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怀雪神色微动。
但冯怀恩紧接着说道：“可如果是凡人，绝无可能突破第二层机关法阵。”
第239章
这第二层机关法阵，其实池怀雪昨日也见识过了。这层机关法阵似乎是由系在珍宝上的金属牌子，以及底下的黑漆檀木展台共同组成的。
这层法阵依旧是由地底的灵石提供灵力，这点不必赘言，冯怀恩便也只是详细介绍了那金属牌子以及檀木展台：“这第二层法阵需要起到的作用是护卫珍宝以及攻击贼人。能够张开结界以及击退贼人的符文在展台上。负责感应环境，开启这层法阵的部分则在玄铁铭牌上。如果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站在第二层法阵跟前，试图拿出珍宝的话，他一定会触发第二层法阵，下场不会很好。”
池怀雪便问：“冯师兄，若那第一层法阵是以‘有无灵力’作为是否开启的标准；那么这一层法阵是以什么样的标准来判断是否开启呢？”
“震动。”冯怀恩答道。
其实池怀雪已经隐约懂了，这与她昨日所猜测的一般无二，但她还是道：“冯师兄，能否再详细说说。”
冯怀恩便继续解释：“这第二层法阵要比第一层法阵复杂一些，第一层法阵本身就是一个整体，而第二层法阵，池师妹你可以将珍宝、檀木展台、玄铁铭牌，还有玄铁铭牌上的丹砂符文视为一个整体——或谓之曰‘统系’。”
又道：“整个统系中，最为关键的便是书写符文的丹砂。那丹砂特殊炼制的，性质十分特殊，就像是……”冯怀恩沉吟一瞬，又举了个例子，“就像是冰。诸位都知道，冰水本是一体，水遇冷凝成坚冰，冰遇热化成流水。那么在冷与热之间，总是有一个温度，令它的状态介于冰与水之间，稍冷一些便凝结成冰，稍热一些便融化成水。那丹砂便与此相似。
“当静止不动的时候，这丹砂与普通朱砂没有任何分别，不过是书写出来的符文更有效力罢了；但当整个统系受到扰动，原有的平衡被破坏，便会有细小难见的丹砂微尘渗入空气——哪怕是化神期的大能也绝难察觉。但是……”
“但是这个‘统系’却能察觉，是吗？”池怀雪接上了冯怀恩的后半句话。
“是的。”冯怀恩点头，“渗入空气的丹砂微尘会被檀木展台吸引——或者说，被上头的黑漆吸引——就像是磁铁两极相吸一般。随即展台上的符文便被催动，这层法阵自然也就启动了。”
池怀雪彻底明白了。这第二层护卫珍宝的法阵也是万难突破的。无论什么法子，只要珍宝离开原处，那玄铁铭牌就不可能不被扰动，这层机关法阵自然也会被催动——这还是在避开了外头那环形法阵的前提下。若是连环形法阵都没能避开，那环形法阵便会引得地面震动来示警，那么同一场馆的所有玄铁铭牌都会被扰动，那么所有珍宝的第二层护卫法阵便会同时开启。
——昨日他们瞧见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冯怀恩又道：“至于这第三层护卫珍宝的手段，便是那些钢板了——池师妹昨日也见过了。那里头掺了极为强韧的吞云鱼骨，修为低下的贼人能直接困住，就算是修为高深者，也能拖延片刻。有这片刻时间，这里又有这样多高手，贼人是决计逃不出去的。”
“这层层防守护卫，实在是天衣无缝。”池怀雪不由对着冯怀恩感叹了一句。
冯怀恩却是摇头叹气：“我们当初也是这样认为的。”
池怀雪明白冯怀恩的意思，先是宽慰了他两句，转而又问：“依冯师兄看来，这凶手有可能是钻了什么空子呢？”
冯怀恩再度叹气：“这我实是不知。我若知道凶手用了什么手法取出斩仙剑，早就上秉师尊，将漏洞堵上了。”
这一番现场搜查，并无太大收获。
江云停便提议询问岛上的戚家弟子，看看他们昨夜是否注意到了什么异常。
这点池怀雪倒是早有准备。之前她指了三人，让他们挨个询问众弟子入夜之后的行踪，以及是否有什么反常之处。
她便让人将这三人找了过来。三人过来的时候，携着厚厚的纸张，显然是整理好的众弟子的证言。他们似是没想到戚无明也在此处，瞧见戚无明的一瞬，吃了一瞬，又忙低着头将厚厚的证言双手奉上。
池怀雪信手接过，一旁的冯怀恩忽然赞道：“池师妹未雨绸缪，当真厉害。”
池怀雪依旧只当他是客套，正欲客套回去，却听江云停也来了一句：“是极。”
不知怎么地，之前准备好的应付之词忽然就说不出来了。本来这事到这里也就过去了，偏生江云停大约还记着之前戚无明对池怀雪的“欺凌”，想着为池怀雪出一口气，便又故意说道：“戚公子，你认为呢？”
戚无明冷冷瞧了江云停一眼，他本来偏不想让江云停如意，冷嘲热讽的话都在嘴边了，但却忽然想起送上证词的那三名弟子还在边上。
……池怀雪毕竟才刚当上掌事弟子，虽然没指望她做什么事，但也不能在这时候折损她的威信。
于是戚无明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强忍着来了句：“……是不错。”顿了顿，甚至又加了句，“该记功。”
池怀雪略有意外地抬眉，戚无明却不看她。池怀雪只得收回目光。
不过她的头脑还是清醒的，于是一边说着谬赞，一边迅速将手里厚厚的证言分成四份，打算让四人轮换着看。
戚无明接过证言，一边迅速扫视着，一边朝那三人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退下了。
池怀雪却道：“公子稍等。”
见戚无明瞧过来，池怀雪抿了抿唇，到底还是说道：“公子，其实我没有什么功劳，我不过动动嘴皮子，辛苦的都是他们。”
池怀雪之前也做过不少杂事，因而知道这项差事的琐碎辛苦
她又扬了扬自己手上的证言：“方才我瞧了一眼，这样多弟子的证言，能这样快整理出来，又如此详尽仔细，实在是不易。该给他们记上一功才是。”
戚无明瞧了那三人一眼，点点头，说了声：“可。”
那三人纵使极力克制，听见这话，面上还是控制不住流露出欣喜的神态来。此刻他们再看向池怀雪的眼神里，便带了些真心的敬服。
那三名弟子退下后，四人便快速翻阅着手里的证言。绝大多数弟子昨夜都待在自己屋中，也都说没察觉到什么特殊的动静。
不过也不能说全无收获。
这么多戚家弟子——这么多双眼睛——到底还是有人瞧见昨夜戚如玉曾与一名弟子发生口角，之后二人不欢而散。
这是戚如玉最后一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江云停便指着这份证词说道：“或许我们该找那个与戚姑娘发生口角的弟子问问情况。”
池怀雪与戚无明对视了一眼。
因为那名弟子不是旁人。
正是戚燕燕。
第240章
四人来到戚燕燕的住处。之前戚燕燕同池怀雪说过，她因来自分家，又为戚如玉所不喜，故而备受排挤，只分到一处极偏僻的屋子。
如今池怀雪站在屋子前头，却发现戚燕燕所言不假——起码屋子确实独立偏远。只是四人虽来到屋前，却不由顿住脚步。
因着屋中竟传出一阵呜咽哭声。
池怀雪与戚无明对视一眼，均有些迟疑。
冯怀恩只不动声色退到三人身后，显然是认定自己只是来“打下手”的，不做任何决策。
唯有江云停，在最初的讶然过后，因着担心屋中人出事，忙大步上前，本想推门进去，手伸出去，犹豫了一下，于是改推为叩，又连声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里头的呜咽声渐轻，隔着门传出戚燕燕的声音：“你是谁呀？”
江云停便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又说：“我们昨日见过面的。我们昨日一起被困在坎岛的场馆里了，你还记得吗？”略顿了顿，又问，“我可以进来吗？”
江云停没等到回答。
但下一瞬，门从里头打开了，却见戚燕燕站在门后，眼眶鼻头皆是通红，一副颇为可怜的样子。
没待江云停再度问她情况，却见戚燕燕朝他伸出双手：“江少主，你是不是来抓我的？”
江云停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戚燕燕却吸了吸鼻子，泪水一下漫上来。她用手背擦着眼睛，抽泣着说道：“昨夜我是最后一个见戚师姐的，我还和戚师姐吵了一架……他们，他们都排挤我，肯定说是我害了戚师姐。你肯定是来抓我的。”
见状，江云停慌忙摆手：“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们只是来问问情况……不是来抓你。”
听见这话，戚燕燕停止了抽泣，但还不时抽噎两下：“真……真的吗？”
江云停自是连连给她保证。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戚燕燕忽然来了句：“我听说合欢宗的人可会骗人了。江少主，你是不是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