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就算不提这些，但哪家背后没点烂账。若是什么都查不出来倒还好，就怕万一仙盟真查出点什么，到时候说不定凶手没抓到，还拔出萝卜带出泥，那牵扯可就大了。
但他瞧瞧穆兰芷，又瞧瞧金佩瑶，见她们皆没有出声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将自己的话咽了下去。
不巧的是，他那副欲言又止的神色反被穆晓晴瞧了去。穆晓晴以为云佑信对自己余情未了，内心歉疚不由更甚。
对于这些公子小姐各异的表现，易清涟自也是看在眼里的。但她不动声色，只对戚无明道：“戚公子襟怀坦荡，世所罕见，只是我觉得，如此还不足以抓住凶手。”
戚无明便问：“为何？”
易清涟反问：“我们在乾岛大肆调查，但倘若——凶手并不藏身乾岛呢？”
听了这话，云佑信心中一凛：果然是要借题发挥，扩大范围，说不定还想让仙盟弟子长驻各岛。
但戚无明道：“凶手一定藏身在乾岛。正是因为如此，若是我这个戚家公子去调查，难免有包庇之嫌，是以才请易堂主出手。”
这回是易清涟问他：“为何一定在乾岛？”
戚无明道：“因为昨天分发的玉灯，一整晚都没有亮过。不可能是外人上岛。”又道，“我已着弟子看守住要道，贼人必然在乾岛，不可能逃出去的。”
易清涟只道：“哦？是吗？”
戚无明道：“是。”
这确实也是实话。除去戚无明出于担心去找穆兰芷的时候，余下时间，玉灯皆未亮起。
但是这是无用的实话。
因着昨夜，戚无明他们就已看出来，那个修为高深的神秘人以某种方式，避开了万御宗设下的相互监视的手法，径自去了穆兰芷那里。
只是当时表姐不愿意他点破这一切。
不过易清涟其实也并不在意这是不是实话。他们此刻表面争的是凶手是否藏身乾岛，实际争的是仙盟的调查权的范围！
易清涟当然是希望仙盟的调查权能尽可能大，这样有利于她把握更多的主动权。戚无明则希望能将仙盟的调查权控制在乾岛，不要外溢出去
这一来是将他和池怀雪摘出这件事；二来是借仙盟之手好好查查乾岛，以排除一些潜在的风险——比如那个到现在都未明确是敌是友的戚燕燕；三来则是尽可能防止易清涟过度干涉四门事务，以便最大限度地保护四门的利益；四来……这也是为了保护穆兰芷。
既然昨夜那神秘人去了穆兰芷那里，说不得穆兰芷便与此事有什么牵扯。
那么……只查乾岛就够了。
池怀雪又何尝不明白戚无明的心思。从私心上来说，她也不希望兰芷小姐被牵连。
虽然她依旧说不清此刻的心情，但她能说清楚的是：莫说那戚如玉一定不是兰芷小姐亲自动手杀死的，就算兰芷小姐真的是凶手，并且残忍地分尸了，那她也会选择包庇兰芷小姐的——甚至不需要经过犹豫。
……反正她池怀雪本也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易清涟一时没有说话。
就在所有人都在揣摩易清涟这次是会退让，还是会强硬到底的时候，却不料人群中，忽有一人出声：“易堂主，我有话要说！”
众人循声望去，但看清说话之人时，绝大多数人难掩惊讶之色。
然而这样的惊讶只是个开始。在这个人开口之前，一切还是他们熟悉的庙堂斗争的范畴；这个人开口之后，整件事却被完全引导至了不同的走向。
第222章
却见那说话之人正是江云停。
江云停还不很熟谙庙堂上的斗争，他之所以偏在此刻出声，皆是因为他觉得易清涟与戚无明争论的重点完全错了。如果照这样的方向去展开调查，是绝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他心中有熊熊的怒火在燃烧，他恨不得将一切的真相就此和盘托出。但是，在他偷偷离开合欢宗之前，母亲之前对他的那顿重重的责罚，虽然没有改变他的意志，但到底还是起了作用的。他明白了，他的敌人是个地位不低的人。要扳倒这样的敌人，带来正义，不能一味冲动。
所以，当易清涟看向他，微笑着问他想说什么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压抑着胸膛里的怒火，朝易清涟略做一揖，凛然道：“我曾听说，这世上有一种恶鬼，在非人之物中，是最难对付的。这种恶鬼因怨气而生，但是没有肉体，无影无形，寻常极难觅到它的踪迹，若是不幸被附身纠缠，更是几乎没有办法驱逐。但我以为，此种恶鬼虽然难以对付，但危害到底有限，因为无人不知此种恶鬼的害处。真正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巨大危害的，反而是另一种能被看到行踪的恶鬼。
“这种恶鬼会披上人皮，隐藏在人群中。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它们的面目。但它们总会暴露自己的本性，杀人吮血，无恶不作——那戚如玉，一定也是被这恶鬼夺去了性命。”
“这说法倒是有趣。”易清涟当然知道他所言并非真正的恶鬼，而是如恶鬼一般的人，随后她问道，“那你可知道这恶鬼如今在何处呢？”
“我知道！”江云停又是深吸一口气，到底是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了，“就在这大殿之上！在这与会之人中间！”
听闻此语，底下仙门百家无不神色大变，随后又忍不住交头接耳，纷纷议论。
易清涟神色倒是不改，她只是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随后又问：“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找出这只恶鬼呢？”
江云停道：“很简单，只需要挨个盘问在场之人昨夜的行踪。”又道，“那只恶鬼为了掩盖自己的恶行，必然要说谎，但谎言终究是谎言，是经不起探究的——它一定会露出破绽。”
此语一出，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底下的仙门百家不由连连高声道：“放什么厥词！”“好大的胆子！”“竖子敢尔！”
与会之人皆是仙门百家之代表，调查底下的弟子也就算了，竟然敢调查他们！
当然……如果是易清涟说这样的话，他们还要掂量掂量，可是他江云停不过是区区一个合欢宗的少主，他竟然敢说这样的话！
在一片叫嚣声中，倒也有人沉默不言。对于江云停此语，他们是相信的。他们相信所谓的“恶鬼”就存在于这大殿之上，庙堂之间。但是他们只是默默摇头叹息，心想：眼前这合欢宗少主到底是太过年轻，不知晓利害。
不过相比于底下叫嚣着的众仙门，四门三宗倒是没有急着表态。准确来说，既然底下的仙门既然已经将他们的态度表达了出来，那他们不若静观其变。
易清涟四下瞧了瞧，忽地对江云停笑道：“江少主，你看，反对的人可不少。”说着又看向四门三宗这边，“你们的态度呢？”
既然易清涟要明确的态度，戚无明瞧了眼此刻神色复杂的池怀雪，到底还是站出来，表达了戚家的态度：“江少主，我觉得此举这实在没有必要。昨夜我那里的玉灯并没有亮，如果真有你所说的‘恶鬼’，那也一定是在乾岛。要查，也该速速去乾岛调查。”
江云停的态度不卑不亢：“戚公子，我觉得你想错了。玉灯没亮不代表恶鬼就一定在乾岛。那恶鬼是很有手段的，说不定能悄无声息地上岛杀人呢？就算恶鬼在乾岛之上，戚公子不是也派人把守住要道了吗？——审问完再去调查也不迟，不是吗？”
戚无明心神不由一凛。江云停那句“悄无声息上岛杀人”，让戚无明觉得，江云停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所以——他更不能让江云停实现自己的目的。
他正欲继续说话，云佑信却忽地开口：“江少主，戚家那边是能拿出证据的，你这边不过是猜测罢了。为了一个无端的猜测，便要审问众仙门之代表？”说着，又从另外一个角度给江云停施加压力，“四门一贯同气连枝，戚家的态度便是我云家的态度。”
云佑信丝毫不关心那所谓的“恶鬼”存到底不存在，或者是不是就在这大殿之内。但是还是那句话，不怕什么都查不出来，就怕真的查出来什么。与会之人可是仙门百家之代表，若是真查出来什么龌龊事，那到时候可怎么收场。
他觉得事态实在严重，就算他不太想开口，此刻也必须出声了。
不过他也没忘记拉旁人下水。他本来是看向穆晓晴的，因为穆晓晴素来是个蠢货，容易上套，但莫名地，瞧了穆晓晴一眼之后，他顿了顿，又看向另一边的金佩瑶：“佩瑶姐，金家的态度也是如此吧？”
金佩瑶依旧是那副漠不关心的神色，但是听见云佑信唤她，她到底还是微微动了双唇。
只一个字：“然。”
至于穆家，其实穆晓晴觉得江云停的话很有道理。她觉得，盘问行踪好像也没什么，万一凶手真在他们中间呢？难道不该问吗？他们……似乎不应该这么对待江云停。
穆晓晴犹豫着想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穆兰芷强行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