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苏婉婉冷笑一声,步步逼近,“那你为何不告诉你家公子?你大可以假意应下,回头便向清砚告发,这么简单的法子,你会想不到?”她俯身,字字珠玑道:“你根本就是恩将仇报。你妒忌他,对不对?”
听到在日常说话时也把江清砚称为清砚这个亲昵称呼,江小鱼猛地抬头:“你……你就是公子的秘密恋人?!”
“是。”苏婉婉直起身,直截了当的承认了,“我是来替他报仇,本来还想陪你演完最后一出戏,起码等往生仪式做完了才揭露的,但没想到你看出来了,那我们也没必要装下去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顾培一把扯下脸上粗陋的易容,露出与江清砚极为相似的眉眼:“而我,是他一母同胞的兄长,江清墨。”他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笑,“七名凶手,已去其六。现在……只剩你了。”
江小鱼彻底瘫软在地,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水渍。他缩成一团,只会机械重复:“饶了我……我不想死……饶了我……”
苏婉婉看着他这副烂泥般的模样,忽然觉得一阵深重的悲哀:“我的清砚……竟是被你这种废物害死的。”她轻声说,像在问自己也像问天,“他当年……何必从富户里把你救回来?”
这话刺中了江小鱼某根神经,他忽然抬起污糟的脸,泣不成声道:“我是感激公子的……真的……可、可我想活,我好想活啊……”
“活路给过你,是你自己扔了。”江清墨不耐地皱眉,上前一把揪住他后领,像拖死狗般往外拽,“方才苏姑娘说得清清楚楚,假意应承,回头告发。选这条路,我弟弟不会死,你也不必当畜生。”他冷笑,“可你选了当畜生。”
江小鱼被拖到庭院中央,苏婉婉递来一捆麻绳。两人合力将他捆成粽子,扔在青石板地上。
苏婉婉蹲下身,用绣帕轻轻擦了擦他脸上的泪,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现在,安静些。我和清墨要为清砚行往生仪式。”她笑意不达眼底的拍了拍江小鱼的脸,“若你吵着他上路……我不介意先割了你的舌头。”
江小鱼瞬间僵成哑巴,连抽噎都死死憋在喉咙里。
庭院已布置妥当,从南到北铺着一条雪白的长布,象征冥河。一旁放着以竹为骨、素纸为面的七寸往生桥,桥栏上工笔绘着七十二朵莲花,朵朵不同。
苏婉婉与江清墨对视一眼,同时迈步。
他们从“河”的南端走向北端,步履沉缓,如
同踏过阴阳交界,至北端,江清墨捧起纸桥,苏婉婉点燃火盆。两人将桥架于火焰之上,纸面遇火即燃,莲花在火光中舒展、焦卷、化作飞灰,散入风中。
做完这一步,苏婉婉和江清墨便一左一右,揪着麻绳将江小鱼拖向祭坛。江清墨下手没轻重,江小鱼的后背、大腿在粗糙的石板路上摩擦,布料很快绽开,皮肉擦出血痕。
“啊!好痛!求求你们停一停!停一停啊!”江小鱼哭嚎得撕心裂肺。
江清墨面无表情继续拖,苏婉婉却笑盈盈回过头,眸光清凌凌的:“我第二次提醒你,舌头不想要了?”
江小鱼对上她全然认真的眼神,浑身一僵,死死咬住嘴唇,血从齿缝渗出来。
抵达祭坛时,江小鱼已被拖得衣衫褴褛、浑身血污。他看见祭坛中央那口漆黑的铜鼎,以为要被活祭,顿时崩溃尖叫:“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
苏婉婉轻轻“啧”了一声,从袖中抽出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缓步走近:“事不过三,江小鱼。我给过你安静的机会。”她俯身,晃了晃手中的匕首,刀尖在晨光下折射出金属的光芒,“既然你不珍惜,那我们只好换个方式交流了。”
“苏小姐,”江清墨上前一步,“这种脏活,我来吧。”
“不,”苏婉婉摇头,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这是我为清砚复仇的一部分,怎算脏活?”她抬眼,“你只需帮我摁住他的嘴即可。”
江清墨依言上前,铁钳般的手捏住江小鱼下颌,强迫他张大嘴。江小鱼泪涕横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求气音。
苏婉婉端详着他狼狈扭曲的脸,忽然轻笑道:“你这么怕死,那你怎么不想想,当年清砚坠崖时,他疼不疼呢?”她刀尖轻抬,抵上他颤抖的舌面,“放心,我们现在不杀你。从推断出你是推他下去的人开始,我们的计划里就没打算让你痛快地死。”
苏婉婉声音轻柔如絮语,继续道:“我要你好好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等尝够了,再去黄泉陪他。”她把刀尖微微下压,“本来想等仪式全部结束再动手的……可你太吵了。所以这苦头,是你自找的。”
话音落,匕首利落一划——
“呃——!!!”
含糊的惨嚎混着血沫从江小鱼口中喷出,几滴温热血珠溅上苏婉婉脸颊。她毫不在意地抬手抹去。江清墨松开手,江小鱼像破布娃娃般瘫软在地,蜷缩着发出“呜呜”的漏气般悲鸣。
两人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祭坛正中。
最后一步,安魂。
他们取五色土混合祭台香灰,装入陶瓮,埋入七粒莲子,封盖后深埋于庭院向阳处,再植上一株幼松。苏婉婉与江清墨绕树三匝,净手,分食一块糕饼。
吃完最后一口,苏婉婉长长舒了口气:“如此,清砚的往生路便算铺完了。愿他来世康健顺遂,再不遇小人。”
江清墨也叹道:“能做的,都做了。”他转头,目光落回地上那团蠕动的人影,“现在……该处置他了。官府的人,快到了吧?”
苏婉婉望了望天色:“约莫还有一两个时辰。”她微微一笑,“时间……足够了。”
两人相视点头,转身,一步步走向惊恐万状、拼命向后缩去的江小鱼。
第34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孤岛山庄第七日, 刑部的官船终于破雾而来。
又叶远潮饰演的刑部侍郎裴安踏上码头,便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脚步一顿,山庄门口横着一具已腐烂发臭的尸首, 蝇虫嗡嗡盘绕。他脸色沉肃,带人疾步入内,在祭坛前看见了并肩而立的苏婉婉与江清墨, 以及旁边瘫软如泥、生死不明的江小鱼。
裴安闭了闭眼,声音发涩:“苏小姐……您终究还是动手了。”
苏婉婉微微一笑,颔首:“是。看来家父转交裴大人的信送达得很准时。”
“下官收到信便日夜兼程赶来, ”裴安苦笑,“却仍是迟了一步。”他看向地上的江小鱼,“此人可还活着?”
“活着,”苏婉婉语气平静,“我们给他的罚已经够了。接下来的要求只有两个。第一,向全天下公告这七人杀害清砚的真相, 第二,将江小鱼押上刑台, 让万民亲眼看着他伏法, 唾其骨、咒其魂,要他永堕畜生道,世世不得超生!”
地上, 江小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裴安沉默片刻, 挥了挥手。两名衙役上前将江小鱼拖起, 他这才转向苏婉婉:“其余人的尸首在何处?”
苏婉婉一一指明。裴安记下,抬眸时神情复杂:“苏小姐、江先生,下官必须提醒二位, 即便出于正义,私刑残害六人性命、重伤一人,依律亦当严惩。”
苏婉婉与江清墨相视一笑,淡然点头:“我们明白。”
“那么……请随下官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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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场,刑台
江小鱼被铁链拴着跪在刑台中央,面色死灰。监刑官手持卷宗,声若洪钟,将七人合谋害死江清砚的罪行逐条宣读。每念一句,台下百姓的怒骂便高涨一分,烂菜叶、臭鸡蛋雨点般砸上台。
“杀了他——!!”
“为江状元报仇——!!”
监刑官高举令旗,厉喝:“行刑——!”
刀光落,血溅三尺。喧嚣的人群在那一刻骤然寂静,随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痛哭。
紧接着,监刑官展开第二卷诏书:“案犯苏婉婉、江清墨,为亲复仇,残害六命,本应同罪。然其所杀皆大奸大恶之徒,且主动投案、供认不讳。经三司会审,陛下特旨从轻发落!”
“苏婉婉,即刻削发为尼,永居青云观,此生不得踏出山门半步!”
“江清墨,流放三千里,戍边终老,永生不得再入皇城!”
二人跪接旨意,神色平静。衙役上前押解时,苏婉婉轻轻侧首,对江清墨低语:“我已经安排好了,流放途中,你会病逝。之后更名换姓,去江南罢。”
江清墨眼眶微红,哑声道:“苏小姐……多谢。”
锣声三响,大幕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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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已终了,台下却鸦雀无声。足足过了十余息,掌声才如雷炸开,一波高过一波,几乎掀翻夜空。
十二名演员重新登台,并肩而立,向观众深深鞠躬。宋引棠与叶远潮恰站在一处,弯腰时,两人的手背不经意轻碰,两人皆是一顿,却谁也没挪开,直起身时,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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