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道：“你最大的问题，不是剑意，是灵力。”
这点池怀雪自然更是清楚，但她还是说：“请公子指教。”
戚无明便道：“剑分三等：剑招、剑意、剑心。剑招纷繁变化，威力却有高下，像是化剑万千就远胜普通剑招，但这依然属于‘剑招’的范畴。至于剑意，虽然不同剑意之间也难免会有生克与强弱，但一般而言，剑意的威力和境界是远胜剑招的。”
池怀雪听了，倒忍不住问：“那剑心呢？”
戚无明看了她一眼：“那是传说中的境界了，当世无人能达到。”又道，“就算是金家小姐，公认在剑道上天赋异禀的人，也没能领悟出剑心。”
池怀雪想了想，又问：“既然剑意的威力远胜剑招，那剑心的威力也该远胜剑意。若能领悟剑心，到时候该是什么样的情景呢？”
戚无明道：“我没亲眼见过，我不知道。”想了想，又说，“或许能改换天地吧。”
“好了，说点实际的。”戚无明道，“你应该发现了，虽然你领悟了剑意，但如果你同其他剑修对决，你的剑意不一定能胜过人家的剑招。这就是灵力在制约你。
“若将剑招比作强弓，剑意就好比床弩。再强的弓也难以和弩相抗。但你身无灵力，这就好比人家在射箭，你虽有一张强弩，却只能射出沙丸——就算赢，也必定赢得艰难。”
又道：“但你的剑意本身是不弱的，只是被灵力和修为制约住了。若能发挥到极致……”
池怀雪问：“那会怎么样呢？”
戚无明略一思索，无尘扇一指远处的青山：“或许能劈开它吧。”
池怀雪望着无尘扇所指的方向，略略出神。
忽起一阵狂风，戚无明那月光照耀下的雪白大袖被风掀起，烈烈飞舞。池怀雪扎起的长发也在风中流动。
两人一时皆无言。
但随风而来的一阵轻微的辛香气味却让池怀雪猛地回过神。
池怀雪不着痕迹地抽动几下鼻尖，最终分辨出来……那很像是药味，而且似乎来自戚无明身上。
池怀雪记得很清楚，当年见戚无明的第二面，戚无明的房间里熏了很浓的香。那是为了用香气掩盖他身上的药味——因为戚无明有很严重的心疾，每日的三更天必然犯病。
后来跟随戚无明足够久，戚无明身上的那股药味，就算池怀雪没有特意去记，也难免烙在了心底。
可这次闻见的药味……却与之前不同。
大约是池怀雪这长久的沉默引起了戚无明的注意，戚无明便问：“你又在想什么？”
池怀雪抿了抿唇，只道：“……没什么。”
戚无明瞥了她一眼，忽地将手上那张单子朝池怀雪掷去。池怀雪伸手接过，还有些不可置信：难道戚无明这厮真的消停了？
不过这张单子左看右看好像都没有什么问题，她便将单子仔细折好，收进了怀里。
待池怀雪将单子收好了，戚无明才道：“现在，我们来说点正事吧。”
池怀雪警惕且防备地看着他。
以她的经验，凡是戚无明口中的“正事”，八成都没什么好事。
将池怀雪的表现尽数看在眼里，戚无明便想：看来时机未到，不妨再等等。
他转了转手中的无尘扇，忽道：“你应该知道今日我回来。”
池怀雪谨慎地答道：“自然。弟子们都在议论。”
戚无明便问：“那你为何不去迎接我？”
池怀雪的眼神顿时有些不可置信了。她心道：这就是所谓的“正事”？
继而她又忍不住想：我现在已经不是你的侍女了。我与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为什么一定要去迎接你。
不过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能这样说。
池怀雪略一思索，答道：“公子误会了。弟子当然去迎接公子了。只是弟子在后排，公子大约是没有看见吧。”
反正迎接戚无明的人一定很多，戚无明不可能一一看过去。
戚无明却道：“你在怀疑我的眼力？”
池怀雪：“……”
池怀雪又道：“公子有所不知，今日我该去做工。”
“做工？”
池怀雪道：“在方先生处，赚取些灵石。”
“哦。”戚无明点点头，却不接受这个解释，“你不会告假吗？”
池怀雪：“……”
池怀雪心道：一次十枚灵石呢。我为什么要为你告假。
戚无明笑了笑：“你最好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池怀雪深吸口气，最终说：“公子，我要准备结业大考。”
这也是池怀雪来勤业峰的原因。如方知意所说，她付出了那样大的代价才成为本家弟子，她怎么可能甘心离开！
本以为戚无明又要挑三拣四，但戚无明点了点头，却问：“所以，你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通过结业大考，留在本家？”
“……是。”池怀雪道。
在三月三以前，没有比结业大考更重要的事。
一切都要为它让路。
戚无明道：“好吧。这件事确实很重要。这次我就原谅你。”
说罢，戚无明朝着池怀雪扔过去什么东西。池怀雪下意识接过，却发现是一面刻了符文的铁牌子。
“你知道我住在哪里。”戚无明示意这块铁牌子，“现在我会开禁制，但它能让你畅通无阻。我暂时不会离开本家。你如果有事，可以去找我。”
池怀雪默了一瞬，却双手托着那面牌子，微微躬身：“请公子收回去吧。弟子不敢高攀公子。”
戚无明也沉默了一瞬，却道：“你这可有些不识抬举了。”
池怀雪却还是道：“弟子不敢高攀公子。”
戚无明不再说话了，只盯着池怀雪。池怀雪躬身垂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最终还是戚无明上前，猛地将那牌子拿了回去：“给你一句忠告吧。”
“……公子请说。”
池怀雪本以为戚无明是要就她“不识抬举”这件事教训她，谁知戚无明却道：“你的脾气实在是太差了。”
池怀雪不由得愣了一下。
戚无明道：“你的脾气本来就又臭又硬，没想到现在竟然还能更坏。你再不改一改，将来谁敢娶你？”
池怀雪：“……”
说罢，池怀雪看见戚无明自袖中取出了什么东西，随手放在离他最近的一尊蟾蜍像上，随即便推门离去。
池怀雪上前查看，却见戚无明放在蟾蜍像上的，是一小瓶丹药。她又放在嗅了嗅，发现这不过是很常见的愈伤丹，倒不名贵，思学峰也有卖。
池怀雪攥紧了这瓶丹药，想将它还回去。
可当她追出门去，却只见天地渺远，夜色苍茫，哪里都寻不见戚无明的影子。
第16章
既然遍寻不见戚无明，池怀雪也只得放弃。
池怀雪遂下山，来到了公渡亭。她倒不是要唤船翁送她回思学峰——现下实在是太晚了，船翁应该早就下工了。她来这里，是因为这附近唯有这地方有瓦遮头。
往常也有在勤业峰待得太晚而无法回去的时候，池怀雪通常都是在那宅子的厅堂过夜。她甚至还在那里头藏了被褥。
但方才为了追戚无明，池怀雪跑出了宅子，再进去又要三枚灵石。这是池怀雪打死也不肯的。她便只能在这公渡亭过夜。
她靠着柱子——这里稍微背风一些，抱着膝——这样暖和一些，就这么睡了。
待至清晨，池怀雪睁开眼。在公渡亭睡了这一会，池怀雪只觉得浑身僵直酸痛，身上更是寒凉。
不过池怀雪顾不上这些，她估计船翁差不多该上工了，便再度用弟子腰牌唤来船翁。
船翁见池怀雪大清早便在勤业峰的公渡亭候着，也是见怪不怪，只问了一句：“回思学峰？”
池怀雪点头。
其实自昨日回来，池怀雪已经近一天没有用饭了。因为勤业峰不设饭堂，而池怀雪又舍不得在灵石用尽前出去。
她现在得赶回思学峰的饭堂用饭。
待上了船，池怀雪便又想起要多付的五枚灵石，顿时又开始头疼。
她想，食人妖一事尚且不知会如何处理，如果最后认定他们没能成功除妖的话，有为峰那边的灵石也就拿不到了。
三个月后又是结业大考，为了专心备考，池怀雪也不打算再去有为峰接任务了。
换句话说，她没有办法也没有时间再外出赚取灵石。
那便只能想办法从别的地方将这五枚灵石匀出来。
可池怀雪平日的衣食住行都是最俭省的那一档，是一个子也不肯多花的。在勤业峰上的花费又偏偏俭省不得。池怀雪默默地盘算了半天，最终想：不然便只打半份饭吧。
虽然饭堂好像从没卖过半份饭，但与那打饭的大娘多磨一磨，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嗯……汤倒是不用花钱，到时候多打两碗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