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很容易理解，兰芷小姐的母亲显然是被穆家弟子深恨着的。都说爱屋及乌，恨意其实也是一样的。兰芷小姐是穆臻的亲生女儿，穆家一定也有不少人仇恨着兰芷小姐。之前兰芷小姐被家主庇护，估计没有人敢在明面上做些什么。若是她被关入地牢，也就意味着她失去了家主的庇护，到时候她会面对什么，那就很难说了。
池怀雪想起自己被关在不阿峰牢房的那段经历，心里颇不是滋味，她不愿意兰芷小姐也落到这样的下场。
穆兰芷点了点头，肯定了池怀雪的猜测。或许是今日说得太多了，话匣子也被打开了，于是她又忍不住说道：“你说，如果到了那个地步，我该怎么办呢？我是该束手待毙，还是该像我的母亲一样，投奔天魔宗呢？”
说到这里，穆兰芷倏然一顿，因着她一下想起庄晏那带着浓浓蛊惑的话语：“人群是他的牢笼，狼群才是他的天地。”
“不可以！”池怀雪骤然出声，将她的神思唤了回来。
池怀雪抬眸，极认真地看着穆兰芷：“兰芷小姐，您不可以这么想，也绝对不能这么做！”她略略犹豫，到底还是将自己曾经的经历说了出来，“我曾经见过天魔宗的宗主庄晏，他是个极危险的人物。而且您现在是受人尊敬的穆家小姐，如果您去了天魔宗，所有人都会认为您是个真正的魔头，您就真的没办法回头了。”
其实穆兰芷又何尝不明白这些呢？
她露出了极为勉强的笑容：“我知道……”
“所以——”穆兰芷话还未说完，池怀雪却骤然打断了她，“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走到那一步。”
这话说毕，池怀雪沉默了片刻。池怀雪面上是没什么表情的，但穆兰芷偏觉得她眼底似乎流转着极复杂的情感。
穆兰芷瞧不出此刻池怀雪在想些什么，其实连池怀雪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想法。她依然是冷静理智的，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并且也下定了决心，只是……当她深吸了一口气的时候，却忽然觉得这里的空气实在是黏腻又闷热，让人难受得紧。
池怀雪微微抿着唇，又攥紧了拳，但最终，那只手又慢慢松开。只听她轻声道：“兰芷小姐，我现在终于理解您了……”她停顿一会，到底是没有再提死去的那些凡人，也没有问穆兰芷到底为什么要杀死他们，因为木已成舟，无可转圜了，她更在意的时候今日之后的事情。
她说：“如果我是您，在这样的境地下，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池怀雪极力忽略着心底里的隐隐的痛楚，“……兰芷小姐，我会帮您的！我一定会帮助您渡过难关的！我不会让您沾上任何污点！”
池怀雪知道自己也无法回头了，于是她又说了一遍：“兰芷小姐……我会帮您。”
不知是说给穆兰芷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
这一瞬间，她想起了她的朋友们。
她的朋友们对她那样好，可是因为她只顾着自己，所以最后才是那样的结局。
戚无明说得对，她也是凶手之一。
她是真的后悔了。所以，这一次，她不愿意只想着自己的处境。她要帮助兰芷小姐。她想要做出正确的选择！她想要不同的结局！
所以……心中那些微的酸涩痛楚远不能动摇她的决心。
第249章
池怀雪抬眸，神色愈发坚定：“兰芷小姐，无论是晓晴小姐，还是……公子，皆是无比尊贵的人物，这样的人物，又岂是我这种卑贱的人能够关照得了的？”说着，话锋一转，“但是，您与他们是同等尊贵的。您可以自己关照他们，相信这才是您真正想做的事情！”
池怀雪深吸一口气：“所以，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您能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是的，既然下定了决心，那便该着手具体的事情了。
如今诸事还有许多暧昧不明之处，她必须从兰芷小姐这里知道更多的信息，这样她才能知道到底该如何帮助兰芷小姐。
穆兰芷盯着池怀雪瞧了许久。池怀雪回以平静坚定的目光。
说来也真是奇怪，她来到此处，本是为了给池怀雪治病，因为那“水土不服”实在是拖不得，以及将不放心的事情提前嘱咐了。但是池怀雪身上仿佛有一种魔力，她身上的坚定实在感染人心，这一通话说下来，就莫名让人觉得事情还是很有希望的——莫名让人想要去相信她。
穆兰芷最终说：“你问吧。”
“我先向您确认一件事。”池怀雪道，“昨夜您确实来过乾岛，对吗？戚如玉的尸体也是您用某种手段化成脓水的，是吗？”
穆兰芷微微点头：“……是。昨夜你们来找我之后，正如那江云停所说，我去了乾岛。那时你们应该回屋了，我没在乾岛场馆看见任何人，只看见戚如玉的尸体。随后我用药物将尸体化为脓水。再之后我就回去了。”
池怀雪又问：“那么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穆兰芷却别开眼，陷入沉默。
池怀雪想了想：“您一定是有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吧？——可以给我一点提示吗？”
穆兰芷还是沉默。
池怀雪又问：“……一点也不能透露吗？”
穆兰芷终于说话了：“不知道……对你们更好。”
池怀雪微微抿唇，略略思索，又确认道：“关于您为什么做这件事，您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告诉我的，是吗？”
“……是。”
“好。”池怀雪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虽然穆兰芷不愿意透露她的动机，但是不愿意透露动机这件事本身也是一个线索，池怀雪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她原先以为，是江少主的紧抓不放让兰芷小姐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如今她隐隐意识到，逼迫着兰芷小姐，令兰芷小姐甚为不安的，应该还有另一件事。
而这件事是兰芷小姐绝对不能说出来的。
——虽然猜出兰芷小姐有所隐瞒，但这并不能动摇池怀雪打算帮助她的决心。
池怀雪沉默一瞬，又道：“兰芷小姐，请先恕我无礼。我绝无意窥探您的秘密，但是……既然您不能说，那就请容许我冒昧地猜测一下吧。
“——您昨夜之所以来到乾岛，应当是与那个潜入您房间的神秘人有关系。对于那个神秘人的存在，您无需否认。我和公子都瞧出来了，您也知道我们瞧出来了。
“我不知道那人同您说了什么，但那人既然能让您讳莫如深至此——结合您过往的经历，我只能猜测，那人应当与您的母亲有关系。而您的母亲又被天魔宗收留，所以……”
池怀雪一边讲话，一边回忆着昨夜戚无明与那神秘人对峙的场面。很明显，戚无明对那神秘人是无比忌惮的。并且毫无疑问，在昨夜那场对峙中，戚无明实质上是落了下风的。虽然这话池怀雪是万万不敢在戚无明面前说出来的——不然他恐怕又要不高兴了——但是这并不妨碍池怀雪在心里下这样的定论。
总之，能将戚无明逼到这般地步的人并不会有很多。
思及此，池怀雪将心中那个猜测大胆地说了出来：“那人莫非是……天魔宗的宗主庄晏？”
穆兰芷不由睁大双眼。
穆兰芷什么都没说，这样的表情已说明了一切。
池怀雪明白了：“果然是庄晏！”
她心道：难怪昨夜便觉得那人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如此熟悉。原来当真是见过的。
池怀雪又问：“所以，是庄晏在逼迫您吗？还是您的母亲与庄晏一同逼迫您？！——所以，要解决这两个人，是吗？”
“住嘴！”穆兰芷一贯温和，此刻却骤喝出声。当意识到自己这般的态度，她自己也愣住。
池怀雪沉默片刻，先开了口：“抱歉，兰芷小姐，是我失礼了。”又道，“我没有其他的意思。我只是想解决问题。”
穆兰芷微微摇头：“……是我反应太过了。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但是……这是我的私事。”略略沉默，又道，“我一直都知道……我与她，迟早有这么一天的。这是我与她之间的事。这件事只能由我自己来解决。我希望你和无明都不要来插手。”
池怀雪陷入沉默。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屈张了几下。这一瞬间，她想起了戚无明种在她体内的同心蛊。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可以理解兰芷小姐的。
她轻声问：“非如此不可吗？”
穆兰芷点头：“非如此不可。”
略顿了顿，穆兰芷又道：“……就算有什么意外，记得我之前的嘱托就好。你的药是不必担心的。”
池怀雪却摇头：“这样不行。”
穆兰芷道：“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
池怀雪再度摇头：“我想您误会了——我不知道您与您母亲之间的事情，也不知道您打算怎样解决这些事。但我觉得，这看起来像是一场战争。面对战争，您这样的心态是不行的。我从您的言行中，感受到了您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