。她并不排斥我的靠近, 甚至偶有亲近……可每当我试探说些暧昧之言,她总如春风过耳,毫无反应。
前几日因一场意外,我与她……唇齿相触。我心神俱乱,事后失态频频,她却浑不在意。我常想,是否正因她心中无我,才不会被一吻扰了方寸?
军师,若您得闲,可否再为我指点迷津?我……当真极喜欢她。
灯火下,宋引棠捏着信纸,竟有些出神。
这封信里的忐忑、卑微与热望,像一根细弦,在她心口轻轻拨了一下。前九封信虽也真挚,却都不及这一封让她莫名共情,仿佛能看见灯下那个蹙眉写信的青年,将满腹柔情与不安都熬进了墨里。
“若能交个笔友……”她喃喃,随即又摇头笑了。眼下排戏已占去所有精力,哪怕汇演结束,她怕是也得缓上大半年才能恢复社交能量。
宋引棠敛起心思,提笔蘸墨,认认真真写起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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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十余日,生活如上了发条般规律:太学、排练、回府,三点一线。戏越排越熟,台词几乎成了肌肉记忆。
转眼便到了文艺汇演前一日。
众人商议后一致决定今日不再排练,而是养精蓄锐,争取明日以最佳状态惊艳全场。于是宋引棠罕见地早早回府,晚膳时全家围坐,气氛轻松。
侯夫人张青莲夹了块糖醋排骨给她,笑问:“棠棠,明日就演出了,今天不用再练啦?”
“嗯!”宋引棠咬着排骨点头,“我们都说好了,最后一天松快些,精神足才演得好!”
老侯爷宋清源颔首赞许:“张弛有度,方是正道。”他晃了晃手中几张印制精美的票券,“我与你娘,还有你三个哥哥,明日都会坐在前排,到时候可要让我们开开眼。”
宋引棠眼睛顿时亮了:“真的?那可说好了,你们要使劲鼓掌!”
大哥宋以权含笑:“自然。咱们棠棠的戏,必是全场最精彩。”
转眼便到了文艺汇演当日。
这场演出筹备月余、宣传造势极大,意在为太学扬名,故而办得声势浩大,甚至安排了通宵灯火。正式开演时间定在傍晚,陛下体恤百姓,选在此时,做工的人家吃了晚饭,若有闲暇便能前来观看。场地设在露天的大乾大剧院,对百姓不设门票,先到先坐,高台之上灯火通明,即便站在远处也能瞧见台上动静。
宋引棠一行人虽是压轴,却仍早早到了太学。十二人聚在一起,最后顺了一遍戏,确认每个走位、每句台词都已烂熟于心,这才安心用饭、午睡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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