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少有被女孩子如此直接地夸好看,林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隐隐的怒火荡然无存。
赵昭兰也笑眯眯开口道:“林公子就凭着这张脸,怕是也能吸引不少小姐姑娘们来听书呢,赏心悦目。”
她指着契书末尾处的空白,煞有介事道:“我看要不再加一条,禁止林公子戴面具登台。”
林三的笑容僵在了嘴角:“二位姑娘,你们邀月轩是正经地方吗?我卖艺不卖身的!出卖色相也不行!”
赵昭兰当然是开玩笑的,林三看她戏谑的神情也反应过来了,但他还是提笔蘸墨,在契书的空白处刷刷写上“此处无任何附加条款”几个大字。
“人前我肯定是不会露脸的,不过以后私下见面我们就坦诚相待吧。”林三说。
“合作愉快,”江沁月说着递给他一沓纸,语气带上一丝严肃,“这些是这两天准备讲的话稿,你先看看,下午我会在楼上当监工哦,林公子,不要让我们失望。”
“二位放心,不过…有些地方我可不可以稍微自由发挥一下?”
见江沁月面露疑惑,林三解释道:“我也知道一些皇家秘事,可以补充讲解。”
“咱们都有各自获取消息的途径,我不问江姑娘如何知道得如此详细,江姑娘也别问我,可好?”
江沁月没有异议。
赵昭兰不放心地叮嘱一句:“不该讲的千万别讲啊,自己心中要有数,别给我招来祸事。”
“这是自然。”林三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眼见时辰不早,下午林三就要赶鸭子上架,便留在邀月轩和她们一起吃了饭,依旧是赵昭兰亲自下厨。
林三食指大动,赞不绝口。赵昭兰见状承诺,只要他好好干,以后每天包饭。
“话说,我是不是该和江姑娘一样,给自己取个艺名?”林三若有所思道。
“林公子自便。”江沁月嘴上这么说,却暗自腹诽林三也未必是你真名。
林三思忖片刻后有了主意,却故作神秘,让她们拭目以待就好。
下午开场前,邀月轩上上下下已经没了空座,江沁月便溜进了穆衍的专属雅间。
“殿下,叨扰了。”
穆衍还不知道她嗓子哑了,有些诧异她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
江沁月简单解释了几句,穆衍心下了然,听她说新来的这人神秘可疑却又有些神通,不由得也有些好奇。
未初四刻,林三准时登场,依旧穿着那身花里胡哨的绯红衣袍,戴着那张精雕细刻的狐狸面具。
突然换了说书人,台下观众自然是议论纷纷。
“不是说妙笔生是个讲话很有趣的姑娘吗?这是换人了吗?”一位慕名首次前来的观众疑惑道。
“我好像见过这人?他前段时间也每日都来听书的,今日怎么跑台上去了?”另一位熟客显然是认出了林三那身显眼的打扮。
林三把玩着手中折扇,不疾不徐道:“和诸位一样,我也很喜欢妙笔生的故事,但我觉得我能讲得更胜一筹。恰好今日闲来无事,斗胆登台,不如在座诸位做个见证,评一评我俩谁讲得更好。”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毫不费力地压过了人群的嘈杂声。
底下的人们依旧在窃窃私语,其中看起来最不满的便是那位冲着妙笔生而来的新客。
林三遥遥向他一点,展开手中洒金折扇,掩面娇声道:“客官莫急,若只是想听说话有趣的姑娘讲故事,我又何尝不可呢?”
他故作女声,台下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上上下下霎时间一片安静。
“诸位请听好,好戏还在后头,况且换汤不换药,故事自然还是妙笔生写的,只不过今日由我妙语花来给大家说道说道……”
“卖半天关子,就起个这样的艺名……邀月轩改名叫米奇妙妙屋好了。”江沁月汗颜,小声嘀咕道。
穆衍道:“江姑娘落笔成文,妙笔生花;而他登台讲述,妙语连珠,就像你这个作者的解语花,我倒觉得这名字十分贴切。”
当然,他肯定不会知道米奇妙妙屋是什么东西了,但这无关紧要。
饶是他们在三楼,林三的声音也能清晰地传入耳中。他恰如其分地将口技融入进去,让人更加身临其境,也让整个故事更加妙趣横生。
穆衍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下看,但林三戴着面具,他自然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到了散场时,台下观众们意犹未尽,之前的不满早已荡然无存,哄闹着往台上扔打赏。
江沁月见他兴致颇高,一直倚在窗边看,又听见下面空前的热闹,也起身走到窗边,和他一起向下望去。
静立片刻,她忍不住发问:“殿下,他是不是比我讲得好很多?”
第10章 执笔缘起今如是
穆衍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回头一看,只见她若有所思地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答道:“他的表现形式很有意思,很擅长通过高超的技巧来呈现出更好的讲述效果。”
江沁月认同地点点头。
穆衍认真地看着她的双眼,接着道:“但我更喜欢听你讲,你就像是在讲身边朋友的故事,不需要那些技巧,也让人很愿意听你娓娓道来。”
“你不用安慰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确实比我讲得好……”江沁月有些赧然。
“我没有安慰你,之前我虽然没来前楼听书,但我知道你每日都在院中预演排练,也看过你的手稿。我能看出来,你喜欢讲故事,没有你也不会有今日这番热闹景象的。”
这话不假,但他要是觉得自己是在为林三的风头无两而黯然伤神,那就大错特错了。
江沁月连连摆手:“殿下心细如针,但我真的没觉得失落……我只是在想,妙语花既然如此游刃有余,不如我退居幕后,安安心心当撰稿人好了。”
“比起人前热闹,或许我更喜欢将故事诉诸笔端吧。”
“也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就是最好的,台前幕后,各有意义。”穆衍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江沁月深以为然,她喜欢用自己的笔墨构筑想象中的世界,当她实在地来到书中世界后,她便觉得自己的创作更有意义了。
这里的一切,都无比的鲜活真实。
“那殿下喜欢做什么呢?”她话锋一转,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她想旁敲侧击地打探一下任务方向,尽管穆衍是她笔下的角色,但江沁月不得不承认,她只一心把他塑造成了美强惨工具人,对他不甚了解。
而来到这里见到他后,她心里就更没底了……这也难怪,活生生的人岂会是纸上那三言两语描绘出的单薄存在?
穆衍听她这么问,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喜欢?我好像没什么喜欢的事情。”
“不自谦地说,我勉强算是诗书精通,六艺全能,这也没什么稀奇的,世家子弟向来如此,更何况我是皇室中人。”
“印象最深刻的,应当是征战西辽的那两年吧,但我应该再也没机会上战场了…不过我也不喜欢打仗,我希望这样休兵罢战的和平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和平,算是他的心愿吗?江沁月觉得应该很难帮他实现,但这与他自己的故事结局也没太大关系吧?
穆衍说话时总带着浅浅的笑意,但此刻笑意中似乎蕴含着几分落寞苦涩。
他接着说:“本该在庆功宴后回楚阳封地,陛下特许我长住京城,以便养病。但锦衣玉食的日子只会让人颓靡,有时候我反倒想做个山野农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种秋收夏耘冬藏,有希望有收获。”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贵王爷还是把农民
生活想得太美好,这个心愿只能下次把你安排进种田文当男主了,江沁月心中默道。
但是,什么叫“锦衣玉食的日子只会让人颓靡”?这话她可不爱听!别人羡慕不来的富贵,还让他陷入虚无主义了?!
似是看出她心中不服,穆衍道:“世人追名逐利,京城中权贵遍地走,太过靠近权力漩涡的中心,稍有不慎便会被吞噬其中,所谓的尊贵,并非没有代价。”
江沁月明白了他的意思,穆衍和他父王军功累累,手握兵权,之前在宗室中可谓是最显赫的一脉,这样必然会引来帝王的猜忌。
但这个问题随着他的重病迎刃而解了……皇帝不必再担心他起异心,也定不会薄待他这位陨落的将星。
“好像说得有点太多了…江姑娘是聪明人,定然明白其中道理,”穆衍道,“总之,我以后大概只能当个闲散王爷了。”
“所以我希望江姑娘的故事可以一直讲下去,我这个闲人定会日日来捧场。”
江沁月抱臂看他,半开玩笑道:“殿下怪会取笑我,如果真的喜欢听我讲,前几日怎么不站在窗前看我,给我扔些打赏呀?”
穆衍向她逼近一步,俯身在她耳边轻笑道:“江姑娘怎么知道,我没有在看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