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兰芷却道：“帮我盯着他就行。”略顿了顿，又道，“起码在这场大会里，不能让他妨碍我。”
池怀雪不由问：“那大会之后呢？”
“那就是我与他的事情了，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池怀雪沉默良久，终是点了头。
问到这里，池怀雪心中已经大致有了数。略略思索后，她又自袖中拿出一粒丹丸，递给了穆兰芷：“兰芷小姐，还得请您帮我一个忙。这是自戚如玉房间搜到的，敢问这丹药是治什么病症的？”
穆兰芷细细瞧了丹丸，又将其放在鼻下嗅了嗅：“这里头的药物多是用来生发体内阳气的，有几味还甚为酷烈……”略顿了顿，又问，“那戚如玉可是极畏寒？哪怕这样的酷暑天依旧体寒不止？”
池怀雪想到在戚如玉房间里搜到的暖炉，连忙点头：“当是如此！”
穆兰芷沉吟道：“戚如玉极可能是阴气入体，所以不得不服用这样的药物来缓解。”
池怀雪便又问：“阴气入体？……什么样的情况会导致阴气入体呢？”
穆兰芷微微摇头：“这个不好说。可能是她触碰了什么极阴的法器；也可能是被极阴的阵法所伤；还可能是曾被怨鬼缠身。”又道，“这阴气入体是极麻烦的。因着人本身便有阴阳二气，入体的阴气会与人本身的阴气融为一体，极难驱除，只能以药物遏制。而那入体的阴气，纵使一时要不了性命，也是极痛苦，极折磨人的。”
池怀雪点点头：“我明白了。多谢兰芷小姐。”
待池怀雪将情况问得差不多了，二人便又回了戚如玉的房间。戚无明四人都还在房内等着。
只是一推开门，却见屋内的气氛着实微妙。戚无明与江云停二人谁也不说话，隔得远远的，隐隐一副对峙的态势。冯怀恩则正正好好坐在二者中间，谁也不偏向。唯一怡然自得的，大约只有戚燕燕了。这样的情况下，她竟然还有心情研究戚如玉的胭脂水粉。
而瞧见池怀雪二人回来，江云停连忙上前，关切地问池怀雪：“没事吧？”只是他这话虽是问池怀雪的，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穆兰芷。
对此，穆兰芷只回了一个莫测的笑。
戚无明似乎本也是想迎上来的，只是瞧着江云停这样大的动作，他便一下止住了步子，接着便是一副难看的晚娘脸色：“池怀雪，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池怀雪还没应声，穆兰芷却替她答话了：“水土不服虽是小病，但我常在穆家，与她难得见上一面，自是得替她仔细查查身体。”又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无明，不要太苛刻，你总不能时时刻刻绑着她。”
也不知戚无明听懂了穆兰芷的意思没有，但总之不说话了。
见戚无明沉默，池怀雪微微抿着唇，别开眼，不再看他。
“哦，对了。”穆兰芷又开口道，“为了治她这水土不服，我给她用了点药。”说着，又看向池怀雪，“接下来这几日，你就不要用灵力了，省得冲撞药性。”
池怀雪微微一愣。
因着要与江云停，冯怀恩二人一同查案，身无灵力这件事确实给她带来了极大的不便，她也确实想着要找机会给“用不出灵力”这件事寻个完美的借口。但是她的这个考虑并没有对兰芷小姐说过，兰芷小姐竟在此刻，以这种方式主动替她遮掩。
她隐隐觉得，兰芷小姐应该也是瞧出了什么，或者猜到了什么，但是她并没有追问，也没有深究，只是以自己的方式帮了池怀雪一把。
当然，也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她毕竟是需要池怀雪帮她盯住江云停的，是以才帮池怀雪遮掩。
池怀雪不知道哪一种可能性才是真相，或者两种可能性都是真相，只是心绪难免愈发复杂。
而另一厢，江云停听见这话，不由激动起来，质问道：“你给她吃了什么药？！她为什么不能用灵力了？！药方给我瞧瞧！”
穆兰芷只淡淡道：“你又不是我的病人，我为什么要给你看？——再说了，就算我把方子写给你，你看得懂吗？”
“你——！”
“……好了好了。”眼瞧着二人又要起争执，池怀雪连忙出声，“江少主无需担忧，兰芷小姐也是为了我好……也只是这几天而已。”略顿了顿，又道，“……我相信兰芷小姐。”
眼瞧着池怀雪坚定地站在穆兰芷一边，江云停没了办法，只等反复叮嘱她：“身体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及时跟我说。”
池怀雪刚一开口道谢，结果身后戚无明又冷笑起来：“江少主，还是别管得太宽了。人家未必愿意领你的情。”
听见这话，江云停自也是反唇相讥：“管得宽不宽，这不是戚公子你说了算的。戚公子还请不要太自以为是。”
池怀雪在一旁听着，觉得阵阵头疼。为了压下二人的矛盾，池怀雪便低声劝了句：“公子，算了，别说了。”
结果戚无明反而狠狠瞪着她，瞧着又是一副动了肝火的模样。
“好啦。”好在穆兰芷及时出声，将池怀雪自戚无明的怒火里救了出来，“方才我过来的时候，听见你们在争论接下来该去哪里调查。依我说，这个问题无需争论了：我请你们去巽岛调查。”说着，看向江云停，露出一个莫测的微笑，“——如何？”
第252章
此言一出，江云停与戚无明一下俱是不说话了。戚无明面露担忧，江云停则是满脸狐疑。
穆兰芷不由冷笑：“江少主，你不是最主张去巽岛调查的人吗？怎么，如今我邀请你们过去，你倒不敢了？”
“好！”江云停死死盯着穆兰芷，重重地应了声，“我倒要看看你打算耍什么花招！”
戚无明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想了想，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那就走吧。”
不想，听见这话，本已迈动脚步的江云停猛地停步：“怎么？戚公子也要跟去？”
戚无明正是这个打算：“有何不可？”
“当然不可！”江云停厉声阻止。他焉能看不出戚无明的打算，戚无明跟着去，是为了掩护穆兰芷！从今早的集议到方才的搜查，在江云停眼中，戚无明是用尽了一切办法来给他设置阻碍。只是这案子发生在乾岛，非得最先来乾岛调查不可。而戚无明又偏是戚家公子，来乾岛调查绕不开他，江云停才不得不捏着鼻子让戚无明一直跟着。
如今要去巽岛调查，江云停更是要借机调查穆兰芷，他怎么可能再让戚无明跟去坏事！
经过了早上的挫折，江云停已经开始隐约意识到了如何在规则的框架内与戚无明这样的人斗争。只听他道：“戚公子，有调查之权的只有我们三人。你并没有跟去巽岛调查的权力。”
戚无明微微眯起双眼。江云停这话是他无法反驳的，即使他是戚家公子，也绝不能在明面上破坏规则。他便道：“谁说我是跟去查案了？本公子不过是去巽岛拜会亲朋。江少主，你还没权力禁本公子的足吧？”
江云停这次没被他激怒，只是问：“拜会亲朋是么？敢问戚公子，你是要拜会谁？”
鉴于穆兰芷已经在这里了，戚无明只能答：“自然是晓晴表姐。”
“好。”江云停点点头，“拜会了晓晴小姐之后呢？是不是坎岛、艮岛、坤岛……戚公子也都有亲朋故友要一一去拜会？”
“是又如何？”
“不如何。戚公子要拜会亲朋，我不能拦着你。但是——”江云停一边说，一边拿了纸笔，“还请戚公子将要去拜会的亲朋故友一一写下来。”
“……作什么？”
江云停道：“戚公子给我个名单，我才好去寻人啊。到时候戚公子和戚公子的亲朋找间屋子好生叙话便是。”说着，目光先是看向池怀雪，但又迅速移开，最终视线落在了冯怀恩身上，“还请冯兄辛苦一下，替戚公子把着门，省得有人有人打扰了他们。”
“你……！”这次差点被激怒的反倒是戚无明，江云停这一手实在漂亮，如此，他就算跟去，也没什么用了。戚无明正思索着破局之法，却忽然感到衣袖被人暗地里扯了扯，皱眉一瞧，原是池怀雪。
池怀雪见他看过来，忙道：“公子……算了。”她觉得戚无明这样只是徒然授人以柄，实在没必要跟去。
略顿了顿，她又轻声道：“我知道您不放心兰芷小姐，您放心……我会盯着江少主的。”
不想听见这话，戚无明反而重重拧眉，似是极不满意。
穆兰芷瞧见戚无明的神态，忽道：“无明，借一步说话。”说着，领戚无明远远走到一边，才低声劝道，“无明，按我说，你实在不适合跟着去。你是戚家公子，你跟去各岛，会给旁人——尤其是三宗——带来很多不必要的联想。而且那江云停必会将你今日的表现上报给易清涟，到时候对你也是桩麻烦。”又道，“你不是素来很欣赏池怀雪的吗？你且安心，有她在，是不会出什么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