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穆兰芷徐徐道：“既然是查案，那便不应该弄得如此复杂。我相信戚家推选的弟子足够代表四门，穆家无需再多派弟子。”说着看向戚无明，“只是关于推举的人选，我却有个建议。”
“……表姐请说。”
穆兰芷看向了戚无明身侧：“我觉得你身边的弟子就很好。方才众人都说江少主正直，敢说话，而你身边的弟子我是了解的。她一直都很聪明，我相信她断不会受奸人蒙蔽，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随即，池怀雪听见兰芷小姐在问自己：“池怀雪，你愿意吗？”
第235章
面对兰芷小姐的问话，池怀雪却是心乱如麻。
她知道，江少主虽然暂时低了头，但他依旧打心底里认为兰芷小姐是藏匿在正道中的邪魔。如今他被推举为查案的代表，他也应下了这个差事，他必然是真心想调查案件真相，给惨死的戚如玉一个交代的。但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也一定会紧盯着兰芷小姐，尽一切可能扳倒兰芷小姐，践行他心中的正义。
兰芷小姐想必也明白了这一点。所以作为应对，兰芷小姐希望她也能成为查案的代表。
如果同为查案的代表，那可以做的事情就很多了：如接触第一手的消息；盯着江少主的行动；诱导查案的方向；甚至在必要时毁灭对兰芷小姐不利的证据……
这是对兰芷小姐有利的地方。当然，从私心上来说，这事对池怀雪也是有利无弊。
因为易大人方才说了，查案的代表是权力调查各岛的。这样的权力于窃剑一事来说，必是大有助益的。
不过兰芷小姐不会知道窃剑这件事，所以她这么做，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她相信池怀雪当上这个查案代表之后，一定会做对她有利的事情。
这或许是因为池怀雪毕竟是戚无明的贴身侍女，她相信戚无明，所以也相信池怀雪；或许是因为昨夜戚无明坚持要查探穆兰芷房间时，池怀雪选择站在了她这一边；也可能是因为池怀雪依旧需要她配出的丹药来续命，所以池怀雪一定是可靠的。
所以她让池怀雪来代表她的利益。
“池怀雪。”戚无明竟也唤她，“你怎么想？”
说话的时候，戚无明紧盯着池怀雪，不愿意错过她的分毫反应。
尽管这是表姐的提议，但这个时候，他却希望池怀雪能拒绝这件事。
他知道，表姐可能是希望池怀雪能帮她一把，但是他也能帮表姐盯着江云停；他也知道，如果池怀雪成为查案的代表，就能以查案为借口，调查很多事情了。这于他们的计划是大有裨益的。
但是……与她一同查案的人是旁人也就罢了，偏是那江云停！
昨天她都肯为了江云停自伤，仿佛脑子是个摆设！今天脑子倒不是摆设了，结果竟是劝那江云停低头赔罪！
……就知道跟我对着干！
真放她与江云停一同查案，谁知道……谁知道为了那个江云停，她又会做出什么事来？！那江云停有什么好的，值得这样？！
然而池怀雪并没有看懂戚无明此刻的神情。
或者说，她隐约瞧出了戚无明此刻的反常，但却不敢相信内心的判断。
因为应下这差事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人难道不应该跟着好处走吗？戚无明又怎么可能会放弃这样的好处呢？
不过戚无明的态度也不重要。
池怀雪一贯是抓得住重点的，她知道，在这一次自己面临的选择中，戚无明的态度是无关紧要的。重要的是兰芷小姐。她不清楚兰芷小姐推举自己，究竟是出于信任，抑或是出于现实的考虑，但是或者兰芷小姐出于什么样的考虑本身也并不重要——她难道可以背叛兰芷小姐吗？
她既没有选择，也不愿意。
池怀雪知道，自己必须得应下这件事——无论是为了兰芷小姐，还是为了她自己。
可是选择代表兰芷小姐的利益，大约就意味着……
池怀雪垂下眼，手指也低垂下去，似乎要抚上腰间系着的荷包。那是她的空间法器。在这法器辟开的小小空间的深处，始终放着一支步摇。
然而即将碰到荷包的一瞬间，手指停住，随即慢慢收回来，紧攥成拳。
池怀雪双唇微抿，默了一瞬，低低地说了一句：“……我愿意。”
除此之外，再无言语。
戚无明死死盯着她，池怀雪却只是低垂着双眼，不看任何人。
这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易清涟看向了他这边，微笑着问道：“戚公子，你可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戚无明顿了顿，他知道，如今不能让易清涟这般危险的人瞧出什么异样。
“……没有。就她吧。”这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戚家的人选便这样定下来了。
最后便轮到万御宗。
晁万里显然心中已有人选，只见他道：“江少主少年英才，刚正不阿；池姑娘又是冰雪聪明，伶俐过人。”说着，示意自己身旁的冯怀恩，“我这大弟子资质鲁钝，远不如这二位，唯独处事还算周全，这里许多东西也都是他督建的，不若就让他给这二位打打下手吧，想来能派上些用场——怀恩，你以为如何？”
冯怀恩即刻起身，朝着晁万里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弟子定不负师尊重托。”
话毕，又相继朝着江云停与池怀雪见了一礼：“还望二位同仁多多指教。”
江云停并未多想，只是冲着冯怀恩一抱拳：“冯兄言重了。”
池怀雪则是心事重重地回了礼，同时朝冯怀恩笑了笑，并不多言。
如此，这一场因着戚如玉之死而召开的集议便算是结束了。它叫停了大会的绝大部分活动，彻底撕下了“共襄盛举”的幌子；各家依旧各怀心思，但依旧被逼出了一些真相；同时，某些仙人之间的矛盾彻底浮出水面，渐成水火之势；最后，各方出于各自的考虑，推举了三人出来调查此事。
一直到这个时候，池怀雪都只以为自己不过代表着戚无明与兰芷小姐的利益，最多也不过是代表着四门的利益。她本以为在接下来的数日里，自己只要让四门的利益不受损害，并且阻止江少主深挖兰芷小姐的事情，再以查案为借口，尽可能去刺探关于斩仙剑的消息，最后与戚无明一同制定个窃剑的法子出来——或许还是有可能皆大欢喜的——或者，起码她自己能够皆大欢喜。
但她很快发现，她似乎还是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这场大会，矛盾之错综复杂，远超她的想象。她和戚无明，早已被卷入了噬人的漩涡中，却还以为自己有机会能够独善其身。
第236章
这场集议终于散了，各家代表各怀着心思，纷纷出了大殿。
池怀雪自也在出大殿的人群中。只是刚出殿门，她却瞧见不远处的云二公子忽地站定，似是有些踌躇。过了一小会，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他朝着人群中某处招了招手。
那是晓晴小姐的方向。
晓晴小姐瞧见了他的动作，便朝他走过去。随即只见云二公子低声对晓晴小姐说了些什么，晓晴小姐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抿着唇，不说话。
这时候兰芷小姐朝他们二人走过来，动了动嘴唇，或许是问他们在说些什么。
对此，云二公子却只是笑笑，微微摇头，双唇也是轻动，或许在说：“没什么。”
随即他便走了。
池怀雪也收回自己的视线，瞧着身边多出的两人。这二人自是江云停与冯怀恩。如今他们二人，加上池怀雪，身负查案之职。而查案，自是要从案发之地，也就是乾岛查起的。
换句话说，他们三人，再加上戚无明，是要一起回乾岛的。
之前的老问题便又回来了——池怀雪身无灵力，若是他们想驾驭着法器去乾岛，这件事便露馅了。
好在戚无明虽面色不大好看，却似乎还记得这件事。只见他一语不发地走在最前头。
戚无明毕竟是戚家公子，身份是高过冯怀恩一大截的。至于江云停，虽然一个是少主，一个是公子，看起来二者身份相若，但若认真论起来，戚家毕竟是四门之首，戚无明到底还是要高过江云停的。
所以按理来说，戚无明在前头走着，他们这些人自然只能在后头跟着，哪有越过他驾驭法器的道理。
池怀雪也暗地里松一口气，心道：之前只以为这七日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同戚无明待在一处，如今却是要同江少主和冯师兄一同去查案。届时与他们二人相处的时间必不算短，此事瞒得他们一时容易，要时时刻刻瞒住却难……还是得为她不能用灵力一事寻个好借口才是。
不过这借口眼下自是寻不得的，池怀雪便只是将此事暗自记在心里。
她本以为眼下该是太平无事的，毕竟现在尚是白日，廊桥还未收起，只要沿着廊桥走到乾岛，起码眼下这一关便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