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泓一面听着,一面不由觉得边上这人虽然不肯透露自己的身份,更是满嘴的谎言与胡言,但是脾性倒是不错。不过另一方面,周泓也侧面感受到了这人的修为之深厚,他也就更加无法相信这人说过的话——池怀雪曾打败过这个人。
周泓只当是这人的又一句胡言或者谎言。
不过反正是萍水相逢,胡言如何?谎言又如何?谁不是成日里说着胡言与谎言?
周泓本身也不怎么在意这些——起码并不比眼前这场对决更让他在意。
池怀雪倒是不清楚这两个旁观者的种种心思,准确来说,她根本就没有将注意力分给观众席。她一心全在她此刻的对手上。
她很清楚,自己对面的人之所以这么说,正是因为他足够轻视自己。这样的轻视之意在这大块头踏入法阵之前,便在他面上展露得明明白白——这样看来,从另一方面来说,这大块头应该没有太深的城府。
池怀雪装模作样地叹口气:“我参加实战考核也是想碰碰运气,谁想到第一局便碰上师兄这样厉害的对手。看来这局我是必输无疑了。”
大块头面上的轻视之色果然更甚,只听他道:“那你自行走出这法阵吧。我不为难你。”
池怀雪故作为难:“师兄有所不知,能参加这场大考,我也是历经了千辛万苦,让我就这么认输……我却是有些不甘心的。我自知是敌不过师兄的,但师兄可否行行好,换个方式较量?就当是让我死了这条心?师兄也不想落个恃强凌弱的名声吧?”
大块头皱眉道:“你待如何?”
池怀雪道:“我们比力气。”
“比力气?”那大块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池怀雪却点头:“咱们掰手腕,若是师兄胜过我,我立刻走出法阵认输,绝无二话。”
那大块头本就轻视池怀雪,再加上池怀雪话里话外都将大块头往高处捧,大块头已经有些飘飘然了。他瞧了瞧池怀雪这身板,觉得不管什么方式比试,自己绝对稳操胜券,便答应了下来。
他正欲伸手,池怀雪却忽地解下腰间佩剑,道:“师兄,为了防止比试的时候暗箭伤人,咱们都将自己的武器放在地上吧。”
大块头不疑有他,也跟着池怀雪放下了自己的重锤。
重锤离手的那一瞬间,池怀雪竟忽然冷笑了一声。
大块头心中顿时生出不祥的预感。
只听池怀雪道:“这位师兄,你没怎么被人骗过吧?面对敌人,怎么能让法器离手呢?”
大块头心道不好,立刻就想拿回自己的法器。
可是这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中计,是慌乱了的,何况他此刻还满心都在拿回法器上——完全被池怀雪牵着鼻子走了!池怀雪抓住时机,袭向他膝窝,大块头吃痛跪地!
池怀雪趁势一个膝击袭向他后腰,又一跃击向他后颈!
大块头再无法维持身形,倒在地上。
这人身形高大,这样一倒地,头便出了界。
法阵闪烁,第一局结束。
池怀雪胜。
原来所谓的“比力气”,甚至方才那声冷笑,都不过是陷阱中的一环,池怀雪想的并非是在力量上与对方决个高下,而是如何利用对手的轻视之心,逼其出界。
“你……!”看见这样的结局,那大块头很是不忿,提着法器过来,似乎要找池怀雪算账。
“胜负已分,还不速速离场?!”一旁的考官提防他闹事,皱着眉头,想要出手赶人了。
池怀雪却道:“这位师兄,我用的手段确实不光彩,远比不得师兄磊落。承让了。”
那大块头见状,反倒是无话说了。这时候他想起这场考核只比实战,不限手段,再看看边上严阵以待的考官,终是悻悻离去了。
另一边,周泓眼看着一切,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就这样赢了?”
那人似乎是笑了一声:“我不是说过了?这局没有悬念——毕竟她一直都有个毛病,那就是小聪明实在是太多了。”
周泓不解:“聪明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那人却道:“当你认为什么事情是一件好事时,那它往往就不再是一件好事了——至少绝对不止是好事。”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过去了,一半人被淘汰下去。
尽管留下来的考生才经历过一场对决,但考官甚至不给他们休整的时间,让他们立刻过来抽取下一轮的对手。
池怀雪这次抽到的对手是个瘦小的女子。
那女子倒不多话,直接便朝池怀雪攻来。但怪异的是,她一开始并不使用灵力,反倒先与池怀雪过了几番拳脚。
池怀雪与她拆解了几招,很快便发现这瘦小女子动手的目的不在于拿池怀雪如何,因为她对攻击池怀雪并不上心,接连几招都透着敷衍,倒更像是借着攻击掩饰自己的真正目的。
池怀雪思索间,又是一拳朝池怀雪面门袭来,池怀雪下意识往后闪躲。
这一拳倒是容易躲,池怀雪也没受伤。但几番拳脚下来,那女子已借着拳脚的掩护抢占了法阵的中心。
面前的女子露出笑容,随后便摆出防御的架势,不动作了。
观众席上的周泓瞧出端倪,不由道:“这怕是不好办。”
“哦,怎么说?”边上那人问道。
周泓道:“这一定是她仔细研读规则后定下的策略。你看,她一开始不用灵力,应该是为了节省体力,好应对后几轮的对决——她也不需要用灵力将池怀雪逼出界,只需要守住她现在的位置,她便立于不败之地。毕竟规则虽说出界者输,但也说了,若二人均未出界,那么是更接近边界的人淘汰。”
那人却笑了一声:“这样就不好办了?”
“你的意思是……能赢?”
那人依旧笃定:“能赢。这样的对手还不够看。”
周泓顿了一下,不由问:“你这般相信她?”
那人道:“是你太小瞧她。”
池怀雪自也瞧出了对手的策略。不过有一点,她与对手的倒是相通的,那就是:她也不想太早用自己的剑意,她也想为之后的多轮对决保存体力。
面对着占据法阵中心的对手,池怀雪依然先以拳脚试探,但对方不知用了什么术法,双脚就好像生了根似的,无论怎样拆她下盘,都没法使对方离开原地。
于是池怀雪拔出无悔剑,她本意是想用剑招逼迫对手离开法阵中心。池怀雪目前依然是试探,用的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剑招。对面是能避则避,避不过去,竟也不避了,竟就硬生生受下来了。
可是池怀雪并没有劈砍到皮肉的感觉,相反,无悔剑像是劈到了什么坚硬无比的东西,对面毫发无损,池怀雪反倒虎口吃痛。
再细一观察,原来对面人外衣底下,还穿了一件甲衣。甲衣隐有符文,似是对面之人的法器。
池怀雪便明白了,看来对面之人敢采取完全的守势,多少还是有所倚仗的。
摸清了对面的底,池怀雪又是接连数剑袭去,对面之人的策略依然没有分毫改变,池怀雪也依然没有伤到对面。
不过池怀雪的目的也并非是给对面之人造成伤害,而是借着出剑引走对面之人的注意——正如对面之人一开始的那几番的拳脚。这样的话,当她收剑时,她才能不着痕迹地用剑尖挑走对面之人的腰牌。
这腰牌是木质的,池怀雪也戴着——但这并非是她们的弟子腰牌,而是她们这一轮抽出来的签号。
签号到手,池怀雪不再出手,反将那签号上下抛着,朝对面之人露出得意的笑容。
对面之人不由道:“你笑什么?”
池怀雪心想:上钩了。
池怀雪道:“笑你没有弄懂规则啊。”
池怀雪又道:“不知道你发现没有,如果有人出界,法阵就会自动判负,出界的人就输了——但你想过没有,法阵又没有眼睛,它是怎么判定人在不在法阵之内呢?
“现在我告诉你,法阵判定胜负的依据就是这签号。签号在界内,那么法阵就判定人在界内——不然为什么让我们戴着这签号?”
其实也不一定,可能只是单纯为了好分辨考生。
池怀雪笑道:“那么,如果我将它丢出去,那么对法阵而言,人就在界外了——你是不是就输了呢?”
池怀雪心里很明白,就算扔出去了,对面也未必输——不对,是很可能不算数的。
因为法阵固然没有眼睛,但考官又不是瞎子,就算一切真如她池怀雪所说,不管怎么样,对面这人到底还在法阵内。这种情况,难道不能跟考官申诉吗?
但是池怀雪偏一副信誓旦旦,胜券在握的样子。
对方竟真的犹疑起来了。
池怀雪明白,其实对面之人的策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对面这个人也可以说是个聪明人了。可是聪明人也会犹疑。因为这个聪明人实在是太想赢了。她太想要什么东西,所以双眼被蒙蔽了——就如池怀雪自己就曾经太想通过那一门悟道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