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仙2:魂归_木石君【完结+番外】(160)

  ……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剑意?

  金佩瑶一动不动立在窗前,雨水打在脸上,也浑然不觉,竟是看得痴了。

  但是这三剑过去,那人便停下来。随后,那人朝遥遥虚空望了一眼,直接御剑而去。

  那一瞬间,金佩瑶忘记了一切,竟是直接提剑自窗户追出去。

  那人浑身依然缭绕着剑意,在这样的暴雨中御剑,衣裳仍然分毫不湿。

  金佩瑶本也能做到,但是那人的速度极快,她不得不凝起全部心神去追,哪还有心思管这些雨水。于是她瞧着便比那人狼狈许多。

  追了许久,四周皆是茫茫沧海。现下风雨大作,海上亦是风高浪急,可在这风浪之中,竟有一叶小舟稳稳停着,如磐石一般。船篷底下挂了盏灯,那灯亦是纹丝不动。船头则立着一个戴着斗笠的撑船人。

  那御剑的人最终落在了撑船人身边。

  金佩瑶停下。

  见状,撑船的人略略抬起斗笠,冲着金佩瑶微微一笑。

  到了此刻,金佩瑶自然也明白自己是被刻意引过来的。

  她的眉目渐渐冷厉下来:“你们是什么人?”

  第137章

  元熙一千六百一十七年,七月二十六,夜,暴雨,云家楼船。

  船室里,云佑信坐在桌边,正翻着云家的账目。但或许是外头风雨大作,扰得人心烦,他很快便看不下去了。他合上账本,猛一起身,又颇不自在地来回踱步。

  大约实在是心烦意乱,云佑信忽地一抚掌。立刻便有弟子自外头进来,恭敬地问道:“二公子,可有什么吩咐?”

  云佑信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吩咐,只是让那弟子温一壶酒上来。那弟子欲走时,云二又补了一句:“要烈一些的酒。”

  那弟子很快带着酒回来。云二接过,先是给自己斟了一杯,随后又似是想起了什么,嘱咐道:“你们都下去,不必守在这里。”顿了下,又道,“无论听见任何动静,都不要过来。”

  “这……”听见这话,弟子略略犹豫。

  云佑信立刻沉下脸:“怎么?本公子的吩咐,你听不懂吗?”

  “是,二公子。”那弟子忙应了一声,恭敬地退下去。

  待那弟子走后,云佑信慢慢抿着杯中的酒水。

  烈酒入喉,他略略安定下来,却不由得又想起了出发前的那一日。

  那时候,他的大哥,也就是云家的大公子云佑礼,忽然着人唤他过去。

  云佑信自然是要小心对待的。

  毕竟父亲身染沉疴,已久不理事。他这大哥,虽然依旧是云家公子,但如今与云家家主也没什么分别了。

  云佑礼唤他过去的地方是一方凉亭。

  待他过去,他的大哥已于亭中烹好茶,一边示意他坐下,一边还亲自为他倒茶。

  云佑信小心地接过茶水。

  这时云佑礼忽道:“知道为什么唤你来吗?”

  云佑信借机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略略思索,随后道:“想必是为了奇珍会。”

  “不错。”云佑礼瞥了眼云佑信手边的杯子,整个人似笑非笑,“我这边收到消息,这次大会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情。”又笑了一声,“讲不好比十年前那次更加有趣。”

  云佑信微微一怔。

  云佑礼便又笑道:“哦,我忘了,十年前你有事脱不开身,没去参会——那还真是可惜。错过了多少好戏。”

  云佑信只是垂眸不语。

  他对十年前的事情没有多少兴趣,而且有些事,也并非知道得越多越好。

  “好了,让我们来说说眼前的事吧。”显然云佑礼也觉得十年前的事情不是那么重要,遂也不再提了,转而说起了自己收到的消息。

  云佑信静静地听着。

  云佑礼又道,“你明白该怎么做吧?”

  云佑信略略沉吟:“你是想……”

  “嘘。”云佑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我兄弟二人,心照不宣即可。”

  听见“兄弟”二字,云佑信倒是恍惚了一瞬。

  “所以,这件事你会办好的,对吧?”云佑礼以手支着下颔,“父亲的身体近年来愈发不好,你可千万别让他再忧心。”又似笑非笑,“可千万别学咱们的好弟弟。”

  “大哥……言重了。”

  “听你这话我便放心了。”云佑礼见云佑信始终垂眸,遂勾起唇角,“放松点,这次大会于你而言绝不是坏事,你会收到一个惊喜的。”

  云佑信一愣,终于抬眸看向自家大哥:“惊喜?”

  按老大的说法,这场大会恐怕波诡云谲,能有什么惊喜?

  ……而且老大既然这样说,那就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了。

  云佑礼笑了一声:“现在就告诉你,那这‘惊喜’不就称不上是‘惊喜’了吗?——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云佑信瞧着云佑礼这副样子,便知道从他嘴里是套不出什么话了。瞧着云佑礼也没有什么其他吩咐了,他正欲告退,却不想云佑礼示意着云佑信手边的茶水,忽道:“怎么?大哥斟的茶,不合你的胃口吗?”

  云佑信也瞧着手边的茶水,下一瞬强笑道:“怎么会呢?”说着,端起杯子,便要饮下。

  谁知云佑礼凑过来,猛地夺下他手里的杯子,那双瞧不出喜怒的眼睛先是盯着泛起涟漪的茶汤,随后竟泛出笑意:“这香茗虽好,但如今已经凉了,可配不上我的好弟弟。”说着,将茶水猛地一泼。

  但下一瞬,他又拿起了一边的铜壶。那铜壶一直在炉火上烹着,里头的茶汤正沸,他直接给云佑信新倒了一杯,又将冒着热气的茶水朝云佑信那边推了推:“这才配我的好弟弟。”

  云佑信瞧着犹自滚烫的茶水,一时间没有动作。

  云佑礼又是似笑非笑:“怎么?看来大哥的茶,着实是不合弟弟的胃口啊。”

  云佑信微微垂眸,手指微动,但到底是将那杯子强攥在手里,又忍着烫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云佑礼这才满意地笑了。

  这酒是饮了一杯又一杯,云佑信竟又莫名焦躁起来。

  有一瞬间,他甚至忍不住想:怎么还不来?

  其实对于老大交付的差事,云佑信倒并不是很在意,左右这事他是躲不过去的——就算不为了老大,也为了云家。反正到时候见机行事吧。

  他真正在意的,反而是老大那句“惊喜”。

  他想了很久,能让老大用那种语气说出来,再结合老大之前说的那些消息,他便想:或许……或许老三会过来见他。

  其实想想也确实如此,虽然老三当年叛出了云家,但是他们毕竟是骨肉兄弟,这次奇珍会的情势又如此复杂,如果老三想做些什么,那老三不来找他这个二哥,还能找谁呢?

  如果老三真打算来找他的话,今天就是个很不错的时机。

  现下云家的楼船就靠在港口,直到雨停了,才会重新启航。而且外头的风雨这样大,正好做掩护——起码如果他云二想找什么人,一定会选择今天。

  他又想:楼船上的云家旗帜没收,足够打眼,一定能找得见;方才也支开了那些弟子……那么,问题出在哪里?

  或许是……时间还不够晚?

  这样想着,云佑信环视一圈,忽地起身,推开了窗。

  这样,如果外头有什么动静,他应该能更快地觉察到。

  在窗边默默站了一会,他又坐回桌边喝酒。

  或许是弟子找来的酒着实有些烈,喝了大半壶,酒意便有些上头,

  莫名地,他忽然想起老三小时候。那时候老三黏人得紧,尤其喜欢黏他这个二哥。

  他还想起来,有一次他与老大吵了一架,心情不快,正在喝酒,结果给来找他的老三瞧见了。老三便也吵着要喝酒,吵得人头疼。

  或许是真有些醉了,云佑信忽然想:不行啊,你不比二哥,你身体弱得很,喝不了这样烈的酒。

  他又想:得藏起来。不能让他瞧见。

  云佑信便又在这间船室里来回瞧了瞧,最终走到柜子跟前。他本来只想将酒壶塞进柜子,但又被柜子里的一样东西吸引了注意。

  他先是伸手去拿,刚伸出手去,却顿住,改将那东西小心地捧出来。

  那竟是一盏走马灯。那灯呈宫灯制式,

  上面糊着的绢纱已然泛黄,瞧着很有些年头了。

  他还记得,云三更小一些的时候,最喜欢这玩具。有时候他没空陪着云三,便将这灯点上。云三倒也乖觉,只是自顾自盯着走马灯上不断变换的图案,一直到他忙完,才凑过来,喊一声:“二哥。”

  其实云佑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将这灯带出来。但莫名地,他还是带出来了。

  云佑信将这走马灯放在桌上,盯着瞧了片刻,到底还是点上了灯。

  或许是等待的时间实在是无聊,并且让人焦躁,云佑信便盯着走马灯瞧。

  走马灯里头有一粘着剪纸的叶轮,点燃蜡烛,热气便会带着叶轮旋转,剪纸也会被蜡烛映在灯屏上。随着剪纸转动,灯屏上便现出物换景移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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