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停微微愣住，随后说：“戚姑娘，我不骗人。你可以相信我。”
说着，他见戚燕燕不时用手背抹着眼泪，模样实在可怜，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从袖里摸出一方帕子，打算借给她拭泪。
可手还没伸出去，却被池怀雪拦住。却见池怀雪也拿出一方帕子，递给戚燕燕，朝她微笑：“燕燕，用我的吧。来，擦擦眼泪。”
戚燕燕自是接过池怀雪手上那方帕子，一边拭泪，一边嘟囔着：“小雪你真好。”
池怀雪也只是微笑，并不多说什么。
江云停与冯怀恩只以为池怀雪此举是出于男女大防的考虑，其实池怀雪单纯是想到这戚燕燕身份立场都还未明确，江少主是对她完全不设防的，不管怎么样，最好还是尽量隔绝他们二人的交往。
池怀雪自觉自己这番举动是没有太大问题的，只是……不知怎么了，身后的戚无明又拉长着脸，仿佛谁欠了他什么似的！
另一边，见戚燕燕渐渐平静下来，江云停开始进入正题：“戚姑娘，可以跟我们说说昨夜的情况吗？”
戚燕燕一边点头，一边却是说：“这里好多姓戚的姑娘呢。你这样叫，我怎么知道你在叫哪个。叫我燕燕吧。”
江云停略顿了顿，最终唤她：“燕燕姑娘。”
冯怀恩也跟着唤她：“燕燕师妹。”
戚燕燕终于满意了，将四人迎进屋中，给他们斟了茶。池怀雪和戚无明只是接过，均没有动。冯怀恩瞧了他们二人一眼，也没有动。池怀雪又紧张地盯着江云停手上那杯茶水，不过好在江云停心忧案情，只是将杯子拿在手里，并不往嘴边送，显然是根本没心思饮茶。
直到此时，戚燕燕才坐下来，同四人说了昨夜的情形：“昨天公子让我和戚师姐一起巡夜。但是你们也知道嘛，戚师姐不喜欢我。她就一直找我的茬。我一开始都尽力忍着她的。但是快到三更天的时候，她似乎愈发瞧我不顺眼，又说我修为低下，又说我出身不好。我就与她吵起来了……越吵我越生气，就想着‘我不伺候啦’，就一个人回房睡觉了。”
说着，略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第二天一醒来……我就听说她出事了。”
戚无明在一旁静静听着。巡夜一事倒是不假，当时他和池怀雪都要去参加晚宴，但是戚如玉和戚燕燕二人，一个是金夫人的附庸，一个又不明敌友，索性二人绝非一派，他想着让她们二人相互制衡，便随意给她们派了个差事。
至于二人发生口角，之后不欢而散，此事应该也是真的。毕竟这有第三人的证词佐证。
不过口角之后，戚燕燕是否真的一直在屋中休息，那便不好说了。
不过江云停很明显并不怀疑戚燕燕的说辞，只是详细追问了二人爆发争吵之后，到戚燕燕负气离去之前的所有细节。他希望能从这些细节中发掘一些线索。然而戚燕燕虽然有问必答，回答得也非常详尽，可江云停却没有什么收获。
眼瞧着江云停生了离开的意思——毕竟他着急查案，戚燕燕咬了咬唇，忽道：“江少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江云停微微一愣：“……燕燕姑娘，你说。”
却见戚燕燕眼眶又红了：“江少主，我是不是不该那么任性？如果昨天晚上我没和戚师姐吵架，如果我没走……是不是戚师姐就不会遇害了？我今天一直在想……戚师姐是不是我害死的？”
江云停显然大受触动，面上满是不忍，忙安慰她：“燕燕姑娘，别自责。那凶手手段残暴，如果你昨夜留下来了，说不定只是多一具尸体。这件事与你没有任何关系。”
江云停宽慰戚燕燕的时候，戚无明也控制自己的表情，让自己露出最为温和的神态。但是内心里，对于戚燕燕这番话，他其实是没有太多触动的——尤其这样一个不知敌友的人说出来的话。
他已然不会轻易去相信旁人了。
他只是想：如此说辞，倒是聪明。这样今晨她的反常行径也能解释了。
另一边，听着江云停这番话，戚燕燕又抹了抹眼泪。她沉默了一瞬，又咬了咬嘴唇：“江少主，多谢你。可我还是觉得……如果我昨夜留下来了，说不定凶手会有所顾忌，说不定……说不定戚师姐不会死呢。我是不喜欢戚师姐，可我从来没想让她去死呀。”
说着，她深吸口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抬起眼来：“江少主，能不能让我也加入你们？我想亲手抓住害死戚师姐的凶手，否则我一辈子良心都不安。”
第241章
面对戚燕燕的请求的，江云停先是有些惊讶，难免有些犹豫。
戚燕燕看出他这份犹豫，便道：“江少主，都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让我加入，我一定能帮到你们的。再说了，我也不跟你们争什么功劳。”
江云停忙道：“燕燕姑娘，你误会了……”
不待江云停解释，戚燕燕又露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江少主，我虽不喜欢戚师姐，但戚师姐到底是我的同门。那夺走我同门师姐性命的凶手，我也深深痛恨着！我也想亲手抓住他！江少主，就让我加入吧！”
江云停微微一怔。老实说，戚燕燕这番说辞确实打动了他。若只他一人来调查凶手，戚燕燕如此请求，他一定也就松口了。
只是如今他是与池怀雪、冯怀恩一同调查此事，他没有专断之权。想了想，他便看向池、冯二人：“你们觉得呢？”
冯怀恩只是道：“江兄，我都可以。”说着，又将问题抛给了池怀雪，“池师妹觉得呢？”
江云停便也看着池怀雪。
池怀雪心下是倾向于同意这件事的。因为之前她与戚无明商定，之后的几日，依旧由她来盯着戚燕燕。只是调查凶手一事打乱了她的计划。如今戚燕燕主动凑过来，那可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至于江少主那边……江少主虽不防备戚燕燕，但有她一路盯着，应当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不过池怀雪想到之前手帕一事惹了戚无明不高兴——虽然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可不高兴的，但池怀雪心下对戚无明的顾忌到底又添了两分。于是便拿眼觑着他，意思是让他来拿主意。
谁知戚无明偏不接她的眼神，反催促她：“池怀雪，怎么还不讲话？人家江少主可等着呢。”
没办法，池怀雪只得硬着头皮说：“我觉得……既然燕燕主动请缨，不如就让她加入吧。总归是个助力。”
话毕，又不由得去瞅戚无明。这次戚无明施施然瞧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处置方式没有什么不满。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瞧着瞧着，或许是又想起了什么不痛快的事情，他忽然瞪了她一眼，随后又收回视线，不再看她了。
池怀雪：“……”
如此，便是五人同行了。
戚燕燕对查案一事很是积极，先是连连询问他们是否找到了什么线索，在得知他们并没有太大收获后，又提议不妨去戚如玉房间查探一番，说不定能找到些什么。
就算戚燕燕不说，池怀雪也打算如此做。只是瞧着戚燕燕提议时那副笃定的神色，池怀雪心里还是不由得微微一动。
不过池怀雪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只跟着来到了戚如玉的屋子。
整间屋子乍一看没什么特别，只不过是格外闷热些罢了。但池怀雪一下便觉出不对劲来。因着此处气候如此湿热，那戚如玉又不似什么高风亮节之人，她既是此间掌事弟子，在不僭越的前提下，一定会给自己最大的方便——怎么会给自己分一间这么闷热的屋子？
这时江云停也发现了不对劲：“你们瞧，窗缝上有使用灵力的痕迹。”
使用灵力的痕迹，池怀雪难以察觉，但这自瞒不过江云停。
但是……戚如玉为什么要在这个地方使用灵力呢？
戚无明走过来瞧了一眼，忽然说：“戚如玉母家是江雪城人氏，那地方一年里有大半年是飘着雪的。为了抵御寒风，那里的仙人常常用灵力封住门缝和窗缝。”
江云停不由道：“这怎么可能呢？这里这样热，哪里需要封住窗缝？”
戚无明轻飘飘瞥了他一眼，并不搭理他。
池怀雪倒是一点也不怀疑戚无明的判断。只是她想不明白戚如玉这么做的动机。
冯怀恩依旧不发表任何意见。
倒是戚燕燕忽然说：“我觉得公子说得对。你们瞧——”却见她不知何时已拉开橱柜，里头竟放着几尊小暖炉。说着，她准确地拿出其中一个暖炉，揭开盖子，“这里头还有余炭呢！可见戚师姐确实是用它来取暖的。”
江云停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怎么会……”
池怀雪上前仔细搜寻了橱柜，却见除了那几尊暖炉，那里头还有不少厚实衣物。戚燕燕也跟着翻腾橱柜，池怀雪是自上而下搜索，戚燕燕却是蹲下身，直接拉开最底下的抽屉，又惊呼一声：“这是什么？”
只见那抽屉里，放着一个小小的白瓷瓶。池怀雪拿过来，去了封口，只见里头放着不少纯黑的丹丸。池怀雪分辨不出那是什么，戚无明见状，便朝池怀雪伸出手，显然是想要过来瞧上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