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怀恩又是笑了笑:“这位师妹当真冰雪聪明。”
这时候池怀雪略一思索,却是示意着自己方才在试心石上留下的血迹,忽道:“冯师兄,方才虽是意外,但不管怎么样,我也是擅自唤醒了赵家珍宝。待出去之后,冯师兄可否帮我引见一下赵家弟子?我想向他们赔礼。”
她确实是打算好生赔礼的……因为如果见到了赵家弟子,她还想问问思妍具体葬在哪里。
“这……”冯怀恩却是有些为难了,最终道,“赵家……情况特殊。历届奇珍会,他们皆是只送东西,人不到场。”略顿了顿,又道,“这位师妹也无需挂心,我相信赵家不会计较的。”
……毕竟以赵家如今的境况,相信他们不会自找麻烦。
江云停倒是对试心石本身更感兴趣。既然如今这话题又绕回了这试心石上,他便又问了之前没有得到答案的那个问题:“冯兄,你之前说,唯有至真至纯之人才能得到赵家先祖的帮助。那后来赵家先祖遇见了至真至纯之人吗?”
此言一出,冯怀恩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见状,池怀雪便想着转移话题。
因为她已从那位赵家先祖的口中知道了答案。
她不想江云停谈论那个人。
关于那个人的任何话题,都是极危险的。因为那个人是所有仙人共同的敌人——包括她池怀雪。
……自然也包括江云停。
谈论那个人……谈论那个魔头,又有什么好处呢?
池怀雪正欲说话,却忽听戚燕燕轻轻叹了一口气。戚燕燕喉头动了动,似是想说些什么,但她默了一瞬,随后竟笑了笑:“……想来是没有遇见吧。毕竟这世上的人,哪个没有私心、私欲和私利呢?”
“……是吗?”江云停低声道。
“不。”冯怀恩盯着那块试心石,忽然说话了。此刻他的眼神甚是深沉,池怀雪直盯着他瞧,却依旧看不透他的情绪。
冯怀恩略略沉默,接着道:“九十年前,有一个人在无意中唤醒了试心石。那一次,赵家先祖帮助了他……想来那位赵家先祖认为他便是至真至纯之人。”
“那个人是……?”其实听见“九十年前”这样的时间点,江云停就已经隐约意识到了,但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是我们万御宗曾经的大弟子……宁安远。”说这话的时候,冯怀恩的眼神愈发深沉,更让人琢磨不透。
他的语调倒很平稳,只听他继续说道:“听说九十年前,为了一个凡人,宁安远在奇珍会当庭暴起,杀了同门弟子。但奇珍会可是各家高手汇聚的场合。宁安远自是不敌,在各家高手围攻下,身受重伤,险些丧命。”
冯怀恩抬眸四顾:“如今这会场虽翻新了,但各家场馆的位置都没变动……应该就是这个地方。”说着,一指试心石所在的位置,“当时宁安远被一众高手击落,他的血溅在试心石上,却阴差阳错唤醒了赵家先祖。赵家先祖将试心石的力量借予了他,助他逃脱。”
说罢,又忽然笑了:“看来这赵家先祖也是有眼无珠之辈,竟将这等魔头错认为至真至纯之人。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你们说,是也不是?”
第160章
冯怀恩话音落毕,却只换来一片沉寂。
没有人接话。
江云停紧盯着那块试心石,不知在想些什么。
戚燕燕看向他处,像是在随意打量着场馆中的各样珍宝,但是却让人瞧不清她的神情。
最终还是池怀雪开口了:“冯师兄,这等魔头,聊他做甚。”说着,便试图转移话题。她四下一看,信手指住场馆内最醒目的珍宝,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冲冯怀恩笑道:“这又是哪家的珍宝,不若冯师兄介绍一下吧。”
若说整座场馆内最惹人注目的珍宝——也是池怀雪方才一打眼便瞧见的,自然是之前那尊金刚怒目像。
在场三人顺着池怀雪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怒目的金刚足有数丈高,手执法器,神态威严,仿佛随时会从神台上走下来降妖伏魔。
说实话,若非这场馆场地开阔,又特意挑高,还真容不下这尊塑像。
不知道冯怀恩有没有瞧出池怀雪在刻意转移话题,但他只是冲着池怀雪温和地笑了笑,说道:“这是大慈悲寺的镇寺之宝,谓之大威德金刚。伏恶之势称威,护善之功称德。据说一旦驱动,便能降服诸魔,斩尽恶业。”
戚燕燕忽道:“这倒真是个好东西,真发动起来的话,威势极大。若说‘斩尽恶业’有些夸张了,但攻城破敌绝对绰绰有余,不折掉诸多高手,是休想拦住它的。”说着,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插了句,“不过对如今的大慈悲寺来说,这镇寺之宝更多只是个摆设了。”
江云停不由问:“怎么说?”
“江少主这就有所不知啦。”戚燕燕摇摇手指,“他们这镇寺之宝发动的条件十分苛刻,这一来需要大量灵力驱动——这倒还好办——用灵石也好,用法阵也好,或者直接合众人之力——总归是能办到的。真正难办的是第二点。”
池怀雪也跟着问了一句:“第二点是什么?”
戚燕燕负着手道:“一般各家功法皆是由外而内,先强化肉身,随后得见灵台,再之后淬炼元神。就算各家功法各有不同,但方向是不变的。唯独这佛家功法却独树一帜,讲究的是由内而外,先要内心澄明,圆融无碍,随后才是外家功夫。
“这大威德金刚自也是按佛家功法的思路铸造的。想要驱动它,那么驱动它的人非得自身先做到无嗔无执,无我无相,才能发挥出它的威力。”
池怀雪略一思索:“那看来驱动它的人非得是高僧不可了。”
“小雪说得不错。”戚燕燕挑了挑眉,“可惜时无英雄,不知如今的大慈悲寺可还能找得出这样的高僧。”
尽管大慈悲寺不在四门三宗之列,但池怀雪也并不随意品评,而且她对大慈悲寺或者这大威德金刚本身也并不感兴趣,故而只是沉默。
另一边,冯怀恩又接连介绍了数样珍宝,有能够挡住强力攻击的护心宝镜;有能够勘破诸般幻象的清心玉石;有能够生肢续命的灵丹妙药。
这些珍宝都来自不同的宗门。
戚燕燕时不时插两句话发表自己的意见,池怀雪只是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江云停也并不多言。
听着听着,池怀雪很快发现,相比之前戚家的展馆,反而此处展示的珍宝似乎更为“有用”。
其实想想也很容易理解,毕竟这么多宗门共用一个场馆,每个宗门分到的展位都是十分有限的,自然只能拿出自家最厉害的宝物——像是壮烈牺牲的仙人的遗物、自家仙门做出的贡献的证物、改变世间秩序的《仙盟十九律》的原件之类的珍宝也只能被舍弃掉。
那厢冯怀恩还在继续介绍,随着他讲解的动作,他腰间的雪白玉佩也在微微晃动。
池怀雪不由得一愣。
她隐隐记得,之前在外头瞧见冯怀恩的时候,他腰间佩的……好像,好像是个青玉佩。
……是我看错了?还是我记错了?
池怀雪正疑惑间,戚燕燕又忽然问江云停:“对了,江少主,不知合欢宗打算拿什么珍宝出来展示呀?”
合欢宗带来的珍宝并不在他们当下所在的展厅。
故而戚燕燕有此一问。
这话江云停倒有些难以回答。
其实合欢宗正式被仙盟承认为“正道”还不到二十年。在那之前,就算往好听了说,合欢宗也是“外道”,自然是没有资格参会的。
本来十年前,也就在穆家举办奇珍会时,合欢宗是有资格出席的。但那时候,合欢宗偏偏发生了一件大事,以致无暇参会。
按理来说,今年是合欢宗首次参加奇珍会,江云停本以为自家宗门该拿出一些厉害的法器,好镇住那些一直瞧不起合欢宗的人。
可当他乔装成普通弟子,混上楼船,才发现梦姨真正带来的东西……与他所想出入甚大。
当时船上有专门看管这些“珍宝”的女弟子。那女弟子没有瞧出他的乔装,倒是瞧出他的疑惑,便道:“这位妹妹,是不是不懂如梦姑姑为什么会带这些参加奇珍大会啊?”
即使被叫了一声“妹妹”,江云停也只是微笑着应了声,接着道:“恳请姐姐解惑。”
那女弟子便笑道:“如梦姑姑早就说啦,今年是咱们第一次去参会,肯定有好多人盯着咱们看。这正是低调的时候,不好太出风头的,容易树敌。”
说着,她抚了抚头发,又道:“再说了,咱们合欢宗真正的珍宝可是没法展示的。既然如此,不如带这些过去,让各个宗门都瞧见。等大会一结束,一定会有好多人找咱们来买的。到时候又是好大一笔进项呢。”
江云停倒不怀疑会有进项,他不解的是:“这位姐姐,有什么珍宝是无法展示的?”
“你这妹妹可真傻。”那女弟子笑嘻嘻地说,“咱们宗门的珍宝,自然是我们这些美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