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培和江小鱼齐齐摇头,动作整齐得像训练过。
“那便先回去歇息吧,”苏婉婉揉着额角,“这般时辰,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两人再次同步点头,三人于是默默散开,各回各屋,虽然谁也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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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夜在雷声余韵和烤肉的焦香味中煎熬过去。
第六日清晨,没等苏婉婉叩门,沈云鹤、顾培和江小鱼已自觉聚到厅中。苏婉婉见三人完好无损,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今日第五步,诵籍。”她指向案上铺开的青帛与金粉液,“需以金粉抄写《太上救苦经》核心段落,三人接力诵读,每七字抛一片金箔莲花。诵毕焚帛收灰,置入檀木匣。”
流程已熟得令人麻木。三人机械地抄写、诵读、抛箔、焚灰……待檀木匣“咔哒”合上,无人言语,各自散回房中,像三具被抽走魂的木偶。
第六夜在死寂中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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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鹤独坐房中,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
“柳芸娘、陈启文之死必是人为……但赵铁柱被野兽撕碎、周先河活活吓死、孙淼遭雷劈……”他蹙眉低语,“这些……当真非人力可及?”
白日顾培那句天谴鬼使神差地钻进脑海。他烦躁地摇头:“荒谬!天道若真有眼,怎会独独眷顾江清砚?在他横空出世前,我才是众望所归的状元!”
念头戛然而止。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眼下不是纠结公平时……保命才是第一要务。只要活着,总有翻身之日。死了,留个虚名有屁用。”
正苦思破局之策,忽听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声音来自墙角的衣柜。
沈云鹤骤然转身,手已然按上腰间短匕。他缓步逼近,猛地拉开柜门——
顾培笑眯眯地从里头钻了出来,还顺手拍了拍衣摆的灰。
沈云鹤愣了两秒,随即嗤笑:“原来是你。怎么,要替你恩人报仇?”
“恩人?”顾培——不,江清墨歪了歪头,笑容渐深,“江清砚不是我的恩人。他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至于我嘛……”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行不更名,江清墨。”
沈云鹤瞳孔骤缩。
“临死前让你做个明白鬼,”江清墨体贴地补充,“算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
震惊过后,沈云鹤反而镇定下来。他打量着对方看似憨厚的身板,冷笑道:“我当你真有鬼神相助,原来不过是人为。此处只你我二人,我自幼习武,你哪来的自信能赢我?”
江清墨眨眨眼:“沈公子,您不妨……使使劲?”
沈云鹤神色一僵,暗中提劲,四肢竟酸软无力!
“你下了药?!”他猛地看向桌上空了的茶杯。
“一点点软筋散,晚饭时加的。”江清墨语气轻松,“别急,你的同伴们都在前头等你呢。”
沈云鹤踉跄后退,强撑的镇定终于碎裂:“你、你想要什么?若你放了我,沈家保你荣华富贵!今日之事我亦可既往不咎!”
“荣华富贵?”江清墨像听见什么笑话,“我费尽心思布这个局,是为了我那傻弟弟能闭眼。你以为我在意这些?”
沈云鹤已退至墙角,退无可退。他张嘴欲喊,却被江清墨闪电般塞进一团布巾,只能发出“呜呜”闷响。挣扎间,柜子里竟又钻出一人——
苏婉婉提着裙摆轻盈落地,朝他嫣然一笑。
沈云鹤目眦欲裂。
“重新认识一下,”苏婉婉抚了抚鬓发,语调轻柔如昔,“我是江清砚未过门的妻子。当年他为我声名隐忍,未曾公开恋情,没想到,这倒成了我为他复仇最好的掩护。
“她偏头,眼底却无半分笑意,“若非你们不知这层关系,又怎会对我毫无防备?”
她说着,从袖中抽出一条白绫,扬手抛过房梁,利落地打了个结,试了试高度。
“清墨,”她回头,语气如吩咐晚膳般平常,“把他架上来吧。”
沈云鹤疯狂扭动,却因药力身体绵软,被江清墨轻易钳制。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脖颈被套入绳圈,瞳孔里倒映着苏婉婉平静的脸,和江清墨毫无波澜的眼睛。
椅子被踢倒的闷响后,房中只剩梁木轻微的“吱呀”声。
第33章 惩戒最后一个凶手?!
第七日, 生物钟将三人准时唤醒。集合时,苏婉婉心头一沉,这次轮到沈云鹤没来。
“顾先生、江先生, 你们可曾见到沈先生?”她声音有些发紧。
两人摇头。
苏婉婉沉默片刻,最终道:“……先去他房间看看吧。”
三人沉默地走到沈云鹤房门外。苏婉婉上前轻叩:“沈先生?您起身了吗?”
一片死寂。
无需多言,苏婉婉退开两步, 顾培与江小鱼默契上前,同时抬脚——
“砰!!!”
门应声而开。
晨光斜斜照入,将房梁下悬挂的那道身影勾勒得清清楚楚。
沈云鹤脖子套在绸带里, 面色青紫,双目翻白,舌头半吐,在空中微微晃荡。地上倒着一把踢翻的椅子。
苏婉婉倒退两步,捂住嘴:“沈、沈先生这是……上吊了?!”
江小鱼腿一软,“噗通”瘫坐在地。顾培僵在原地, 喉结滚动。
梁上人随着穿堂风轻轻转动,那双死白的眼睛, 恰好望向门口三人。
三人僵持了片刻, 最终还是顾培上前,轻手轻脚地解开了房梁上的白绫,将沈云鹤的遗体平放在地上。
苏婉婉和江小鱼这才敢凑近查看。顾培装模作样地翻了翻沈云鹤的眼皮, 又摸了摸脖颈, 憨声道:“沈老爷这模样……像是自己吊死的。”
此时, 苏婉婉的目光被书桌上的一封信吸引。她上前拿起, 拆开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天呐!你们快来看这个!”
顾培和江小鱼连忙围过去,伸着脖子瞅了半晌。
顾培尴尬地挠挠头:“苏小姐, 俺、俺不识字……”
江小鱼跟蚊子哼唧似的:“我、我也只认得几个……”
苏婉婉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面上却一派温和:“无妨,我念给你们听。”
她展开信纸,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朗诵诗文般庄重又带着几分唏嘘的语调,念出了沈云鹤的绝笔书。
皇天后土在上,诸天神灵共鉴:
余,沈云鹤,金陵沈氏嫡子。自幼蒙天地钟灵,得神童之名。六岁能诗,十二岁通经,弱冠之时,已遍览典籍。人人皆道:沈家玉树,必是今科状元。余亦自许清贵,行止风流,秦淮河畔掷果盈车,金陵城中掷心者众。
然,自江清砚现世,天地翻覆。
彼本寒门白衣,自云深处来。初时不过草芥,孰料竟成参天之木。殿试放榜日,金銮殿前,他居首,我次之。状元与榜眼,一字之差,云泥之别。
自此,日月失色。
昔日倾慕余之女子,皆转而望他。坊间巷议,再无沈郎才情,满耳皆是江生仁义。他施粥于灾民,便传活菩萨;他夜读于破庙,便称真寒玉。余这金陵明月,竟成他皓日之畔一点黯淡星子。
恨意如藤,绞心蚀骨。
余召周先河、孙淼、柳芸娘、赵铁柱、陈启文、江小鱼六人。他们心中各有魔障,或嫉其才,或怨其情,或愤其运。七颗毒心,一拍即合。
承平二十五年冬月初七,余以观东海日升,祈来年锦绣为名,邀江清砚共登西樵山。他毫无防备,青衫磊落,竟真与我等同行。
破晓前最暗之时,栖霞崖上,雾浓如冥。江小鱼颤抖上前,猛然一推。随后他便如断线纸鸢,没入浓雾深渊。崖下传来闷响,像天地轻轻合上一本书。
余立于崖边,袖中手紧握成拳,指甲刺入掌心,血染袖内。心中竟涌起一股癫狂快意:日月终可独耀了。
然,余错了。
江清砚死后,状元依旧是状元,美谈更胜生前。余夜夜梦回,皆见他在崖边回首,青衫染雾,轻声问:“沈兄,为何?”
近日,周先河暴毙,孙淼雷劈,柳芸娘坠楼……同谋者接连横死,死状皆似当年谋划之手段。天理轮回,竟真存在?
余惊惧欲狂,方知害人者,终害己,杀人者,人恒杀之。
若真有阎罗殿前,孽镜台照,余当坦承:害江清砚者,沈云鹤也。无他故,唯嫉恨蚀心,自作孽耳。
沈云鹤绝笔
承平二十五年腊月廿九夜
苏婉婉念完信,顾培立刻瞪圆眼睛,抬手指向江小鱼,声音因震惊而发抖:“你、你竟然杀了恩人?!你们全都……全都是杀人凶手?!还是你亲手把他推下悬崖的?!”
他每说一句,江小鱼的脸就白一分,到最后几乎透明。
“怪不得!怪不得一来这孤岛就接连出事!”顾培捶胸顿足,“原来是你们这群刽子手,脏了恩人的往生路!冤魂怎能不怒?!”
“不、不是的……”江小鱼连连倒退,后背撞上墙壁,眼泪唰地流下来,“是沈云鹤逼我的!周先河按住我,说我不答应就当场弄死……我、我太怕了,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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