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自己虽靠着说书写书的本事在这里实现了财富自由,却也难有发自内心的成就感。
只有回了家,她才能与朋友们“聚是一团火,散作满天星”;只有在现代,她与朋友们才能在天涯海角也不会断了联系;手机余额里并不算长的一串冰冷数字,也比这里的金银珠宝更能带给她满足感。
江沁月忽然感觉周边的喧嚣都离她很远,她前所未有地清楚明白——
她不可能和穆衍在一起,因为她不属于这里。
真是可笑,她之前竟然为此动摇。
可是“喜欢”这种事,也不是她能控制得住的啊。
而且从楚阳回来之后,她已经很久没联系上漆桐了,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江沁月幽幽地叹了口气。
穆衍见她停步望向凌觉那边,看上去情绪不佳,不禁皱了皱眉。
“怎么了?要过去向他道贺一声吗?”穆衍问。
江沁月摇摇头:“算了,人太多了懒得挤,走吧。”
宫宴很快开始,穆灼首先当众宣布,授予凌觉礼部主客司员外郎一职。
根据江沁月的知识储备,这是个从六品的官职,应该也算个不错的开端,毕竟总不能想着一步登天吧。
之后宴会的氛围还算轻松,觥筹交错,笙歌曼舞,江沁月坐得较为靠后,见凌觉总算没被一堆人簇拥围绕,终于能好好打量他一番。
此次出使对他大抵也是不小的磨练,从前他身上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彻底消失不见,看起来成熟稳重不少,却不掩意气锋芒,与人推杯换盏起来也是从容有度。
江沁月余光瞥了穆衍一眼,他坐在斜前方背对着自己,与其他人也并没有太多交流。
她想,从前他得胜而归的那场庆功宴上,他本也该这般意气风发。
凌觉在又应付完一波人之后,终于得空注意到了江沁月,见她也正看着自己,便朝她使了个眼色比了个手势,示意她一起溜出去。
江沁月左右看了看,又指了指自己,不确定凌觉是不是在给她使眼色。
凌觉点点头,还用口型说让她先走。
江沁月这种凑数的自然没人管她去留,凌觉作为今日宫宴的主角,可得找个理由告个不是再开溜。
见凌觉匆匆离席,穆衍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向江沁月的方向看去。
案上的羹汤还冒着热气,而坐席上的人影不知所踪。
第67章 月华流转藏深意
设宴的大殿外是一片花园, 江沁月见此地没什么人来往,便站在一处竹丛后百无聊赖地等凌觉过来。
夜风习习,带着秋日的凉意, 青石小径幽静无人,只听得见风吹竹叶沙沙作响,盖过了大殿隐约传来的丝竹声。
江沁月隔着竹影望向大殿那边, 左等右等也没瞧见凌觉出来,她走得匆忙忘了带披风,穿着的广袖衣裙又四处漏风, 只能聊胜于无地拢了拢单薄的外衫。
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江沁月险些惊叫出声,她赶紧捂住嘴回头一看,便见凌觉笑盈盈地看着她。
上扬的狐狸眼带着几分轻佻的笑意,果然还是那副熟悉的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从哪儿钻出来的?简直吓死我了!”那些许生分的感觉霎时间荡然无存,江沁月气得要直接上手拧向他胳膊。
“嘶!怎么一见面就掐我?都不问问我在外面这么久过得好不好……”
江沁月没好气道:“还用问吗?瞧你这春风满面的样子, 自然是过得好得很。”
凌觉嘻嘻笑着,却解下了自己的披风, 披在了江沁月身上。
方才他感受到了她指尖一闪而过的冰凉。
“夜里风凉, 仔细别着了风寒。”
披风上还残存着凌觉的体温,对她而言过长的下摆眼看就要垂坠在地,江沁月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起。
还不等她道谢的话说出口, 便听见凌觉接着道:“我就知道, 沁月定是想着我念着我, 迫不及待想见我, 所以才忘了加件衣裳。”
“那你还不怜香惜玉些?害得我在这吹了这么久的冷风。”江沁月翻了个白眼,“快说正事吧,你是庆功宴的主角, 消失这么久可不太合适。”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不胜酒力,想叫你一起出来透透气,”凌觉漫不经心道,“这么久没见,我也想你了嘛。”
江沁月瞪他一眼,他一双眼眸看上去可清明得很,哪里有半分醉态?
凌觉正色几分,不知从哪变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喏,送你的,我可是真心念着你的。”
“算你有点良心。”江沁月哼了一声,正要接过他摊在掌心的锦盒,凌觉却忽然收回手将盒子高高举起。
“差点忘了,我都回京三日了,沁月你竟然到现在也没来跟我道贺一声,”凌觉幽幽道,“这是要与我生疏了?那可真是太伤我心了。”
“你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我上哪跟你道贺去?”江沁月快被他的无理取闹气笑了,“难不成上你家去吗?之前是谁千叮万嘱,让我务必保密,别把你说书的事捅到明面上?那我去给你贺喜,你岂不是要先被你爹打断腿?”
“你尽管放心来凌府找我,我爹要辞官回乡了,家里以后就是我做主。”凌觉得意一笑,“可别想着找借口与我生分了啊,我不大方便老去王府,但凌府随时欢迎你。”
凌父在听闻新帝要整肃官场时便已心生退意,生怕自己曾经的行差踏错会被清算,如今凌觉立得大功一件,仕途一片光明,也是时候将整个家族托付于他了。
“只怕是你要平步青云,与我分道扬镳一别两宽呢。”江沁月哼道。
“当然不会了!”凌觉信誓旦旦,话锋一转语气中又带上几分委屈,“沁月,这会儿只有我们俩了。”
“所以呢?”
“所以这会
儿你总该说两句吉祥话,给我道声喜了吧?”
凌觉晃了晃手中锦盒,大有不给他送祝福他就不送礼的意思。
江沁月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旋即拱手道:“言之有理,那便祝小凌大人官运亨通,扶摇直上;步步高升,早日封侯拜相!”
说完她就毫不客气地伸手要去拿他手中的锦盒,凌觉却快她一步,将锦盒举得更高了。
“小凌大人该不会是拿了个空盒子在这诓我吧?”
江沁月揶揄一句,松开了抓着披风的手,任其下摆在地上拖来扫去,她则直接跳起来去够他的手。
凌觉见她恼极,也跟发现了什么新乐趣似的,左躲右闪着让她无论如何都够不到,总差那么一点点。
拉拉扯扯间,江沁月一不留神被碍事的披风绊了一下,直接扑到了凌觉身上。
“哎呀呀,果然是今非昔比,如今竟也有美人主动向我投怀送抱了。”凌觉及时稳当地接住了她,还不忘顺便打趣她两句。
“投怀送抱?难不成你要见死不救吗?”江沁月站稳后连忙退开一步,不满嘀咕道,“爱给给不给拉倒,把我当猴耍呢。”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这真是我精挑细选给你的礼物,”凌觉将锦盒递给她,“快打开看看吧。”
江沁月接过来将信将疑地打开一看,盒子里面是一条颇具异域风情的宝石嵌银丝手链。
银丝被掐成繁复的花草样,镶嵌其中的莹白宝石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倒也十分漂亮。
说是精挑细选送她的,却更像是凌觉自己会喜欢的华丽风格。
江沁月道了谢,又将手链拿出来细细打量一番。
凌觉卖了那么大个关子,她却没瞧出这手链有何稀奇之处。
“这树影挡着光了,快快过来些。”凌觉拉着她向外走了几步,停在了月光能照到的地方。
手链上的宝石在皎洁月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散发出淡淡的雾蓝晕彩。
“哇!”江沁月眼底满是惊喜,瞬间对这手链爱不释手起来。
凌觉笑着解释道:“这是西辽那边特产的月华石,在光线的照射下会映出月光一般的光彩,不过也只有在月光下,它的光彩才最为好看,也最为显眼。”
“灯火辉煌之处,漆黑一片之处,都只会使它黯淡无光,唯有月华与之最为相宜。”他接着道,“我看见它时便觉得,这宝石与你定然很是相配,正好你名字里也有个‘月’字。”
“多谢多谢,这礼物深得我心。”江沁月笑道,饶是在原来的世界里她也没亲眼见过这等宝贝。
“月华石只出产于贯穿西辽那条大河边,据他们传说,那条河发源的雪山之巅与月宫相接,这种宝石是月亮给予他们的恩赐。”
江沁月点点头:“原来如此,看来你此行对西辽的风土人情也有深入了解啊。”
凌觉笑了笑,向她伸出手:“我帮你戴上试试看吧。”
“好啊。”江沁月把手链递给他,伸出左手时忽然想起,今日为赴宴特意套了一只玉镯,便又换了空无一物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