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们就都不会再是孤身一人——穆衍在心中无声说道。
见他剖开自己的伤疤来安慰她虚假的伤痛，江沁月心中很是过意不去：“我明白的，反正我已经离开那里了，外面才有更广阔的天地，不是吗？”
她本想朝他笑笑，又想起这是在先帝灵堂，忙低头向火盆里多扔了些纸钱。
默然片刻，她听见穆衍问道：“那你现在……放下他了吗？”
……还是没放过她。
江沁月没有马上回答。
若说放下了，未免显得她太薄情。
若是说没放下，又可能显得太过虚伪。
“大概是没放下的，”江沁月轻声道，“我刻意不去想他，可是每每想起时，也总是难以释怀。”
“时间会冲淡一切，却无法完全抹去曾经那些美好的回忆，或许也没那么美好，只是再也不能拥有，才显得弥足珍贵。”
“……”
江沁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着说着她忽然在想，这何尝不是在催眠自己？
好像通过这样塑造一个不存在的爱人，也能断了自己对穆衍的念想。
至少断了某些不该有的妄想。
到最后，她语气坚定地宣示：“我想，我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他。”
听她说完，穆衍的神情流露出几分古怪，像是还有话要问，却欲言又止，最终没再多说什么。
只要她还在自己身边，只要她心中有自己一席之地，其他的事都不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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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动笔以来卡文最严重的一次……这个月忙得工作量几乎翻倍，每天回家感觉脑子都生锈转不动了了T＿T
第66章 日月同辉开太平
在这将近一个月的丧期里， 穆衍频繁来往于皇宫与王府之间。
穆衍身为亲王，不仅是要去哭丧，整个丧仪的各流程环节他都必须全程参与。
王府里一天到晚都不大见得到穆衍的身影， 王府其余众人也都谨言慎行。
江沁月自然也不例外，每日除了去前厅灵堂祭奠，其余时间都呆在清秋苑闭门不出， 更别提出王府去了。
连着吃了不知多少日的素，江沁月简直饿得快要眼冒绿光。
况且这吃素吃的还不是永宁寺那种精致的斋饭，而是简单的清粥小菜以表哀痛。
盼星星盼月亮， 这苦行僧般的二十七日终于过去。待到先帝葬入皇陵，一切丧仪结束后，随之而来的便是新帝的登基大典。
穆灼下了旨意，要破例将登基大典与封后大典安排在同一日举行，朝中大臣闻言无不哗然。
礼部与御史台的官员纷纷谏言劝阻，说此举不合礼制， 还恳请他尽快广纳后宫，勿要专宠皇后一人。
而穆灼力排众议， 铁了心执意如此。
“朕早已许诺， 要与皇后共享天下，帝后并尊，朕不做背信之人， ”他毅然道， “皇后母仪天下， 她担得起与朕共治江山的责任。”
“朕此生也只娶皇后一人， 绝不纳妃，望众卿日后勿要再提。”
此外穆灼还下令，没有子嗣的先帝嫔妃可自愿选择留在宫中或是迁居皇寺， 直至终年。
从穆衍那里听说这些时，江沁月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只是以她的身份，怕是无福见证登基大典是何等盛况了。
但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不仅喝上了笔下男女主的喜酒，还真有幸能亲眼看见他们携手站上权力巅峰。
原因无他，为了彰显此次大典的与众不同，礼部专门设立了女眷观礼席，请命妇与部分官员家中女眷到场观礼。
江沁月则是被皇后亲自点名要她前来。
于是她站在大殿前的广场上，隔着人山人海远远注目，看年轻的帝后身着衮冕祎衣，执手一步步并登上那高台。
行过三跪九叩之礼后，她随众人一同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清晨时分，月亮还未落下，旭日冉冉升起。
金光普照，日月同辉，一个新的时代已然来临。
……
新旧交替之际，最易掀起腥风血雨，穆灼之所以继位很顺利，是因为他在夺得太子之位时便已扫除了大部分障碍。
但此时此刻，他那几位幸存却早已外放至偏远封地的亲兄弟，还留在京中尚未离开。
若是他们趁机与那些有不臣之心的京官互相勾结，来日定是后患无穷。
穆灼单独召见了穆衍。
“襄王与朕虽为堂兄弟，却比那几位亲兄弟更值得信赖。”他说，“如今朝局未稳，有一事还望堂兄帮忙。”
穆衍恭谨道：“陛下但说无妨，能为陛下分忧解难，是臣的荣幸。”
“朕那几位好兄弟，来了京城后不太老实，”穆灼说着递给他一卷案册，“他们与哪些官员有过往来，都会被记录下来。”
穆衍翻开一看，里面果然详细记录了某时某刻某官员与某位藩王于何处会面，有的人名还有朱笔画了圈。
不过翻到最后，穆衍也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
他与朝中官员并非毫无往来，平日里也有一些礼节性的应酬，穆灼此举何意，他心中已有了大概的猜测。
果然，他听见穆灼接着道：“我想请堂兄帮忙，处理掉这些人。”
借刀杀人，穆灼是要他去做杀人的那把刀。
穆衍没有应声。
“堂兄别多心，朕不是要你对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大开杀戒，”穆灼道，“朕是希望由你带头彻查这些官员，他们大多禁不住查，便正好借这些腌臜事打压，他们的性命是否留得，自然要视情况而定。”
“若其中真有禁得住查的清流纯臣，那倒是难得的可用之才了。”
穆衍点头称是。
“此事要徐徐图之，或要花上几个月的时间，朕明日早朝上会下旨，期间相关部门的官员任堂兄差遣。”
“朕知道堂兄不喜政事，待此事了结，朝中安定以后，定不会再劳堂兄费心，”穆灼道，“堂兄想要什么赏赐，届时尽管向朕来提。”
“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穆衍没有推脱，有些事轮不得他说想不想做。
“这些圈出来的，绝不可能清白，”穆灼笑了笑，手指在名册上点了点，“宁王大概是最不老实的一个，从他这里的开始查吧。”
他的几位兄弟在京中也留不久，迟早都得滚回各自的封地去，只要斩断这些潜在威胁的瓜葛，便已不足为惧。
而请穆衍出面帮忙，一来是因为真的信得过，二来是想借襄王的忠心震慑其他蠢蠢欲动的藩王。
穆衍与其父王威名在外，襄王一脉是难得的尊荣显赫，这般厉害的都甘心臣服，其他识趣的见状也该自觉老实些。
要搞这样的大动作自然要寻个别的由头，翌日的早朝上，穆灼重新提起之前义水匪患，青州官场乌烟瘴气一事，借此发难要整肃中央官吏，并将此事交给襄王穆衍全权督办。
此事的内情没几个人知晓，江沁月也只知道穆衍是在帮穆灼做事，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
一日晚膳时分，她终于逮住了穆衍，忍不住直接问了他到底在忙什么。
“帮陛下处理一些麻烦事，待
过些时日朝局稳定下来，便也没什么了。“穆衍轻描淡写道。
江沁月见他不肯多说，也知其中要害不足为外人道，只能调侃他两句，说襄王殿下真是文武双全、国之栋梁。
“不过殿下千万要保重身体，绝不能太过操劳。”这才是她真正想说的。
江沁月简直怀疑穆衍是不是有什么底层代码，对穆灼要有求必应，毕竟在原书中他也明里暗里为穆灼出过不少力。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这个作者可真是罪过罪过。
穆衍见她皱着眉忧心忡忡，心底却生出几分柔软暖意，笑着答应她说好。
……
几位藩王很快便离京各回各家去了，而出使西辽的凌觉顺利完成和谈，带着这大好消息率使团回到了京城。
新朝新气象，大梁与西辽两位年轻的国君虽不说是一笑泯恩仇，却也总算让这世代燃烧的战火得到了消停，两国的商贸自此以后也能畅通不少。
一上任便了却一桩大事，穆灼自是大喜过望，要为凌觉一行人举办庆功宴，以示嘉赏。
穆衍自然是要进宫赴宴的，江沁月也有幸跟着蹭吃蹭喝去了。
她本也想去招呼凌觉一声，却见他被贺喜之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便想着改日再去邀月轩与他慢慢聊也不迟。
等等，她都差点忘了，凌觉以后大概再也不会去邀月轩了。
之前他临行前与她告别时，江沁月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日后恐怕再难有交集了。
颜桃成了万人之上的皇后，凌觉的仕途看起来也是一片大好，在她毫无所觉之时，他们已渐行渐远。
赵昭兰、青玉方、李娴……她们也都各自有要忙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