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明博其实一开始是想借刀杀人,将自己摘个干净,但他略想一想,觉得自己还是一定要过来的。
一方面他要眼看着戚婉如身死,省得池怀雪诓骗他,或者临阵退缩;另一方面,池怀雪毕竟没有灵力,他也是怕杀人的过程中出什么意外——他人在这里,就算真有什么意外,也能及时补上一刀。
当然,最重要的是,等池怀雪杀了戚婉如,他要趁机再杀了池怀雪。担罪责的话,一个死人就足够了。到时候说她们二人互斗至死不就行了?
毕竟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牢靠的,才一定不会将他咬出来。
戚明博显然是迫不及待地想杀戚婉如了,在厅堂里来回踱步,只是一小会的工夫,便往门口瞧了许多次。
池怀雪道:“别那么急躁。你越是焦躁,到时候戚婉如来了,越容易察觉出不对。”
戚明博觉得有理,遂强压下焦躁,在原地站定了。
池怀雪瞧着他,走近了几步,忽道:“趁着戚婉如还没来,有件事,我倒想问问你。”
戚明博皱眉:“何事?”
“你这般想杀她,除去玉桂之外,你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无冤无仇。”
虽然戚明博由衷觉得戚婉如实在是个贱人,但是他也承认自己与这贱人确实没什么冤仇。
“所以只是为了玉桂?”
戚明博再次皱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池怀雪却问:“玉桂就那么重要吗?”
虽然池怀雪问出了这个问题,但她并不看戚明博,也许她只是单纯在发问,也许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问谁。
听见这话,戚明博不由嗤笑了一声:“你懂什么?”
戚明博今日是绝不打算放过池怀雪的,所以在戚明博眼里,池怀雪已然是个死人了。既然是面对将死之人,戚明博也不介意多说一些:“我问你,戚家谁最尊贵?”
“家主大人。”
“那家主大人之下呢?”
“家主夫人。”
“家主夫人之下呢?”
“戚家公子。”
“公子之下呢?”
“各峰峰主。”
“峰主之下呢?”
“高阶弟子?”
“高阶弟子之下呢?”
“低阶弟子。”
“我告诉你,人——是靠吃掉别人来活着的。你看这一层一层,大家都是大鱼吃小鱼,都是上位者吃下位者!你不往上爬,你不吃掉别人,别人就要来吃掉你!这玉桂就是我将来能吃掉别人的筹码!”
“……一模一样。”
“什么?”戚明博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没什么,你说得对。”
说罢,池怀雪忽然间一指门口:“人来了。”
戚明博下意识看过去,可是那里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可就在他分神的那一瞬间,池怀雪自他身后,忽地一掌朝他袭去!
觉察到掌风的刹那,戚明博下意识往边上一闪,但不曾想方才那一击只是虚招,只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
他这一躲才正中下怀——池怀雪似乎早就预判出了他的行动,有什么东西被重重地摁在他的后颈上。那东西像是有生命似的,自动贴上他后颈的皮肤。那东西的触感先是冰凉,随后变得滚烫,再然后,他全身的灵力血液竟都不受控制地往那滚烫处去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颤着手往后颈处摸了摸。
……是他自己的符咒!
正因为是他自己的符咒,所以他太明白这张符咒的威力了。
……他也明白了自己将要面临的命运了。
惊惧中,他失去了所有了力气,控制不住地跌在地上。
但是他还是尝试着去撕扯符咒,可是那张符咒就仿佛长在了他身上,他连自己的皮肉都被撕破了,可是符咒竟然扯不下来!
池怀雪冷眼瞧着他:“别白费力气了。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任何方法都取不下来。”又笑了一声,“不就是怕我这个没有灵力的人杀不了戚婉如,才给了我这样一击必杀的好东西吗?我还得多谢你。”
戚明博慌了,这时候他还能勉强说话:“你知道杀害内姓弟子什么罪名吗……你担得起吗?!”
池怀雪竟然冷笑:“担得起担不起的,反正已经杀了。”
戚明博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池怀雪却已拖着浑身瘫软的他往后堂去了。他不是不想向池怀雪出手,而是他给出去的符咒实在是杀人的利器,此刻他已然用不出任何灵力了。
可被拖到后堂,戚明博不由自主地睁大双眼——像是看见此生最难以置信的一幕。
后堂里,竟然已经有三具尸体了!
最左边的第一具尸体,竟然就是戚婉如。这么看来,戚婉如应该就是池怀雪第一个杀的。
戚婉如的脖子被一玉虫死死咬住。戚明博听说过这东西,那好像也是她家珍藏的杀人利器。只要被咬上,这玉虫便不会撒口。最可怕的是,这玉虫会往人的血管里头注入毒液。说是毒,或许也不那么准确,但总之,这东西一旦注入血管,血管会急剧硬化,数息时间,便硬如玉石。
至于剩下两具尸体,死状也各异,好像也都是死于他们自己得意的杀人利器。
在即将被自己的符咒夺去生命的前一刻,戚明博终于明白了,池怀雪应该是分别找了他们每一个人。应该都用了同样的说辞,因为他们都想杀戚婉如。
戚明博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池怀雪强调约在寅时三刻。
因为她要错开时间,一个一个杀!
她一个都不想放过。
……可是,她又是怎么引来戚婉如的?
池怀雪似乎看得出他在想什么。她也不介意为死人解开最后的困惑,只听她道:“得不到玉桂的人都想杀戚婉如,所以引来你们很简单。至于引来戚婉如,同样也非常简单,只需要反过来,说你们某个人要来杀她。而我正好也跟那个人有仇,特请她助我一臂之力。她当然就上钩了。”
她微笑着看着戚明博:“说起来,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们会对彼此手下留情。如果你们给我的那些东西有破解挽回的办法,那我就很麻烦了。不过现在看来,我的担心实在是太多余了。你说——到底是我更想杀你们,还是你们更想杀彼此呢?”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这样短短的时间内,戚明博全身的精血已被那张符咒彻底吸走了,他面色惨白,已无声息。
但是那具尸体的双目依旧死死大张着,里头映出的最后一幕是池怀雪唇边的笑意:“我得去等下一个了。”
第97章
元熙一千六百一十七年,三月初七,卯正三刻。
池怀雪自后堂翻出一罐火油。
这是她提前藏在这里的。
如今她已不需要再出去等下一个人,因为她脚边整整躺着十五具尸体——除去已经死去的戚元嘉,都是当初曾经出现在那张选票上的内姓弟子。
她要杀的人,终于杀完了。
池怀雪四下泼洒着火油。
一直到火油泼尽的前一刻,她都非常冷静。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她还知道,其实眼下还不是放火的时机。现在将火油泼上,只是为了提前做好准备。
当火油也泼尽,池怀雪明白,起码在此刻,她什么都不需要做了。
现在只需要等待。
就是在这一瞬间,仿佛是洪水终于漫过堤坝,就像是无数巨石滚落山巅,汹汹而来的情绪摧枯拉朽一般地淹没着一切,摧毁着一切。
池怀雪本来想将手上的罐子放回原处,可是她却猛地将罐子摔了。
哗啦一声,罐子四分五裂。
她想:满地都是凶手!害死丁师弟的,害死思妍的,将林师兄逼得走投无路的,这里一个一个,全都是凶手!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死得这么轻松?!
他们都死在自己得意的杀人利器手上。因为是得意的杀人利器,所以他们死得很快,恐怕几乎都没有什么痛苦。
可是她的朋友们呢?
丁师弟在公堂上几乎被万刃穿身,思妍被这些人围杀而死,至于林师兄……林师兄他甚至变成了魔物!
如果只有鲜血才能偿还鲜血,如果只有性命才能抵得上性命,那么,应当也只有痛苦才能平复痛苦。
池怀雪后悔让他们死得如此轻易了。他们应当用同等的痛苦来偿还这一切!
她就应该将他们的皮肉一片一片剜下来,她应该让他们死得慢一些,再慢一些,让他们生不如死!
这样想着,池怀雪猛地将无悔剑捅入脚边的一具尸体,剑刃剖开那人肚腹。她将那人的肠子挑出来,又挖出那人的肝脏,然后是胃,是肺……最后才将那人的心剜出来。
这人方死不久,心居然还是温热的。无论是拿在手上,还是剖开来看,竟然都与常人没什么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