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外面却只站着一个人,是襄王府的云霞姑娘,因着她常陪着江沁月一起来邀月轩,所以赵昭兰与她也算认得。
“深夜前来多有冒昧,赵老板请见谅。”云霞说着还向她行了一礼。
“云霞姑娘客气了,可是出了什么事?”赵昭兰将门打开了些,明知故问道。
云霞道:“不知江姑娘眼下是否在赵老板这里?”
“没有,沁月今日怎么会有空来我这里?”赵昭兰摇摇头,眉目间又现出几分担忧,“都这会儿了,沁月不在王府么?”
“赵老板别担心,是江姑娘今日回来后被凌公子叫去吃酒了,”云霞面不改色地说出提前想好的应对之词,“只是姑娘走得匆忙,没说是去了凌府还是和凌公子一道来了邀月轩,这眼瞧着已是深夜,殿下便命我来邀月轩看看,若是姑娘在的话,也好将人接回去。”
赵昭兰假惺惺地松了口气:“原来如此……那云霞姑娘快去凌府瞧瞧吧,凌觉那小子没个正经,可别把沁月给灌个烂醉。”
她说着便要关门送客,然而请神容易送神难,云霞伸手抵住了门,朝她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
容。
“没事,殿下早已让兄长去凌府了,”云霞说着伸出另一只手,只见掌心鲜血淋漓,还沾着些尘土,“天黑看不清路,来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赵老板能否行个方便,让我进去打点水冲洗一下伤口?”
赵昭兰暗暗心惊,这是真舍得对自己下狠手啊,却也不好再出言拒绝,便将她请了进来。
江沁月在地窖下面是能大致听清上面的动静的,听见云霞进了院子,不由得也有些紧张起来。
虽只来了她一个,但江沁月知道云霞不仅武力高强,耳力目力也是极佳,她一边回想着自己是否留下了任何蛛丝马迹,一边放轻了呼吸,僵直着身子不敢动作分毫。
“云霞姑娘进屋里坐坐吧,我这就去打些水来。”
“不必了,夜已深,不敢过多叨扰,”云霞婉言谢绝,“水井是在哪边?我自己来就好。”
赵昭兰心中叫苦不迭,却也只能给她指了指方向,看着那血淋淋的伤口又实在于心不忍,便说去给她拿些药来包扎一下。
听见脚步声向地窖的方向而来,江沁月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听见上面的人又稍稍走远了些,旋即传来了打水洗手的声音。
云霞三两下冲干净了手上的脏污与血迹,四下打量着这个偌大的院落。
还没走出两步,她忽然感到脚底硌上了什么东西,捡起来定睛一看,是一颗成色极好的红玛瑙珠。
赵昭兰恰好也在这时拿了伤药和纱布回来,瞧见她指尖捏着的珠子后,一颗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却也只能故作镇定地走上前来。
云霞道:“方才我在这儿捡到了颗玛瑙珠子,赵老板可认得此物?”
赵昭兰灵光一闪,装作很惊喜的样子道:“哎哟!这不是我前些日子断掉的红玛瑙手串上面的吗?我就说差了一颗死活找不到,原来是滚这儿来了,今日可真是托了云霞姑娘的福。”
云霞笑道:“这珠子的成色真是好,我在王府中也难得见到,不知是否有幸,能请赵老板将其他珠子也拿出来让我一饱眼福?”
地窖里的江沁月不由得替赵昭兰捏把汗,都不用想,那红玛瑙珠定是从她礼服上不慎落下的!
“谁说不是呢!这手串当初可是花了大价钱弄来的,”赵昭兰话里带着几分得意,接着又道,“只是不巧了,这手串的其他珠子被我送到首饰铺子里去了,各处都找不到成色相近的来替,我便说打个金珠凑数算了。”
地窖里江沁月半晌没听见云霞的回话,地面上赵昭兰也是忐忑不已,不知云霞是否信了她这一套说辞。
云霞捻着那颗珠子转了转,若有所思道:“失而复得是一大喜,能帮赵老板寻回失物,我今日也不算白来。”
“也好消解些我扰人清梦的愧疚之心。”
云霞说着将那红玛瑙珠放倒了赵昭兰手上,又接过她手上的药和纱布,三下五除二自个儿包扎好了伤口。
“我这便告辞了,赵老板你们也早些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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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最开始给男主取封号的时候没有想到“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这个典故,祭典神女的情节也是很早就定好的,写着写着才突然发现,也算是不谋而合了哈哈
小穆就这样暂时失去了老婆,但收获了一个阿贝贝(bushi)
第78章 风采留影见本源
日有所思, 夜有所梦。
光怪陆离的梦境里,穆衍时而看见红烛摇曳间,江沁月一袭凤冠霞帔言笑晏晏, 与他共饮下合卺酒;时而看见她披衣散发地跪在地上斥骂他伪君子,又抓着他的衣袖哭诉哀求,求他放她走。
猛然惊醒时, 外面的天色依然是漆黑一片。
云霏和云霞似乎都还没有回来,抑或是没找着人又见他睡着了,便也不敢来叨扰。
穆衍心下不安, 想起方才的梦更是厌烦,但他也不愿走,便想将枕头翻个面再接着睡。
然而他拿起枕头的手却僵在了半空——枕头下面静静躺着一个他未曾见过的物件。
穆衍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巴掌大小的方块拿起来,只见其通体方正,厚不足半寸,表面漆黑光亮, 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制成。
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云霞说过,她曾看见江沁月有一块奇怪的黑色方板。
如今想来, 多半就是此物了。
穆衍将此物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不知无意间碰到了侧边的哪个按键,漆黑一片的表面骤然亮了起来,上面现出了一幅“画”。
他不知道这是否还能称之为画, 却也想不出还能有何更贴切的称呼。
因为这方寸之上的一草一木都无比逼真, 哪怕请来宫中最好的画师, 也无法将其临摹。
“画”上的江沁月穿着一件款式新奇的浅绿色长裙, 怀里抱着一束花,像是正通过这幅“画”笑盈盈地望着他。
如此真实,如此明媚灵动的笑颜, 穆衍不由自主地将指尖轻轻覆上“画”中人的脸。
“画”的最下方忽然出现了一行小字,穆衍迟疑着依其所示,将手指从最底部滑向了最上方,“画”上顿时出现了更多五颜六色的小方块,每个小方块下还有几个小字,似乎是它们的名字。
穆衍是个聪明人,左划划右点点一通操作下来,虽仍不知晓此物究竟作何用途,但已大致掌握了其用法。
只是这些小方块大部分点开之后几乎是空白一片,其上写着诸如“无网络连接”之类的几个大字。
最后他的指尖移到了“照片”的图标上,轻触点开之后,更多鲜活逼真的“画”浮现在他眼前。
原来这些“画”叫做照片。
穆衍很有耐心地一张张翻看着,在这些照片中,他好像看见了更加多姿多彩的她。
照片中的江沁月穿着各式各样的漂亮衣服,穆衍却从未见过类似的款式。
她的头发大部分时候都随意披散着,偶尔也会简单束起,却不见任何钗环。有些照片中,她的发丝甚至变成了浅淡的金色,而有些照片中,她乌黑的长发又卷成了波浪一般好看的弧度。
这些浩如烟海的照片里也不是只有她,有些是她和别人一起的合影,有些是让人眼花缭乱的美食风景。
很多稀奇古怪的食物穆衍都叫不出名字,其中也不乏一些山珍海味;而那些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街景他更是见所未见。
在这些色彩鲜妍的画面里,他好像窥见了她真正的过去。
穆衍不得不重新正视那个被他刻意忽略的问题——
她到底是什么人?
他试图从这些碎片里,拼凑起一个真正的她。
忽然,他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张照片上。
这是一张合影,画面上除了江沁月,还有一女两男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穆衍只是瞥到一点,便被吓得移开了双眼,一颗心狂跳不已,连呼吸都不自觉加快了。
好不容易定了定心神,穆衍终于重新看向这张照片。
碧海蓝天下的四人笑得恣意,可是他们身上几乎是……衣不蔽体。
那两名男子上身完全赤裸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暴露无遗,下面也就只穿了一条极短的裤子。
江沁月和另一个女孩就站在他们右侧,穆衍没有去看最边上的陌生女孩,只看向了站在中间的江沁月,将她浑身上下那几片可怜的布料尽收眼底。
在阳光的照射下,她大片裸露在外的皮肤白皙得像要发光。
穆衍的脸烧得滚烫,明知是亵渎,明知不该,却又像是被下了咒似的,愣愣地移不开眼。
他的视线寸寸向上,从她笔直修长的双腿移向她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肢,最后停在了她单薄的肩头。
他忽然注意到,她肩上搭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