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那戴帷帽的人也进场了。
那人倒也确实古怪得紧,哪怕是进了室内,帷帽也不曾摘下。只见那人环顾一番,不知是出于巧合,还是怀着和周泓差不多的心思,总之他坐到了周泓边上。
周泓虽是有些怪异地瞧了瞧身边的人,但也没什么攀谈的心思。可坐了一会,那人却主动开腔:“不阿峰,周泓?”
周泓一愣:“……阁下如何知道我?”
那人似乎笑了笑:“我就是知道。”
周泓便问:“那阁下又是何人?”
“我是……”那人顿了下,只说,“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周泓不由道:“我与阁下素昧平生,阁下却能说出我的姓名来历,方才我又见阁下一掷千金,阁下怎么会微不足道呢?”
“不……”那人摇头,轻声说,“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卒而已。”
周泓反问:“难道阁下会比我更微不足道吗?”
“谁知道呢?”那人似是又笑了笑,“说不定我与你是一样的。”
周泓听了这话,却只当是那人不愿透露身份的托词。那人也知道周泓不可能相信——正是因为他与周泓素昧平生,周泓也绝不可能相信他的话,他才能这么说。
那人又忽道:“方才我见你也押了池怀雪,为什么押她?”
周泓默了一瞬:“因为没人押她。”顿了下,“瞧她可怜而已。”
“哦。”那人点了点头,似是明白了,“你希望她赢。”
“阁下想多了……不过是随手押的。”
那人笑了一声,并不言语,似乎都不屑于反驳。
这让周泓微微有些恼怒,他便反问:“那阁下又为何押池怀雪?还押了一千灵石。”
那人道:“因为除了你,没有人押她。”
顿了下,又道:“所以押她赔率高。如果她赢了,我就能大赚一笔。”
周泓追问:“没人押的考生多了去了,阁下为什么偏偏押池怀雪?”
“因为……”那人微微顿了一下,“我觉得她有可能赢。所以我选她。”
周泓不由道:“如果阁下是为了赚上一笔,那你知不知道……”
那人打断他:“我知道。”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当真知道?”
“我当然知道。”
周泓愈发不解:“阁下当真认为一个身无灵力的人能赢下这魁首?”
说实话,周泓自己押池怀雪,并不是真的觉得池怀雪就能得到这个魁首。他来这里,更多也只是想看看池怀雪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十枚灵石放上去的那一刻,他就没想着收回来。
那人却说:“我觉得她至少不会输得太难看。”
“为什么?”
那人给出的理由却很怪异:“因为她曾经打败过我。如果她就这么输了,岂非显得我很是无能?”
听见这话,周泓倒是一时哑然,最终说:“那看来一会考核开始的时候,阁下得好生替池怀雪祈祷了。”
那人却又道:“但我又在另一场赌局中押了她输。”
周泓这下是真的被弄糊涂了:“你既押了她赢,又押了她输?那你到底是希望她赢,还是希望她输?”
那人似乎只是沉默,并不答话。
过了片刻,那人忽道:“我要出去一下。这个位置很好,劳烦替我看着,莫让旁人占去了。”
周泓一怔,下意识点了点头。
待那人离开,周泓便有些后悔了。因为他万万没想到,现在离考核开始还有好一会,池怀雪竟然就进场了。
周泓不愿意被池怀雪瞧见,这时候也想回避,但是既然答应了别人,又不好离开。
好在池怀雪似乎是提前来看场地的。她四下转了转,又同负责布置场地的考官聊了几句,大约在询问考核的规则吧。
看过场地,又摸透规则,池怀雪便自行寻了个地方闭目养神。自始至终,池怀雪对于观众席都不感兴趣,根本就没有朝着周泓这边分出半分目光。
过了好一会,直到观众席几乎都坐满了人,那人才回来。
周泓倒也瞧出了些许端倪:“阁下是在躲着池怀雪吗?”
那人却答非所问:“我同你说过了,她打败过我。”
“所以……?”
“所以她认识我。”那人道,“现在这个时间,我应该在做工。我是翘班过来的。要是被人发现了——尤其是被认识我的人发现了,我可就有麻烦了。”
周泓觉得那人应当是不愿意说实话。周泓心说:你都戴着帷帽了,难道她也能认出你吗?就算她认出你,难道池怀雪会专门跑去跟你的上司告密吗?
不过周泓还是问:“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告假吗?”
那人反问:“我为什么要为了她告假?”
周泓:“……”
两人说话间,未时到了。
实战考核也开始了。
这实战考核的规则倒也很简单:考生们先在考官处抽取自己的对手,一对一进行比试,胜者进入下一轮,败者淘汰。这样重复多轮,直到决出最终的胜者——也就是今年的魁首。
考生们每胜一场,都会获得相应的分数。获胜的场次越多,考生能得到的分数也就越多,再和上午的考试分数加在一起,便是结业大考的总成绩了。最终思学峰会按照成绩排名来决定哪些人能留在本家。
当考生们排队抽取自己的对手时,周泓在后头瞧着,不由道:“今年的考生好像比往年少了不少。”
虽然下注的时候,那些考生的姓名都已被写在木牌上了——木牌数目便等同于考生的人数,但是周泓之前没有参与过赌局,所以对木牌的数目没什么直观的印象。可一到考生抽签的环节,他便明显觉出人少了。
边上那人十分自然地解释道:“听说是今年参加结业大考的门槛被拔高了一大截,提前刷下来一大批人。”
“原是如此。”周泓点点头,“往年的实战考核少则进行一两天,多则两三天,按今年这人数……说不定半天就能结束了。”
“这样也好。”那人道,“看来我能看到最后了。我可没办法待上两三天。”
说话间,第一轮实战考核开始了。
为了节约时间和场地,考官们在空地上布置了许多法阵。
在最开始的数轮考核中,考生们都将在法阵内对决。届时以一炷香为限,无论使用何种手段——在这期间,考官不做任何干涉——只要能在一炷香内将对手逼出法阵,法阵会自动闪烁,判定对局结束,出界者淘汰。
若是一炷香结束,两名考生皆在法阵内,那么更接近法阵边缘的考生淘汰;若是二人正好位置相近,难以分辨,那么受伤更重的考生淘汰;若是连伤势都差不多,那么将由考官依据考生的整体表现作出裁定。
池怀雪很快在法阵内站定。这一局她抽中的对手是个大块头。
在同龄的女子中,池怀雪已经算是身量高的,但是她竟然还不到这个大块头的胸膛。和这大块头一对比,池怀雪竟显得娇小。这大块头使一重锤,当这大块头将重锤拄地,地面竟然生出裂痕。
这样的法器,这样的块头,再加上灵力,哪怕只是被这重锤扫到,伤势也绝并不会轻。
这大块头也许是听过池怀雪的“声名”,面上始终挂着轻视的神情,似乎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池怀雪则是表情平淡,瞧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周泓见状,不由开始在心中估算起池怀雪这一局的胜机。边上那人似乎知道周泓在想些什么,直接便说:“这局没什么看头。”
“阁下的意思是……她会输?”
“哦,我是说她能赢。”
“能赢?”
那人笃定道:“没有悬念。”
第90章
考官点上香,第一轮对决开始。
这时候池怀雪心中已有了计较,她本欲开口说话——抢在那大块头出手之前,不想这大块头竟抢先道:“池师妹是吧?我听说过你。”
她本来就打算用些小手段,不想这人竟送上门来了。
池怀雪心里虽是这样想的,面上却不显,只道:“不知师兄有何指教?”
那大块头说:“池师妹,我知道你修炼不出灵力,又是这么个小身板,你是绝不可能胜过我的!还不如主动认输,省得到时候落个伤重不起,旁人还得说我欺负人。”
“……他们在说什么?你能听清吗?”池怀雪二人说话的时候,周泓不由问身边的人。
周泓的位置实在是太靠后也太偏了,他虽能勉强瞧见场上的情况,但此刻场上同时有许多人在法阵中对决,场上一片嘈杂,打斗声不绝。池怀雪那边的说话声他是无论如何也听不清的。
边上那人似乎修为远高于周泓,耳朵比他好使许多,见状,便将自己听见的一五一十转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