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同悲的剑势本就是极快的,就算他想召剑防御,但那剑飞来的速度还是慢了。
池怀雪意识到:这样下去,这一记同悲会要了他的命!
虽然若是如此,生死胜负也就定下来了,但那一瞬间,池怀雪还是想起了思妍。
鬼使神差地,池怀雪又用出了一记同悲。
这一记同悲她几乎是耗尽全部心神用出来的。
所以这一剑比之前那一剑更快,剑意也更强。
这一剑正好沿着之前那一剑的轨迹,追上了之前那一剑。
同悲消解了同悲。
但是新的一剑剑意更强,余势依然朝着对面袭去。只是这一剑出剑时,又微微偏了一寸,正好错过对方的要害。
对面果然是没能防住这一剑。他受了不轻的伤,但好歹是不致命的。
其实再一次用出同悲之后,池怀雪就有些后悔了,因为在战场上心慈手软可是大忌,而且对面的战斗风格可是很激进的,若是再让他找回自己的节奏,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
……其实本来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池怀雪本以为对面恐怕还要出手。一般来说,这种战斗风格激进的人,只要没有失去意识,或者彻底失去行动能力,都会一直打下去的。
但是对面竟然停下来了。
池怀雪防备地看着他。
这剑修忽然问:“方才为什么又使出一剑?”
池怀雪不好解释,而且她也觉得自己或许是做出了不智的选择,她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还打吗?”
那剑修盯着池怀雪看了半晌,忽地抬起手,却不是在操纵他的剑,而是要对一旁的考官说话。
只见他对考官说:“我认输。”
池怀雪明知道这样是对她有利的,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确定?”
对面只道:“无需多言,我知道是你赢了。”
认输之后,那人便干脆地离场。
只是在彻底走出池怀雪的视线之前,这剑修似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既然赢了我,那就再赢一场吧。捞个魁首当当也不错。”
可这话却让池怀雪兀自失神了许久。
有那么一瞬间,她忍不住想:如果思妍也能参加这场大考,如果我有幸赢了她……她也会对我说这样的话吗?
池怀雪不知道。
因为这件事不可能发生。
“……池师妹?”一直到有人唤她,池怀雪才回过神。
唤她的人正是之前十分有礼的那个俞舟——这也是她下一场要面临的对手。
这场结业大考也在考验着考生们身体和意志的极限,所以哪怕这是最后一场对决,考官们也不给池怀雪二人休整的时间,而是直接宣布对决开始。
但是对面的俞舟却对池怀雪说:“池师妹,开始之前,我能说几句话吗?”
以池怀雪的小人之心来揣度的话,做这种“战前讲话”的人,多半是要用点小手段了——要么是攻心,要么是诱骗。
但她还是说:“不知师兄有何指教?”
这一方面是她想瞧瞧俞舟到底想做什么,一方面是她也顺便休整休整——与那剑修周旋的时候,她受了不轻的伤。
还有就是……在这之前,她在俞舟身上瞧见了某个人的影子。
……所以她不介意听他多说两句。
她想听他多说两句。
俞舟道:“池师妹,其实我瞧见了。”
池怀雪有些不解:“瞧见什么?”
俞舟道:“林师兄入狱的时候,我瞧见池师妹一直在为林师兄奔走。”顿了下,又道,“我也听说,最后是池师妹你杀了林师兄。”
听见俞舟提起这两件事,池怀雪忍不住想:他为什么提起这些?他是要问我这么做的理由?还是想骂我是个落井下石的小人?
但是俞舟说:“我想,师妹你一定是极痛苦的……不管怎么样,逝者已矣,还请师妹节哀。”
不知为何,听见“节哀” 二字,池怀雪心中反而涌上了一股抑制不住的悲意。
恍惚间,池怀雪还以为对面一定在攻心。
可是对面一片诚挚。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池怀雪相信自己一定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大概是……池怀雪又一次在这人身上看见了林师兄的影子。
瞧着池怀雪的神色,俞舟又道:“池师妹,这是最后一场了,虽然我是你的对手,但我真的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好好比完这一场。让我们公平地一较高下吧。林师兄也一定是这么希望的。”
“你是俞舟,俞师兄……对吧?”其实池怀雪甚至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记错对方的名字。
“……正是。”
池怀雪瞧着他,双唇嗡动了几下,胸中似有万语千言,但最终她只是亮出了剑:“俞师兄,请指教!”
第93章
俞舟是戚家最常见的法修。他用的术法也是格外常见的木系术法。
当他出手,池怀雪只觉足下地砖耸动,垂眸一看,只见一根藤蔓自地下钻出,朝她袭来,似是要捆缚她!
池怀雪连忙后撤——好在现在整个场地都是他们二人的,池怀雪有充足的活动空间。可待她撤到安全地带,却又是一根藤蔓自地下钻出。
池怀雪只得再次闪躲。
受限于修为,俞舟似乎并不能在一瞬间让整个场地都布满藤蔓,而且单个藤蔓的攻击范围也是有限的。
可是池怀雪很快察觉出了不对。
虽然这些藤蔓看起来杀伤力不强,池怀雪也能躲得过去,同时场地也足够池怀雪活动——一时间俞舟似乎没有办法拿池怀雪怎么样,但是钻出的地面的藤蔓是不会再收回去的,而且场地就算再大,也是有限的——照这样下去,随着时间推移,会有越来越多的藤蔓钻出来,池怀雪的活动范围会越来越小,直至再也没有落脚之处!
到时候整个场地就会变成俞舟的主场,再想翻盘就几乎不可能了!
意识到这一点,池怀雪当然要打断俞舟的战术。
她不再一味躲避,而是屏息凝神,一道剑意凛然而去。剑意所过之处,藤蔓倏然溃散。
但是那些藤蔓似乎深深扎根在地下,池怀雪的剑意只能摧毁地表的藤蔓,而不能摧毁根系。
下一瞬,那些藤蔓迅速复生!
池怀雪还欲再出剑,可刷地一声,又一根藤蔓自身后袭来!那藤蔓呈刺戳之态,向着池怀雪后心袭去。池怀雪只得再行躲避。
池怀雪一边躲避,一边在心中盘算:这样看来,靠剑意一口气清除所有藤蔓是不现实的。
那么尝试毁掉这些藤蔓的根系呢?
池怀雪又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朝地面不停地使出剑意,直至伤害这些藤蔓的根系——或许并非不能毁掉根系,但是一直有藤蔓不停地袭扰她,而且被毁掉的藤蔓还会复生——她没有这么做的时机与时间。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直接攻击俞舟。
这样想着,池怀雪再度更换战术,又一道迅疾而去的剑意只朝着俞舟面门袭去!
俞舟神色不变,只见地上的藤蔓忽然立起来,它们彼此紧挨着,挡在俞舟身前。剑意撞上藤蔓,消散的自然是藤蔓,甚至剑意仍有余势。
但那毕竟只是余势,俞舟轻松躲过了。
下一瞬,被剑意消解的藤蔓又迅速复生。
这一剑证明了,直接攻击俞舟,效果也是不大的。
再这样下去,事情会很麻烦。
既然躲避没有用,清理藤蔓没有用,攻击本人也没有用,池怀雪便打算用些小手段了。
池怀雪一边在场地上活动,以避开不断钻出的藤蔓,一边却是嗤笑:“俞师兄,来来去去就这么一招,你就这么点实力吗?能来点新鲜的吗?这么多人看着,你也不怕丢人。”
池怀雪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她瞧出来,在思学峰众弟子中,俞舟绝不是修为最高的,也不是术法最为强悍的,甚至战术也没什么变化——应当也不是最为机敏聪慧的。
如果要在池怀雪这一批弟子间论个第一人的话,池怀雪觉得林师兄当之无愧。
……只是林师兄已经死了,如今是俞舟和池怀雪坚持到了最后。
这只能解释为:世上没有绝对公平的考核。
就比如池怀雪虽然在这场大考中打败了许多人,这这不代表池怀雪在修行一道的潜力就一定胜过被她打败的人——起码到现在为止,她都还修炼不出任何灵力。若被她打败的人潜心修行,甚至有人能迈过金丹大关的话,那么此刻的池怀雪就绝无可能再在对决中胜过他们。
池怀雪坚持到现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的小聪明,俞舟坚持到现在也一定是因为某项过人之处。
……所以池怀雪选择嘲讽俞舟的实力,正如之前她之前嘲讽剑修的剑道。
因为人很奇怪,有时候明明知道对方在激怒自己,但是只要戳到痛处,就还是会被激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