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少主……？”见江云停一时没有回答戚燕燕的话，池怀雪有些犹豫地唤了他一声。
江云停回过神来，略略一顿，笑道：“是一些女孩子用的东西。”
“女孩子用的东西？”戚燕燕一听，瞧着倒是兴奋起来了，连连追问，“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能用吗？小雪能用吗？好想瞧瞧啊！”
听了这话，江云停便自袖口里拿出个香粉盒子：“其实都是差不多的东西。其他的都在展台那里，我也没有多余的。只有这样……我这里倒还有一些。”
戚燕燕接过盒子，旋开盖子，只见里头盛着一些雪白的膏体。
她不由问：“这是什么？”
江云停道：“祛痕膏，能去除伤疤。”
池怀雪愣住。
因为她忽然想起来，在给她下蛊之前，戚无明问她还想不想去除脸上的疤痕；还说他打听过了，合欢宗最近研制出一种祛痕膏。
戚无明说，过了八月，会给她拿一盒，让她试试看。
听见“祛痕膏”这三个字，戚燕燕与冯怀恩皆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池怀雪。
江云停也瞧着池怀雪，犹豫了片刻，终是将那盒祛痕膏朝着池怀雪那边递过去：“你要不要……试试看？”
池怀雪怔愣了许久。
这次重逢，与之前不同，她没打算从江云停身上得到什么——包括这小小的一盒祛痕膏。
可是脑海里总是回响着戚无明当时的话：“你等一等……等过了八月吧。到时候我给你拿一瓶盒，你先试试看。”
池怀雪忍不住想：我为什么要等到那个时候？我又为什么要接受你的恩惠？
最终她听见自己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那就多谢江少主了。”
池怀雪接过那盒祛痕膏。戚燕燕热心地帮她涂抹在左脸上的伤疤处。膏体冰冰凉凉，并且很快被肌肤吸收。
池怀雪瞧不见自己的脸，但她瞧见戚燕燕逐渐皱起眉头。
过了一会，戚燕燕扭头问道：“江少主，这祛痕膏要多久起效啊？我怎么觉得一点变化都没有呢？”
江云停也是眉头微蹙：“这是立竿见影的。”说着，将那盒祛痕膏又拿回手上研究了片刻，“……是她们调错了配方？还是我拿错了？”
戚燕燕便笑着说了一句：“看来这祛痕膏也同样没拿出真本事呢。”
江云停刚想说些什么，周遭却忽然传来轰隆轰隆数声巨响。
在场四人忙循声望去，只见之前落下的钢板相继顺着滑轨收回。
外头的光线乍然涌入。
池怀雪迎着刺目的光线朝外看去，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靠在门边。那人怀抱着无尘扇，同样抬眼看向门内。
两人的视线正好撞在一处。
第161章
在门外站着的倒也不止有戚无明，还有负责打开机关的万御宗弟子，以及不少围观的人。
外头的那名万御宗弟子开启机关后便退到了一旁，池怀雪不太能瞧得清那人的面容，只隐隐约约觉得那人的那人的视线似乎在他们四人身上逡巡。
当那股视线落到池怀雪身上时，不知为什么，池怀雪只觉得相当不舒服。
但眼下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她继续瞧着外头那些人，心中却愈发困惑。因为某些应该出现在外头的人，并不在人群中。
——比如之前兴风作浪的那三名仙盟弟子；比如因为她“污蔑”仙盟弟子，而要来找她兴师问罪的仙盟代表。
“行了！瞧什么？！”戚无明大步走进来，言语间颇没好气，他仿佛知道池怀雪在想些什么，“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去给仙盟赔礼道歉？”
池怀雪并不答话，只是心道：……这么阴阳怪气，看来心情不好。
“戚公子，”江云停不由得讲话了，“事情并非是你所听说的那样。你不要责怪阿池。”
阿池……？
听见这个久违的名字，池怀雪不由怔在原地。过往那些回忆，那些属于“阿池”的回忆——无论好的，还是不好的——忽然如潮水一般涌上来。
她垂下眼，极力压抑着随记忆一同泛起的种种情绪，随后想道：是了……还未同他通报过她如今的名姓，他记得的自然是属于过去的那个“阿池”。
戚无明一直瞧着她，眼见着池怀雪默默垂下双眸，他忽然开口：“江少主，你弄错了。”
“……什么？”江云停有些不解戚无明的意思。
“她不叫阿池。她现在叫池怀雪。”戚无明转而瞧着江云停，神色竟然十分认真，“阿池是凡人，池怀雪是仙人。她已经脱胎换骨，摆脱过去了。”
江云停先是微微一愣，随后转头对池怀雪道：“如此……那确实是我的不是了。”顿了下，又笑道，“‘怀雪’这名字甚好，是你自己起的吗？可有什么寓意？”
池怀雪没法回答。
因为这名字并非她自己取的。是她及笄那日，戚无明为她取的。
当时戚无明只是将这两个字抛过来，也没说一定要让她以此为名。但她莫名喜欢“池怀雪”这个名字，便拿来用了。
至于寓意，她从没问过戚无明。
一来，她就是喜欢这个名字，不需要什么深刻的寓意。
二来，她也从没觉得这名字会有什么寓意。她甚至觉得戚无明当时之所以会说出“怀雪”两个字，十有八九是因为那天正好下着雪。
因为江云停这话难以回答，池怀雪正想说些其他的岔开话题，戚无明却忽然瞥了她一眼。她不解戚无明这一眼的意思，遂有些困惑地看向他。戚无明偏又收回目光，不肯再分她半个眼神。
池怀雪愈发不解。
下一瞬，戚无明竟然开腔了。
他说：“唤起一天明月，赠我满怀冰雪，浩荡百川流。”
池怀雪双眸微动。她看向戚无明，眸中闪动着几乎难以掩饰的骇然。
这是……这名字真正的寓意吗？还是他临时想出来的？
可是……有必要吗？
池怀雪紧盯着戚无明，想从戚无明的神色中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戚无明却不去看她。
“原来如此。”江云停恍然大悟，“确实是好名字。”
戚无明依然不去瞧池怀雪，只是对江云停说道：“江少主，事情我已经知道全貌了。”
这话倒是不假。虽然之前仙盟那三人少不得添油加醋，颠倒是非，但这种人戚无明也见得多了，自不会被他们糊弄住。从他们的讲述里，戚无明倒也在心里将事情经过还原出来了。
略顿了顿，戚无明又道：“多谢你为我家侍女打抱不平。”
“不妨事。”江云停露出笑容，“你不怪她就好。”
一开始听戚无明语气不好，江云停还颇为池怀雪担心，如今听见“打抱不平”这四个字，他倒是放下心来了，只觉得戚无明确实是明事理的。
戚无明也笑道：“江少主，我家侍女是个蠢笨的，偏又胆大包天，肆意妄为，一点不知轻重，想来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这就将她带回去好生管教。”
听见戚无明这般贬低自己，池怀雪不由得暗地里撇了撇嘴。不想她这小动作竟被戚无明给注意到了，于是她又反被戚无明瞪了一眼。
池怀雪：“……”
不管怎么样，戚无明既然发话了，池怀雪也只得作别江云停与冯怀恩，跟随戚无明离开此处。
戚燕燕作为戚家弟子，自也跟上他们。
戚燕燕一点不怵戚无明，回去路上，连连问那三名仙盟弟子去哪儿了，仙盟打算怎么处理这事云云。
戚无明便笑道：“不必担心，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那三人如今灰溜溜地治伤去了，肯定不敢再找你们的麻烦了。这件事仙盟也不打算追究。”
池怀雪心道：看来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戚燕燕想了想，又道：“那……回去之后，公子不会罚小雪吧？”又拍拍胸脯，“今天的事情是我挑起来的，跟小雪没有关系！公子要罚就罚我吧！”
听见这话，戚无明当即转头看向池怀雪，笑眯眯地说：“怎么会呢？”
池怀雪：“……”
哦，在说反话。
戚燕燕转转眼珠，当即拽了拽池怀雪的袖子：“小雪，公子替我们摆平事情，又如此宽宏，还不快谢过公子？”
池怀雪知道戚燕燕应该是好心，想坐实这件事，这样只要戚无明还要点脸，就不好事后翻旧账。
可问题是……戚无明他要脸吗？
在她池怀雪面前，她可不觉得戚无明要什么脸。
但当着戚燕燕的面，池怀雪又没办法将这些话说出来。偏生戚无明这时候瞧着她，得意地挑了挑眉，似乎就在等着她好生“谢过”自己。
没办法，池怀雪深吸口气，咬着后槽牙，勉强冲着戚无明做了个揖：“……谢过公子。”
瞧着池怀雪这副不情不愿的模样，戚无明倒似心情颇为愉悦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