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英日日思索,这还能是谁啊,不是陛下算着她的死期是今日,而是她能感觉到自己活不过今日了,索性再为沈家做最后一件事。
将所谓的倾泻天秤拉回原有的位子。
沈英很清楚,陛下不对两位王爷下手,是以孝道为先,她那当太后的亲姐姐,尚且活在人世,陛下是个重孝道之人,怎会母亲在世,就对母亲的其他孩子下狠手呢。
入朝为官者,当以大局为重,沈家尊荣无双,不能自私地只为自己思量。
沈英被下人搀扶着进去二王爷府,这会儿二王爷正和春迎一样的官员,在朝中谋事呢,她来二王爷府一事,她那女儿和二王爷皆不知。
二王妃是姜太尉之女,姜岚。
姜岚更不知她要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姨母,怎好独自过来,应着人派来告知,我亲自上门去接才是。”姜岚赶紧搀着姨母胳膊,顺着夹枪带棒的话。
这话就不是好心,沈英老了,但不糊涂,这话明摆着就是说沈家人不孝,竟让她来二王爷府。一个身子骨不好之人,胡乱跑什么呢。
沈英不和二王妃计较,唯利是图是无错,但拉别人下水是有罪,她眼下不跟人计较这点得失,“你要真有心,沈府就在那儿,等着你上门。”
沈英不计较,但不代表她能容忍旁人骑在沈家头上狐假虎威。
姜岚平静应付着,将姨母搀着落座,“姨母说的何尝不是呢,是岚儿疏忽了,还请姨母恕罪。”
都快死了,还出来遛达,可别刚好死在王府。姜岚在心里不吐不快,她刚落座,就起身了,想着自己和姨母没什么话可聊,找借口长身离去。
正堂里,只留了个几个得力的丫鬟好生伺候,谁知姜岚在账房没待多久,正堂丫鬟火急火燎地跑来,脸上大惊失色地说。
“王妃不好了,老太君没,没气儿了。”
姜岚脸色煞变,“什么?”
沈明央睡得好好的,心口蹙而一阵疼痛,给她疼地醒来。
她猛地坐起,冷汗生了一背。不知为何,她心生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她匆匆披衣下床,唤来春容询问府中是否有异常。
直到春容告诉她,祖母去了二王爷府。
第85章 爱恨皆成空
沈明央连着好几夜都做着同一个梦, 梦里光怪陆离,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楼高多丈,梦里的人和她衣衫装束都和她大相径庭,好似那里是另外一个世界。
路上不知何处窜过来的东西总是‘嗖’地快然从她身体里穿过,还会在四通八达之地红停绿行。
以至于她整宿整宿睡不好,一梦到这个,她便再也无法安眠,基本都是白日才能得以缓解。
沈明央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会做如此怪的梦, 梦也不是什么噩梦,是她连听都不曾听过的奇怪地方。
她将此事说于身边春容听,春容也觉得十分蹊跷,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一味想给她请个大师好好看看。
今儿白日, 沈明央睡得好好的, 心口处突而一阵绞痛, 从她醒来到她听到祖母去二王爷府, 她心里起起伏伏, 总飘忽不定的, 直到她穿好衣衫, 来不得梳妆, 急匆匆坐马车前去二王爷府的路上,听到祖母没了的噩耗,她心里的起浮落定。
“祖母死了。”
“祖母在家中不是还好好的吗?”
沈明央喃喃自语完,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侧身在一旁干呕。她从未想过祖母会突然离世, 泪水不禁在眼眶中打转,脑海里不断浮现祖母待她慈笑地模样,一切恍如昨日。
在快马加鞭赶去二王爷府的路上,沈明央将祖母的心思参得是一干二净的,祖母这么做,是想将沈家的名声扳回。
因着两位王爷肆意挑唆之缘故,百姓对沈家多有误解,祖母预感到自己死期,只身前去二王爷府上,身死于二王爷府,想必祖母还留了后手,就是派下人在城中大肆宣扬自己死在二王爷府,如此一来,水越发混乱,二王爷为保自己清廉名声,势必要对沈家放手。
二王爷如今和大王爷是一致对外的,比起大王爷,二王爷这个深藏不露之人才是最可怕的,可惜啊可惜,祖母的的确确死在二王爷府上。
二王爷也要自顾不暇了。
马车上,沈明央的身体摇摇欲坠,偶时若不是被一旁春容眼疾手快地扶着,她都险些跌下座。
她的身体虚弱至极,眼下母亲正在宫里,祖母去世的消息想必也已传入宫中,母亲也会告假出宫。
她头靠着车壁,双目无神,出门时她也来不得上妆遮一下脸色憔悴,这会儿脸颊一整个苍白,以至于连她的话让人听了去,都是无力消极的,“我读过那么多史书上的权属争斗,也知道所谓的权术成功,是踩着无数人血液而成的,但是真发生在自己身上,怕是什么理智通透都没有了。”
“百姓有百姓的身不由己,我们身处锦衣玉食里,自然要比百姓付出的更多才是,这付出啊,往往是要人命的。”
沈明央惆怅道,“也不知下一位去世的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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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太君葬礼,也是同日,沈明央将祖母尸身挪回府才筹办的。沈府毕竟人多,不出一个时辰白绫高挂。
沈家上上下下虽说素缟来不及做,腰间白条却是人人有的。
这一个时辰里,来往沈家吊唁的多为百姓,有被蒙蔽双眼而恍然大悟者;还有从始至终都清醒者,只是真相往往被甄没在谎言里罢了。
一个始终为虞朝女子在朝中奔波的恩人,去
世后来者心诚。
百姓不知沈老太君到底为何会死在二王爷府,不过老太君手底下的人用一个时辰,在城中一通散播,百姓继而知晓,原来是二王爷有意请沈老太君过去赴死的。
老太君本想着自个身子骨不好,谁知二王爷再三相邀,老太君念着自己是两位王爷的姨母,心肠一软也就去了,这一去谁知竟不复返了。
谁家还没个母亲妻子女儿的,哪儿能在一个恩人身死之后,还能不苛责致使恩人死亡之人呢,两位王爷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谁也逃不开谁,老百姓要骂自然是一起骂的,谁不知两位王爷是亲兄弟,平素常都住在宫外,暇时还一起坐下喝杯茶呢。
万一在背后密谋的就是沈老太君早逝呢,毕竟沈老太君是三朝元老,在陛下和太后那里都说得上话的,沈老太君死了,两位王爷在宫外怕是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了,头上再也没沈家压着了。
沈侯爷虽已继侯爷位,但始终不曾如老太君那样,在朝中得到权力,至于沈家郡主,但凡读过书的明眼人都能看出,陛下抬爱不假,更多的还是制衡。
沈郡主这一代,只此独女,陛下不愿沈家独大,只能早早做准备,升沈小姐为郡主,先帝更是为陛下登基做准备,将沈小姐继养在陛下名下,这就更显沈侯爷上不如沈老太君,下不如沈郡主了。
两位王爷会惧怕沈侯爷才怪。
这一日,沈府上下一片哀伤凝重。傍晚朝臣下衙之后,沈府门槛更是络绎不绝,神色悲戚,依次踏入沈府。素日不曾往来者,也为保面子,纷纷而来,唯独宋玉行过来吊唁完留下。
宋玉行对着沈老太君灵柩三鞠躬后,径直走向沈明央。
沈明央正跪坐在一旁,整个人无法从悲痛之中抽离,眼神空洞地看着祖母灵柩,直到宋玉行同样跪坐在她一旁。然另一侧,沈春迎隔着眸中泪花瞧去,那只拿冥钱给母亲烧的右手骤而一顿,这宋少府在此时过去她女儿身边,不大合适吧。
雁雁前脚失了心上人,没过几日,又失了祖母,沈春迎想,雁雁此时此刻最不想见的便是宋少府了。
沈春迎本想起身找个由头将宋少府唤出去,谁知她竟想错了,雁雁居然能和宋少府好声说话,她转念一想,或许是因着这是在母亲灵前,不好说些吵到母亲的话。
母女总是连心的,沈明央正是如此想的,她不愿打搅祖母清静,是以宋少府过来她这边,同她一起跪着,这没什么。
反倒后头陆续进来的官员看到这一幕,在吊唁结束转身时,纷纷投来目光,若非时间紧,众官怕是还想多多了解一下呢。
一个心上人刚走不久,一个觊觎自己学生的心上人,眼下竟在沈老太君灵前公然跪坐一处,这怕是一桩天大的丑闻。
于沈明央或许不是,这会儿沈家在百姓心里的地位是水装船高的,倒是宋少府,可未必,这人身后是汉青书院里一群嗷嗷待哺的学生。
他还得给学生接着做榜样呢。
有官员在出灵堂时,唇畔一笑。
沈明央埋头将手中冥钱一张张丢进火盆,不曾注意,她想宋大人在这儿,会引来什么,她无需抬眸看,也心知肚明,又何必专程抬眸相瞧呢。
早在宋玉行决定和自己学生争一争明央的心后,他是在乎自己身后,旁人如何看待自己学生,他也在乎明央是否能与他有个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