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怀雪依然迟疑：“公子是打算……”
戚无明直接肯定了她的猜测：“我要找到宁安远的残魂。”
又道：“你要做的事，与此有关。”
尽管心里已经有所猜测了，但真正听见戚无明说出来，池怀雪还是不由得瞪大双眼，倒吸一口冷气。
在今天之前，对于戚无明的真正目的，池怀雪做过很多猜测。
她想过戚无明要交付的差事是否与他的修行有关。毕竟戚无明与她不同，他在弱冠之年就已经是金丹修士了。如此有天分的人竟然在冲击境界的时候失败了。那他一定是遇上了难题。
她也想过，戚无明是不是想让她行刺金夫人，甚至是行刺戚家家主——毕竟如果金夫人死了，他就少了一个敌人；如果戚家家主死了，他就能立刻当上家主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戚无明竟然是为了驱使魂兮归来，竟然是为了寻找宁安远的残魂！
可是为什么？这样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惊诧之下，池怀雪甚至忍不住问：“公子你……难道是尚善宗的暗桩？”
否则他为什么要寻找宁安远的残魂？
戚无明瞪了她一眼：“也就你敢说这话。”又道，“我与尚善宗没有任何关系。”
池怀雪冷静下来，略想了想，又道：“我听说除了仙盟，尚善宗也在寻找宁安远的残魂。仙盟寻找残魂是为了斩草除根，尚善宗他们……应该是为了复活宁安远。”
戚无明点头：“不错。纵使宁安远已死去多年，那里也还有许多人心心念念盼着宁安远回来。”
池怀雪又问：“难道公子也想复活宁安远吗？……公子是想借此做些什么吗？”
戚无明却摇头：“我不想复活宁安远。我说了，我与尚善宗毫无干系，我为什么要复活他？——再说了，宁安远若是死而复生，世道必然大乱，我难道就一定能从中渔利吗？”
“那……公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戚无明瞥了眼池怀雪，忽然问：“你很想知道？”
池怀雪下意识点了点头。
戚无明默了一瞬，竟道：“那我就告诉你。”
顿了下，他竟是从六年半前的事开始说起：“当年我驱使你去捉拿血魔殷毕罗，这件事你还记得吧？我之所以一定要捉拿她，是因为她知道戚长安某几日的行踪。我从她身上问出了一些线索，又去了海市，随后便在海市深处找到了魂兮归来。”
池怀雪迟疑着问：“公子的意思是……这魂兮归来是戚长安窃取的？然后他将其藏进了海市？”
戚无明道：“我不知道是不是他窃取了魂兮归来。但这东西一定是他藏进海市的。”
又道：“这魂兮归来既然是用来搜捕宁安远残魂的，而戚长安又将其藏了起来。那么很可能戚长安与宁安远有什么关系。我要找到宁安远的残魂，我要问清楚。我要将这一切统统查清楚！”
池怀雪不由得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看着他。她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方，已经不在于戚无明的手段有多么疯狂，而在于调查这些事情其实根本就是没有必要的！
——因为戚长安已经死去很多年了。
如果戚长安还活着，这么做倒也说得通。毕竟若是查出戚长安与尚善宗有什么勾结，这样的通敌大罪，或许是可以扳倒戚长安的。
但戚长安已经死了！戚无明现在就是唯一的戚家公子！
当年池怀雪在蜃楼看见了一些事情，她知道戚无明深恨着戚长安。但都说人死债消，他为什么与要与一个死人纠缠不清——还耗费这样大的代价与心力？
就算真的查出了什么，又能怎么样？将戚长安的尸体从戚家陵寝拖出来挫骨扬灰吗？左不过也就是如此了。除去泄愤，戚无明得不到任何实质上的好处啊！
他到底在纠缠些什么东西？
但池怀雪心里也明白，她是没有选择的。
这次她必须得帮助戚无明。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索片刻，问道：“所以，公子难道是驱使了魂兮归来，然后发现宁安远的残魂在万御宗？公子想借着参加奇珍会的由头寻找他的残魂？”
戚无明又是摇头：“不，要驱使魂兮归来，还差一样重要的东西。那样东西，会出现在奇珍会上。”
第125章
听戚无明这么说，池怀雪便明白了七八分：“照公子所言，各家都会在奇珍会上展示自家的珍宝。看来那样东西便是即将在大会上展出的某一件珍宝？”
戚无明点头。
池怀雪又道：“那样东西不是戚家的珍宝。”
戚无明毕竟是戚家公子，如果是戚家的东西，那么暗中做些手脚应该还是很容易的。
戚无明依然点头。
“所以……”池怀雪抿了抿唇，“为了驱使魂兮归来，公子想让我为您在大会上窃取那样东西。”
戚无明仍旧点头。
池怀雪盯着他：“那么……是哪一家的东西？”
相比于戚无明具体想让她窃取哪样东西，池怀雪显然更关心这东西隶属何方。
戚无明道：“仙盟。”
池怀雪心里咯噔一下。
同样是窃取珍宝，最好的情况当然是在那些没有什么名望的宗门头上动土。这样一来更容易得手；二来戚家到底是四门之首，戚无明又是戚家公子，就算出了什么意外，或许戚无明能直接保下她。
其次便是窃取其他三门的珍宝。虽然其他三门不是那些不入流的小宗门可以相比的，要窃取他们的东西，恐怕得手会很困难，但四门向来同气连枝，互有姻亲——得手后，他们不容易怀疑到她这个戚家弟子身上——就算心里有所怀疑，嘴上也不好说出来。最坏的情况下，就算她被抓个现行，顾及着四门之间的情分，其他三门也一定不会当场处理她，而是会让戚无明将她带回戚家处理——那就有很多可以操作的空间了。
再次便是窃取三宗的珍宝。虽然人们常将“四门”与“三宗”并称，但其实相较于其他三门，戚家与三宗的来往倒真不算很多。只是四门三宗实力相近，大家多多少少也还是有些往来，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或许三宗的人多少也愿意卖戚无明一点面子——也许她能留下一条命。
最遭的情况自然是在仙盟头上动土。
虽然戚家诸多事务是由家主裁决，公子辅佐，众峰主执行——对于这些事务，仙盟也几乎没有过问过，但各家皆依初代仙尊订立的《仙盟十九律》来行事——依《仙盟十九律》来看的话，整个戚家其实都是归仙盟管辖的。
如今让她偷仙盟的东西，一来是难以得手，二来是得手后难以脱身。若是再有什么意外，恐怕戚无明能发挥的作用也很有限了——说不定戚无明还会立刻与她撇清关系。
……确实是九死一生的差事。
池怀雪沉默了许久，才又接着问道：“那么……公子想得到仙盟的哪件珍宝？”
戚无明深深看了她一眼：“斩仙剑。”
“……那是什么？”
戚无明道：“那是大魔头宁安远生前的佩剑。”又道，“据说他叛出万御宗之后，去了北海剑冢，机缘巧合下，在那里得到一把绝世神兵——便是斩仙剑。后来宁安远被仙盟抓获，斩仙剑自然也成了仙盟的战利品。”
他略顿了顿：“人们都说，对上尚善宗的时候，仙盟一开始之所以节节溃败，全是因为这把神兵。”
这倒让池怀雪困惑。她不由问了一句：“斩仙剑真有如此威力？”
戚无明却道：“这些都是传闻，我没有亲眼见过，我不知道。”又道，“斩仙剑究竟是不是绝世神兵与我没有关系。重要的是，它是宁安远的遗物。”
说着，他便示意放在桌上的魂兮归来：“我已经知道了驱使魂兮归来的方法。但是要令魂兮归来能够搜寻宁安远的残魂，我还要给它提供宁安远的气息，这样它才知道自己该在这偌大的天下间寻找什么。”
池怀雪也听明白了，戚无明的目的其实也不在于斩仙剑，而是在于斩仙剑上可能残留着的，它曾经的主人的气息。
这个差事着实难办又危险。池怀雪依然一心求生，于是她想了又想，问道：“难道宁安远留在世上的遗物只剩下斩仙剑了吗？”
戚无明瞥了她一眼：“哦，还有《告天下同道书》。”
池怀雪：“……”
戚无明又道：“你要明白，宁安远既然打出‘天下无仙’的旗号，那他就是全体仙人的敌人。所以只要是仙人，没有不急着与他撇清关系的——尤其是他身死之后。难道还会有人留着他的遗物吗？就算真的有少数几个人愿意留着他的遗物，那些人不会承认，更不可能拿出来——除非他们不要命了。”
“哦，对了，尚善宗那边说不定还留着他的遗物。”说着，戚无明倒是笑了一声，“怎么？莫非你愿意潜入尚善宗？”
池怀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