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池怀雪一副无话可说的模样,戚无明偏还继续说道:“其实也可以,虽然这法子见效慢,但我愿意等你。你尽管放手去做。除去宁安远的遗物,最好再带回来一些尚善宗的重要情报,那可就是天大的功劳,到时候谁都拦不住你高升了——只要你能活着回来。”
池怀雪:“……”
池怀雪深吸口气,不理会戚无明这些话,只是又问道:“非得在奇珍会上动手吗?没有更好的时机吗?”
戚无明道:“斩仙剑作为仙盟最重要的战利品,往日都是锁在宝库中,有专人看守,里头更是重重机关与法阵,触之即死。今年是仙盟第一次将斩仙剑展示出来。所以这届奇珍会是难得的机会。”
又道:“我也考虑过在仙盟押送珍宝的途中动手。但今年仙盟派来参会的人偏偏是易清涟。”
池怀雪微微一愣。
戚无明只当做没有看见她这一瞬间的愣神,接着道:“来去路上,仙盟那些珍宝皆由她押送。你难道指望着从易清涟手上窃得斩仙剑吗?——我都没这个自信。反倒是奇珍会开始之后,会场扰攘纷杂,或许还有下手的机会。”
又道:“或者你是更愿意闯一闯仙盟的宝库?”
池怀雪:“……”
池怀雪又想了想,做了最后一次努力:“既然公子是想查清楚一些事情……那为什么要绕这么大的弯子呢?”
戚无明瞥了她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池怀雪抿了抿唇:“既然魂兮归来能搜寻残魂……那公子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寻戚长安的魂魄呢?”
戚长安的遗物……总比宁安远的遗物容易弄来吧。
“你自己也说了,魂兮归来的功效是搜寻残魂。”提及戚长安,戚无明的语气便不那么好了,“宁安远是被仙盟处决,魂魄也被击散。这样的残魂是没有办法轮回转世的,只能在人世飘荡。他戚长安死的时候,可没有这待遇——没人击散他的魂魄。你让我怎么找他?找他的转世?就算他还没有转世,难道你让我去黄泉底下找他吗?”
池怀雪陷入沉默。
她明白:这趟差事,自己是决计躲不掉了。
关于这趟差事,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
半年前,戚无明刚找上她,她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戚家这么多仙人,哪怕只是为了出人头地,愿意为戚无明做事的人恐怕数都数不过来。戚无明为什么偏偏挑上她池怀雪?
就算不论其他,如果单纯是为了盗取珍宝,哪怕不好让芍药去做这样的事,但难道十九不是一个比她更合适的人选吗?毕竟她池怀雪连灵力都修炼不出来。
戚无明只道:“你等我一下。”
说着起身出门,似是往隔壁去了。很快他又回来,手里拿着画轴。待他将那画轴在桌上摊开,却见这竟是一张法阵的图纸。
池怀雪就着烛火略略瞧了瞧,只见这法阵与常规的法阵不大相同,竟呈一个圆环形。那环状的部分勾连着繁复的符文,圆环的中心则是一片空白。
池怀雪着重瞧了瞧圆环的部分:“这法阵……是用来示警的?”
戚无明点头,又解释道:“奇珍会毕竟是大事,为了保证各家珍宝的安全,万御宗那边自然得做些措施。”
池怀雪略略沉思:“意思就是说……到时候万御宗会用这个法阵保护珍宝?”说着,拿了个空杯子倒扣在圆环的中心,“珍宝会放在此处?”
戚无明点头,用无尘扇连着点了那圆环上的几处地方:“你看这里,还有这里,这个法阵非常灵敏,如果有人踏上去——只要那人身上有一点灵力,法阵就能感应到,然后立刻就会示警。到时候就很难有下手的机会了。”
池怀雪明白了什么:“反过来说……”
“反过来说——”戚无明道,“如果踏上法阵的人没有灵力,法阵自然也就感应不出来。这就是这个法阵最大的漏洞。”
池怀雪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戚无明要一直纠缠于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或许比十九还要适合这件差事。
因为身无灵力,她曾经饱受嘲讽,但在此刻,这竟然是她身上最有价值的地方。
池怀雪想了想,又问:“万御宗那边难道没有发现这点吗?”
戚无明却反问:“你觉得这样的盛会,会有凡人参与吗?”
池怀雪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奇珍会自然不可能有凡人参与,而有资格参会的仙人,又不可能毫无灵力。
如凡人一般身无灵力,却又真正进入仙人世界的人,除去池怀雪,世上恐怕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戚无明又道:“这只是其一。”说着用无尘扇一指之前池怀雪倒扣在圆环中心的杯子,“此处他们还做了一层防备。”
“是什么?”
戚无明却摇头:“还没打听出来。大概只有到了现场才知道了。”
戚无明又问:“关于这件差事,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池怀雪略略沉思,随后摇头:“暂时没有了。”
“既然如此——”戚无明偏开视线,沉默了一瞬,手指蜷了蜷,但到底还是伸入袖中,拿出了一个小盒子。他将那小盒子往池怀雪那边推了推:“这里头的东西……还请你服下去。”
第126章
瞧见那盒子的一瞬,池怀雪就对那里面的东西有了猜测,但还是她盯着戚无明,问道:“这是什么?”
戚无明不肯正视她,略略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慢慢打开了盒子。却见里头并排放着两颗丹丸——一颗白丸,一颗黑丸。
池怀雪垂眼瞧了瞧,又问:“……这是毒药?”
对于池怀雪来说,其实也不那么意外。
早在戚无明过来纠缠她时候,她心里就很明白:戚无明开出的价码如此诱人,这些不会是没有代价的。既然开了这么高的价码,这项差事又如此要命——那么,戚无明就不可能会容忍她摆脱自己的控制。
看来这就是戚无明所选择的,用来控制她的方式了。
池怀雪忽然想起,当年驱使她搜寻血魔时,用的是毒,如今还是一样。
……过了这么多年,还是用同样的手段。
戚无明却纠正她:“……不是毒。”
池怀雪抬眼看着她。
戚无明依旧不肯与她对视,眼神闪烁几下,最终道:“这是……一种蛊。那里头封着蛊虫。”
池怀雪问道:“有区别吗?”
戚无明道:“毒……迟早都会发作;蛊虫,如果无人驱使,那就永远都不会发作……有可能没有任何影响。”
……明白了,什么时候毒发是由毒药本身控制的,由不得他戚无明。蛊虫就不一样了,只要戚无明驱使它,它就一定会发作。
这么看来,确实是蛊虫更有用一些。
池怀雪又问:“这是什么蛊?”
戚无明抿了抿唇,却不答话。
池怀雪便问:“这难道也是不能告诉我的吗?”
戚无明终于说话了:“……同心蛊。”
“……什么?”池怀雪微微一愣。
戚无明示意那盒子,解释道:“这蛊是多年前的一位仙人炼制的,他希望被他控制的人能与他同心同德,故以‘同心’为名。”
池怀雪觉得好笑:“如果当真能够同心同德,那还要蛊虫做什么?”
其实她知道这话自己不该说,但是她还是说出口了。
同样地,她知道接下来的话她更不该说,但是她还是要说。
于是她问道:“敢问公子,这位仙人的结局如何?他实现了他的心愿吗?”
戚无明别开眼:“没有记载……我不知道他的结局。”
池怀雪深吸口气,将心头涌起的情绪尽数压下去。她觉得这些情绪只是让人软弱,对她没有分毫用处。
其实,对于今时今日,对于此时此刻,她不是没有过预感——尽管没有猜中具体的控制她的方式——但她知道,这一刻终究会来临的。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面对这一切的准备。她也以为自己能接受这一切。
毕竟从情势上来说,她没有选择;从情理上来说,既然之前戚无明付出了那样大的代价,那么她也该展现出诚意;从现实上来说,听从戚无明的吩咐,自此依附上戚无明这棵大树,这似乎是她唯一可走的道路了——因为事实已经证明了:没有戚无明当靠山,她在戚家确实寸步难行。
尽管心里已经想得很明白了,但是真正事到临头,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是很不甘心的。
说她不识抬举也好,说她不守信诺也好,说她虚伪怯懦也好,怎么样都好,但她确实不甘心。
她扪心自问,如果单纯为戚无明办事,可以——就算是盗取斩仙剑这种近乎十死无生的差事,她也可以去做——左右她也没有选择了。
但是真正将自己的前途、命运、生死尽数交到戚无明手上,她还是不情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