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失礼，我猜测……您正在恐惧着什么？是因为您的母亲吗？——这样是不行的。如果是战争，您一定得怀着必胜的信念才行！”
穆兰芷眸光微动，不由自主地，她再度被池怀雪言语中的坚定所感染：“你觉得……我能赢吗？”
“当然！”
“……为什么？”
“没有理由。”
“没有理由？”
“是的。没有理由。”明明是荒谬无比的话，池怀雪却说得如此笃定，“战争开始之前，我们一定要谨慎筹谋。但如果战争已经开始了，踏上战场的时候，您就得无条件地相信自己一定会赢！倒下的一定是敌人而不是您！”
又道：“天地生我，我即是非凡之人！——您凭什么不能赢！”
第250章
穆兰芷久久凝视着池怀雪的双眼。在今日之前，她只以为池怀雪是聪明沉稳的，但是仔细盯着她的眼睛，便会发现那双眼睛底下，是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燃烧着的。
那眼底的火焰虽然隐秘，但是却在切实地燃烧着，就像是她传递出的勇气和信念，每一个看见的人都没有办法不动容。
其实穆兰芷不得不承认的是，有一点池怀雪确实是说对了，那就是她确实深怀恐惧——无论是对母亲，还是对庄晏，当然，也包括那个一心要毁掉她所有的江云停。但是与这样一双眸子对视，她心底似乎也滋生出了某种勇气和信念。她开始想：没错，这确实是一场战争。既然已经踏上战场，那么赢的人必须是我！
——我能够了结这些事情！
这一瞬间，穆兰芷也忽然想起来，很久以前，她是问过戚无明的：“你为什么要帮她？这样代价是很大的。”
当时无明怎么也不肯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但她觉得，一定是池怀雪身上的某处打动了无明。
如今她彻底明白：无明究竟为什么愿意花那样大的代价帮助她……各种意义上的帮助。
只是被池怀雪感染的同时，她也难免生出了一些忧虑——不是关于她自身的忧虑，而是关于戚无明的。
穆兰芷明白，拥有这样眼神的人不可能永远是某一个人的侍女，她绝不可能甘心成为某一个人的所有物。无明……恐怕是留不住她的，哪怕用上同心蛊也是一样。
甚至因为同心蛊，池怀雪和无明之间，本可以有一段善缘，如今只怕会演变成仇怨。
穆兰芷在心中暗自叹息：无明实在是做了一件糊涂事。
穆兰芷暗下决心：以后一定得找机会劝说无明放手……如果她还有以后的话。
这时候池怀雪又说道：“兰芷小姐，既然您不希望我插手，我理解您，我不会插手您的私事。”说着，微微抿唇，略顿了顿，又道，“但您对我恩重如山，如果您出现意外，我会为您报仇。”
她竖起三指，许下誓言：“无论是您的母亲，还是庄晏；无论过去多长时间；无论是在天涯还是在海角；我都一定会亲手送他们下地狱！”
其实这话说来很好笑，池怀雪自己身无灵力，只徒然有个仙人的身份，根本没有仙人的能力，却敢放言要将庄晏这个天下魔修第一送入地狱。但是池怀雪话语里的笃定和坚定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如果是池怀雪的话，迟早有一天，她真的能做到。
穆兰芷分毫不怀疑池怀雪的誓言，所以最终她却摇头：“不……我不需要你为我报仇，我只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池怀雪微微一愣：“……您请说。”
穆兰芷反倒有些踌躇，她知道接下来的请求是强人所难，但是为了无明，她还是得开口：“若是我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就当我向你讨个人情，如果有一天，你摆脱了同心蛊的控制，我希望你……不要跟无明计较。若是他实在是对你不起，好歹，好歹他也是曾经帮过你的……希望你到时候能过他。”
之前穆兰芷是嘱托池怀雪关照戚无明，并且希望池怀雪不要记恨他，那是因为片刻之前，穆兰芷还认为，只要戚无明不放手，池怀雪是一定无法摆脱同心蛊的。池怀雪会长久地留在戚无明身边。
但是此刻，穆兰芷不这么想了。她现在觉得，迟早有一天，池怀雪会砸碎身上的所有枷锁。到了那个时候，就没有任何东西能困住她了。
所以……穆兰芷只能替无明提前讨个人情，希望池怀雪到时候能放他一马。
池怀雪不由得怔愣。
她很快回过神。对于这个要求，池怀雪别开眼，最终用了穆兰芷的话来回答了穆兰芷：“这是我与公子之间的事。”顿了顿，又道，“兰芷小姐，承蒙您看得起，但是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我们还是关注眼下吧——您可以再回答我一些问题吗？”
池怀雪是在转移话题，但她也确实需要知道更多。
池怀雪又道：“我知道有的事情您不愿说或者不能说，没关系，我理解，那就将您能说出来的告诉我吧，可以吗？”
穆兰芷知道池怀雪不愿意再谈这件事了，她心绪复杂地叹了口气，终是道：“……你问。能说的我都会告诉你。”
池怀雪道：“那个神秘人是庄晏——这点您无需否认了。昨夜四更天，我跟公子去了乾岛场馆，那时候戚如玉已经死了，而庄晏就在场馆中。所以，庄晏是杀死戚如玉的凶手吗？”
穆兰芷沉吟片刻：“说实话，我并不知道庄晏有没有杀戚如玉。昨夜，他只说自己瞧见了热闹。大约在他之前，还有人来到了场馆。”略顿了顿，又道，“我觉得……凶手应该不是庄晏。那戚如玉死状凄惨。虽然对于庄晏来说，杀死戚如玉如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但庄晏就算杀人，也没有道理去戮尸。以我对庄晏的了解，他没有这种癖好。”
池怀雪神色一凛，这是极重要的情报！
结合穆兰芷的话，昨晚发生的一切已逐渐明晰了。
首先，一定是有人约戚如玉三更在戚家场馆相见。所以他们才会在戚如玉房间的火盆里找出写着“三更”字样的字条残烬。这字条有可能是戚如玉主动烧毁的，应该是她不想旁人知晓这件事。也正是因此，在接近三更天的时候，戚如玉才刻意与戚燕燕起了冲突。她是要将戚燕燕支走。
戚如玉应该准时去赴约了。随后她被磅礴的灵力冻毙。再之后，凶手以某种方式自密室里取出了斩仙剑，将她四肢斩下，再将斩仙剑插入她的胸膛。
再之后，应该庄晏就来了。按庄晏自己的话，庄晏“瞧见了热闹”。之后真正的凶手离去。再之后，她与戚无明来到场馆，并且与庄晏发生了冲突。后来，庄晏失去踪迹——事实上，他来到了巽岛。而她和戚无明因为担心兰芷小姐，也来到巽岛。但是他们二人最终又折返回去。
就在他们前去巽岛的时间里，又有人来到了场馆。那人什么都没有动，只是拔出了斩仙剑。当然，那人后来又将斩仙剑插回尸体上，不过还是留下了痕迹。
再之后，她和戚无明为了避免瓜田李下的嫌疑，决定先回去，打算明日再发现尸体。而就在他们回屋之后，兰芷小姐来到了乾岛——当然，江少主也跟着兰芷小姐来到了乾岛。出于某个目的，兰芷小姐用药将尸体化成脓水。随后兰芷小姐回到巽岛。江少主应该也是继续跟着监视她。
这便是乾岛上昨夜发生的所有事情了。
第251章
在内心里暗暗将事情梳理清楚之后，池怀雪又问：“兰芷小姐，我还想问一句：关于这个案子，您觉得查到什么地步，对您是最有利的？”
穆兰芷垂眸思索片刻：“我觉得……你还是放手查吧。戚家毕竟是真的死了人，而且如今形势依旧扑朔迷离，我想无明应该也需要知道更多，这样对你们更有利。”
池怀雪想了想，又问：“如果查到了庄晏身上，该怎么办呢？”
虽然庄晏应该不是凶手，但是他们三人显然要进行大范围的调查取证，万一查到了关于庄晏蛛丝马迹……这样的可能性是不能忽略的。
穆兰芷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昨夜庄晏确实在她面前露出了真容——准确来说，是潜入大会时所用的“真容”，但这是她不能说的。
穆兰芷最终道：“说实话……其实我并不觉得你们能找得出庄晏。”想了想，又道，“如果你确实找出了庄晏，那你要装作不知道。千万不要让他发现你知道了他的身份。这不是为了我，这是为了你自己。”
池怀雪明白穆兰芷的意思，毕竟庄晏是如此的危险的人物。他混入奇珍大会，一定是有自己的目的的，若是被他发现池怀雪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就怕他会杀人灭口。
除此之外，池怀雪还有一件挂心的事情。她默了片刻，又问道：“那么关于江少主……您希望我怎么做？”
池怀雪心里明白，只怕兰芷小姐已将江少主当成了敌人，所以，其实她也做好了听见任何答案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