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是，如果那样，她的朋友还会白白陪葬。
当然，或许在那之前，林师兄就会彻底变成魔物，她自己会是最先死去的人。
所以，她是很明白的：戚元嘉说的话其实很有道理。况且戚元嘉还许下了种种好处。
怎么看都应该配合戚元嘉杀死林昭远。
顾小芸伸出手，握住了那枚土刺。
“这样就对了。”戚元嘉露出笑容，“顾师妹，将你的灵力附在上面吧。”
顾小芸照做了。
她几乎将全身的灵力都附在了上头。
戚元嘉道：“顾师妹，现在你可以松手了。”
很显然戚元嘉要操纵这枚土刺袭向林昭远了。
顾小芸却还是紧紧攥着它。
戚元嘉觉出了不对：“顾小芸，你要做什么？！”
他很快就明白了。因为下一瞬，顾小芸竟攥着那枚土刺朝身后刺去！
顾小芸终究是做出了决断。
她终究是不愿意杀死林师兄。但她也不愿意自己的朋友身死。
所以她只能帮林师兄杀了戚元嘉。
因为林师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杀死戚元嘉。既然林师兄还没有完全变成魔物，只要戚元嘉一死，林师兄夙愿得偿，就一定会收起结界。
她决定相信林昭远。
她决定成全林昭远！
黄衣女目睹着这一切，却是在这一瞬落下泪来。她想说些什么，可她太虚弱了，苍白的双唇嗡动着，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她想：你怎么可以对内姓弟子出手……这么多人看着……这是无法开脱的罪名啊！
顾小芸满以为她是可以杀了戚元嘉的，可是她到底不擅长战斗，所以她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枚土刺到底是戚元嘉凝出来的，就算上面也附着顾小芸的灵力，但这枚土刺依然是受戚元嘉控制的。
当土刺触到戚元嘉身体，竟然瞬间化作粉尘！
顾小芸自己的灵力倒是还受她控制。她的灵力确实是袭向了戚元嘉。
可是被献祭的法器依然附在戚元嘉身上，这法器此刻无法应付献祭了自身的林昭远，但是应付一个顾小芸，绝对是绰绰有余了。
顾小芸没能伤到戚元嘉。
“贱人！”戚元嘉怒上心头，掐着顾小芸脖子的那只手狠狠用力，一直到顾小芸的喉骨几乎要被掐断，他才略略松开。
如果不是还需要顾小芸当肉盾，他会立刻杀了她。
可他没想到的是，顾小芸此刻竟紧抓着戚元嘉掐住她的手指，露出了笑容：“你可千万……别松手。”
戚元嘉觉出不对劲来。这一瞬间，他醒悟到了顾小芸到底想做什么。他下意识想松手，可是顾小芸紧抓着他，不仅如此，她还榨取着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那灵力游蛇一般自她掌心钻出，将她与身后的戚元嘉牢牢捆缚在一起。
“林师兄，动手吧。”顾小芸看向了痛苦挣扎的林昭远。
可是林昭远还是在挣扎——或许还是那声“师兄”的缘故。
“你这疯女人！”戚元嘉本想掐死顾小芸，这样顾小芸用来束缚他的灵力自然也就消散了。但下一瞬，他又意识到，他不能杀顾小芸，更不能与顾小芸分离。因为如果没有顾小芸当肉盾，他必死无疑。
戚元嘉陷入两难之际，顾小芸却道：“林师兄，我知道你还有神志，你听我说！”
也许是那一声“师兄”再度起了作用，也许是林昭远真的还余下一点点的神志。
他安静下来。
顾小芸眼眶含泪。
一直到此时此刻，当她自己真正做出决断，她才发觉自己竟然是如此后悔。
她后悔保持了沉默，她后悔没有帮助林师兄。林师兄被逼成如今的模样，她也有责任。
因为在不公面前，沉默就是最大的帮凶。
她不想再后悔第二次，所以她说：“林师兄，对不起，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但戚元嘉是真的该死，我也认为他该死！”
“住嘴！”戚元嘉慌了。他想堵住顾小芸的嘴，于是他再度用力，狠狠掐着顾小芸的脖子。但捆缚住戚元嘉的灵力同样捆缚着他仅剩的那只手，在与戚元嘉角力。
顾小芸的声音到底还是传了出来：“林师兄，我知道你不想当魔修，更不愿意成为魔物……你今日动手，不是在杀害同门，而是在除恶。除的是仗势欺人，肆意妄为的恶；除的是……冷眼旁观，无动于衷的恶。师兄你不是魔修，更不是魔物！师兄你是名门正道！名门正道就该惩恶扬善！”
戚元嘉愈发慌乱，他怕顾小芸真的说服了林昭远。为了让顾小芸闭嘴，土刺自地下钻出来，扎穿顾小芸的肚腹——而且是一次又一次地扎穿她的身体。
他没有攻击顾小芸的要害，所以顾小芸一时间不会死，但顾小芸会很痛苦。
他不能杀顾小芸，但不代表他不能折磨她。
可是哪怕是在这样的痛苦中，顾小芸还是不肯收回灵力，也不肯闭上嘴巴。
她微笑着看向林昭远：“我之前做错了，但我不想再错下去了……我不想与戚元嘉这样的人为伍……这次，我也想与师兄一同除恶……望师兄成全！”
或许是顾小芸这番话真的起了一些作用，他最后的那点理智在此刻占据了上风。他看起来仍然痛苦，但是眼中的通红竟然褪去，双眸重新变得漆黑。他终于不止是看着戚元嘉，他开始用一种复杂难言的眼神看着伤痕累累的顾小芸——那是人类才会有的眼神。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可是就算此刻理智占据上风，当他嗡动着双唇，发出的仍是近乎野兽一般的低吼。于是他闭上了嘴。
他也终于看向困在法阵里的那些人。
忽然间，泪水漫上眼眶。
顾小芸还是冲他微笑：“师兄就算想对我留情，其实也没有用了……不是吗？就算我在师兄手上活下来，我也不可能逃过不阿峰的审判。所以……动手吧。让我们结束这一切吧。”
……以人的身份，而不是以魔物的身份。
她又冲着林昭远大吼：“动手啊！”
林昭远的眼角流下了两行清澈的泪。
他伸出手，那把断刃不再挣扎，它往前去了。在触及顾小芸胸膛的那一瞬间，刃尖略略停住。
但最终，它还是继续往前了。它穿透了女孩的胸膛，也穿透了躲在女孩身后的恶徒的心脏。
戚元嘉倒地的时候，双目大睁着，面上满是恐惧与不可置信。这个爱惜生命的恶徒恐惧着自己无可避免的死亡，同时似乎也无法置信这就是自己的结局。
林昭远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杀死戚元嘉。戚元嘉一死，就仿佛吊着人的那口气骤然散去了。他能感觉自己仅剩的那点神志在急剧地消散，就像是清晨的雾气消散在阳光中。
他知道，自己将无可逆转地变成魔物了。
这就是他要付出的代价。
但是在完全失去理智之前，他还是做了最后一件事——以“人”的身份。
他抬起手，五指缓缓张开，捆住那些人的血线松开，那些钻入人体血线也撤了出来，随即血线消散在风中。地上的血阵也开始生出裂痕，直至分崩离析。
结界消失了。
外头的不阿峰弟子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时间面面相觑。
被困在血阵中的人得以脱困。他们形容消瘦，饱受折磨，但他们到底还活着。
那些人中只有黄衣女还保持着清醒，但黄衣女甚至没有力气挪动一下手指了。她瞧着倒在地上的顾小芸，只是流泪，也只能流下眼泪。
顾小芸看见这一切，硬撑着的那口气也消散了。
她终于放下心了。她闭上了眼睛。
她就知道……她是可以相信林师兄的。林师兄从来都是值得信任的。
或许这一次……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至于林昭远，她那最后的意识像是薄雾那样散去了。他只觉得整个人像是坠入无尽的深海，四肢没有分毫力气，只能不断地下坠，再下坠。
他本以为意识消散的尽头该是一片黑暗，可是在最深处，当身体不再下坠，他竟然看见了光。
光芒中，师弟师妹们簇拥过来。师父站在师弟师妹们身后，朝他微笑。
师弟师妹们七嘴八舌地问他：“大师兄，你跑到哪里去了？”“大师兄，你怎么才回来？”“大师兄，你是去除妖了吗？”
“是……”林昭远艰涩地回答，“我遇上了一个很难对付的妖怪。”
“那你杀掉那妖怪了吗？”
“杀掉了……终于杀掉了。”
“既然杀掉了妖怪，那大师兄你就跟我们回家吧。你不要再一个人出门了。我们很想你。”
“……好。”林昭远跟着师弟师妹们向着光芒深处走去，“不走了，再也不走了……我们回家。”
第86章
林昭远身为人的意识彻底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