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调查该往什么方向去，那到时候再说——毕竟这案子确实扑朔迷离，还有很多亟待弄清楚的地方。
只是池怀雪忽略了一件事，那便是他们这些人默认的道理和规矩，在江云停那里，并没有那么管用。
江云停嫌这样的动作太慢，忽道：“查案擒凶是一刻也等不得的，我们驾驭法器过去吧。”
池怀雪和戚无明同时停下脚步。
冯怀恩也跟着停下来。
池怀雪心里是清楚的，江云停这么说并不是试探，恐怕也并没有怀疑什么，他只是单纯想快一些去查案而已。这或许是因为他急切地想弄清楚真相，或许是因为他迫切地想为死去的戚如玉讨一个公道；也或许是因为他想快些抓住杀害戚如玉的凶手，省得凶手再作恶。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想尽快了结这件事，好继续盯着他认为的无恶不作的魔修——也就是兰芷小姐。
只是江云停这般，却给池怀雪出了个难题。若是答应，她这边就会露馅；若是拒绝，又怕惹人怀疑。
池怀雪正思索对策，却见戚无明忽地将无尘扇往半空中一抛。无尘扇一面下落，一面变得巨大，随即停在戚无明脚边。
戚无明便示意着自己的法器，一脸的似笑非笑：“江少主说得实在有理。来，都上来，我载你们过去，保证瞬息便至。毕竟这查案擒凶，可是一刻也等不得的。”
……虽然戚无明这话夹枪带棒，阴阳怪气，但池怀雪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将难题给抛了回去。
如果江云停答应，那么由戚无明载着他们三人，自然不会露馅；如果江云停拒绝，那么他们依旧走着回去，当然也不存在露馅这回事。
不过在答应和拒绝之间，江云停选了第三条路。
却见他召出凌云枪，停在脚边，随即冲着戚无明微微一笑：“戚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也有自己的法器，不必劳烦戚公子。”
戚无明冷哼了一声，若非为了帮池怀雪掩饰一把，他本来也不乐意载江云停。不过他还是没忍住讽刺了一句：“江少主当真好大的架子。”
池怀雪登时有些为难了。
她觉得自己是理解江云停与戚无明之间的矛盾的。江少主视兰芷小姐为万恶的魔修，今日戚无明频频护着兰芷小姐，江少主一定是将戚无明划为那些助纣为虐之辈了。他自然对戚无明没什么好脸色。
至于戚无明这般态度，其实……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兰芷小姐对于戚无明来说，是何其特殊。江少主如此针对她，戚无明自然会恼怒。
可是眼下，她还是不愿意二人再爆发矛盾——这对他们两个都没什么好处。
犹豫了一下，到底是上前，暗地里轻轻扯了扯戚无明的袖子。她也不多言，相信戚无明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戚无明确实明了她的意图，只是不知怎么回事，面色却更加难看了。却见他恶狠狠地瞪了池怀雪一眼，随即又示意着无尘扇，颇为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池怀雪，给我滚上来！”
池怀雪倒不怎么在意他的态度。毕竟这时候拦了他一把，他要是能好声好气说话，那才是有鬼了。
她心道：反正这戚无明常常不痛快，也不差这一次了。
重要的是，这样一通下来，她再搭载无尘扇回去，倒像是戚无明负气之举——倒是很自然了。应该不会有人多想。
可是江云停偏将戚无明此刻的不痛快视为迁怒，不由道：“戚公子，有什么冲着我来便是，何苦为难旁人？”
一听这话，戚无明的面色一下比之前还要难看。随即他看向池怀雪，挑动眉梢：“怎么？我迁怒你？”
池怀雪自是只能硬着头皮道：“……没有。不曾。公子没有迁怒我。”
戚无明却不放过她，继续问：“那我待你如何？”
眼下这场合，池怀雪也只能说：“……自然是极好的。”
“极好是多好？”
池怀雪昧着良心说：“极好就是……世间难寻。”
“听见了吧？”戚无明抬眼看着江云停，“江少主，你管得太宽了。”
池怀雪不清楚自己这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神情，但是当江云停朝她瞧过来的时候，江云停竟是满脸歉疚和复杂的神色，仿佛眼瞧着她受了多大的苦楚一般。
池怀雪这时候自是不敢再说什么了，可是偏生江云停瞧着她的那眼神又被戚无明瞧了去。这位主子腾地冒了火，之前还让她“滚”上无尘扇，转头又变了心思：“池怀雪，既然我对你这般好，那你是不是该回报我？——我不想让你搭无尘扇了，你自己游回去吧。你有意见吗？”
“……没有意见。”反正他们三个先走，她后面再跟上，也一样不会露馅。对于池怀雪来说，是没有什么分别的。
至于游回去那句，池怀雪自动忽略了。
江云停却见不得池怀雪如此被欺凌，竟冲着她伸出手：“池……池姑娘，我带你过去。”
“哈！”戚无明冷笑出声，毫无疑问，他的心情是差到了极点，“池怀雪，我说了，让你游回去！”
江云停依旧朝她伸出手：“池姑娘。”
戚无明也依旧直瞪着她：“池怀雪！”
池怀雪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恨不得将自己一分为二才好呢。
好在这时候有人出声了：“池师妹如不嫌弃，不若乘坐在下的法器吧。”
三人循声望去，却见说话之人是冯怀恩。
他冲着池怀雪微微笑着，略一抬手，腰间那似剑非剑的法器便飞到他脚边。
池怀雪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说：“那就多谢冯师兄了！”话毕，立刻上了冯怀恩的法器，又赶忙道，“我们快走吧，查案擒凶可是一刻也耽误不得的。”
无论是江云停，还是戚无明，倒是齐齐无话说了。
第237章
有了冯怀恩主动解围，戚无明与江云停之间总算迎来了暂时的和平。
不过二人驾驭着各自的法器，也都摆着一张臭脸，显然很是瞧对方不上，似乎随时都会再爆发一场冲突。池怀雪不由在心中暗暗头疼。
待法器行驶到廊桥附近，一面是为了转移二人的注意，一面也是心中确有疑问，池怀雪便瞧着底下的廊桥，对在前头驾驭法器的冯怀恩说道：“冯师兄，我有一事不解，想向你请教。”
冯怀恩道：“池师妹客气了。有什么但说无妨，我一定知无不言。”
池怀雪示意着身下的廊桥：“入夜之后，这廊桥收入水下，布在廊桥上的符文却被激活。在这段时间内，只要有人在海面上使用灵力，便会被法阵感应到，随后附近岛屿的玉灯就会亮起示警。换句话说，如果在白日用灵力的话，玉灯是不会示警的。冯师兄，是这样吗？”
冯怀恩点头：“不错。”
池怀雪便问：“冯师兄，廊桥上的符文法阵为什么只在夜间被激活？为何要如此设计？——如要各岛警惕往来人员，那玉灯该日夜皆能示警才对。”
不想冯怀恩竟微微摇头：“池师妹倒真问住我了。这是上头的吩咐。这些东西虽是我督建的。但我们这些人，也不过是实现上头的想法而已。”略顿了顿，又道，“不过我猜，大约是白日里人员往来频繁，若是这用来感应的符文法阵日夜不歇，手持玉灯之人便不堪其扰了；况且，若真有什么不长眼的贼人，想来也多是趁着夜黑风高之时行动——大约只在夜里让法阵生效便足够了吧。”
冯怀恩只是简单几句话，池怀雪却不由陷入深思。首先，冯怀恩方才并未说“师尊”或者“长老”，而是说“上头的吩咐”。这个“上头”，指的是谁？……是仙盟吗？
如果当真是仙盟，这样的举动却又是什么意思呢？一方面让各岛上的人相互监视，一方面却又放开白日里人员往来，仿佛刻意留了个口子……池怀雪只觉得实在不对劲，整件事隐隐透着一丝诡异。
还未待池怀雪将这诡异之处想明白，四人便已到了乾岛。他们直接在场馆前头落地。之前得了吩咐的戚家弟子依旧守在场馆外头，见戚无明携人过来，一边行了礼，一边让开了路。
戚无明与江云停走在前头，二人隔着一点距离，依旧是拉长着脸。
池怀雪和冯怀恩则紧跟其后。池怀雪不愿意触前头那两位的霉头，便也与他们刻意保持着一点距离，只对身旁的冯怀恩讲话：“冯师兄，晁宗生思虑到底还是周到，我们对这边还有许多不熟悉的地方，有冯师兄这么周全的人帮衬着，相信真相一定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池怀雪不介意在这时候捧一捧万御宗与眼前的冯怀恩，却见冯怀恩只是微微一笑：“师尊自是英明——我却没池师妹说的这般好。池师妹才是聪明谨慎。我也只是来打打下手的，还望池师妹别嫌弃才是。”
这便属于礼尚往来了。池怀雪自也没当真，笑着瞧冯怀恩，正欲再捧他两句，可是当视线掠过冯怀恩周身时，池怀雪却忽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