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无明其实也知道穆兰芷这番话入情入理,只是……
穆兰芷这时又道:“再说了,你跟着去,若是池怀雪那边真出了什么纰漏,你是很难把自己摘出来的。到时候你连自己都摘不出来,要怎么给她兜底呢?”
戚无明哼了一声,颇没好气地说:“若是池怀雪出了纰漏,那是她自己无能,还想我给她来兜底?她想得美!”略顿了顿,又道,“表姐既然如此说了,我也不好违逆表姐的意思。就依表姐所言吧。”
穆兰芷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嘴上虽不说什么,心里却忍不住道:同样是姓戚,他和戚长安也相差太远了。
另一边,池怀雪并不知道二人在说什么。她只瞧见穆兰芷轻声劝了几句,戚无明便改变了心意。一时间,池怀雪的心绪便难免有些复杂。
不过她很快控制住那莫名的心绪,继续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了——也就是前往巽岛调查。
一直到踏上巽岛的土地之前,池怀雪都以为在巽岛上的调查必然是矛盾重重,麻烦不断——毕竟兰芷小姐和江少主已然将彼此当成了敌人。
但是现实再一次出乎了她的预料。
对于他们的调查搜寻,兰芷小姐配合无比。甚至当江云停提出要查看巽岛上穆家弟子的手臂上有无吞云鱼造成的伤口,以及要询问众弟子的时候,穆兰芷也唤了这里的掌事弟子出来,让掌事弟子协助着办了这两件事。
而江云停这边,在搜寻线索的时候,他确实是恨不得将整个巽岛都翻过来;在询问穆家弟子时,他也是极详尽谨慎,不肯错漏一处;但是除开这两点,从态度上来说,江云停还算是保持了克制,言语上不再多说,只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大约也是因为一旁的晓晴小姐始终一副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神态,江云停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事实上,他们在巽岛上的搜寻调查也确实没有什么的收获。
江云停明显是失望的,但他依然保持克制。一直到礼送他们出了巽岛,江云停与穆兰芷都默契地维持了一种诡异的平静,池怀雪瞧得出来,这绝不代表双方的敌意消弭,只能意味着对彼此的敌意在暗中酝酿。
之后众人又走访了坎岛、艮岛、坤岛、震岛。几人在调查时没有遇到明显的阻碍,但也没有什么收获。
哦,对了,在艮岛上,池怀雪又一次遇见那贾长风。池怀雪记得那一瞬间刮起了很大的风,众人的袖子都被掀起。那贾长风便又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莫测神情,让人讨厌得紧。但那人并没有做什么。
待到了离岛,这一天已快要过去了。
离岛上驻守的是金家弟子,池怀雪本以为在离岛的经历应当与之前诸岛相差不远。
但是事情再一次出乎她的预料。
第253章
在几人踏上离岛之时,已有一干练女子在岸边抱剑候着。
那女子名唤金巧意,乃是离岛的掌事弟子。见他们过来,金巧意先是同冯怀恩打了个招呼,显然与冯怀恩是熟识的,随后她才向众人一一点头致意。对于跟过来的戚燕燕,她虽眸中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但也没多说什么。
还未等江云停说话,那金巧意便直接开门见山:“今早的集议我也参加了,我知道你们过来的目的。我们家佩瑶小姐一早便说了,如果要调查离岛的话,让我们全力配合。具体事务由我负责。”
说着,话锋一转,“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们的调查我会配合,但有一点,也希望你们配合。我们家小姐是要潜心修行,体悟剑道的,素日里最厌烦这些琐碎俗务——你们调查便调查,但万万不可搅扰我家小姐,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江云停略想了想,应了下来。
金巧意点了点头,神色稍稍柔和了些。她显然也是个强势的性子,又自顾自说道:“今早集议的时候,我便在想,此案案情扑朔,你们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怀疑对象。”她刻意不提江云停指控穆兰芷一事,只接着道,“那么为了获得线索,你们只能大范围地调查取证。但你们人手和时间都有限,一一细致排查定是来不及的。所以,你们必然只能在重点怀疑的地方仔细盘查,在其余地方大略问问。我应该没猜错吧?”
又道:“我猜,我们离岛不是你们重点怀疑的对象吧?”
事实上,今日他们的行动正如金巧意所说。受限于时间和人手,他们只能采取这样的策略。
当然,如果三个人分开调查,这样的情况应该会好上很多。池怀雪自然是想到了这点的,她觉得江云停和冯怀恩也能想到这点。但是对于这个方案,三人保持了一种诡异的默契——那便是决口不提。仿佛这个方案压根是不可行的。
事实上也确实不可行。非是他们三人没有这样的能力,而是在如今的情势下,这个方案绝无可能推行下去。
先说冯怀恩,他看起来是打定主意给他们“打下手”,如果有什么事请教他,或者需要他帮忙,他或许也会尽心尽力——比如在戚无明和江云停争执不下时,他曾对处于漩涡中心的池怀雪伸出过援手;又比如在乾岛场馆时,他对一众机关法阵的解释可谓详尽——但如果要他主动出力,主动决策,并为此担责的话,很明显他是不肯的。而分开调查,就意味着要独立决策,所以冯怀恩定然不愿。
至于池怀雪与江云停,对于这件事的态度,那便更加微妙了。所谓一切的关系都是相互的。当池怀雪屡次拒绝江云停的好意,坚决站在穆兰芷那一方的时候,这也就意味着她逐步失掉了江云停的信任。同时,为了兰芷小姐,池怀雪在调查案件的同时,其实也是在监视防备江云停;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江少主其实也在监视防备着她。
这也是池怀雪可以预料得到,并且不得不接受的代价。
所以,无论是江云停,还是池怀雪,都不可能同意分开调查这件事。
至于戚燕燕,虽然江云停让她跟着,但这也不代表江云停完全信任她,所以事实上,江云停并不放心让她独立调查;同时池怀雪也想借机瞧瞧戚燕燕有什么盘算,更是不可能让她单独离队;而冯怀恩更是不可能主动提出这件事。
这时候金巧意又说话了:“为了配合你们,我一早就遣了弟子对我离岛上众金家弟子做了问询,现在也该有结果了。我领你们过去吧。若有什么想了解的,你们径自问他便是。”
对于这样的安排,江云停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自是由着金巧意领路。
金巧意到底是与冯怀恩熟识的,一路上,她同江云停、池怀雪、戚燕燕皆是没什么话,倒是同冯怀恩寒暄了几句,不过话里话外还是在刺探戚如玉之死的内情。
冯怀恩到底没透口风,金巧意便不怎么说话了。只是她走着走着,忽又叹口气,感叹一句:“戚如玉也是时运不济啊。明明十年前那次都活下来了,如今倒毙命在此处。”
池怀雪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敢问金师姐,十年前可是发生过什么事?”
金巧意似是不愿多谈,只道:“陈年旧事,不值一提。”
此时一阵微风吹来,金巧意下意识抚了抚手臂。
池怀雪微微皱眉,她还欲深究,冯怀恩却忽指着一处:“那是什么?”
众人被吸引了注意力,尽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却见他手指住的是不远处的一处稍大的院子。院落本没什么稀奇的,但奇的是,整间院落竟罩了层结界。不仅如此,结界外头还有一名弟子守卫着。那弟子未着金家弟子服饰,以斗笠半遮着面容,懒懒斜靠着一旁的廊柱,似有些心不在焉。
只听金巧意道:“哦,那便是佩瑶小姐的住处了。她正在里头修行。佩瑶小姐的剑意锋锐无匹,修为不足的人稍稍靠近便会受伤。布置结界也是为了底下的弟子——你们也别靠太近。”
江云停示意那守卫结界的弟子,问道:“既已布了结界,你们佩瑶小姐修为又高深,还有派人守卫的必要吗?”
此时金巧意的神色略有些不自然,但还是说:“那是自然。我们佩瑶小姐来日是要继承家主之位的,当然不容有失。怎样谨慎也不为过。”
池怀雪微微垂眸。她一面思索金巧意这话到底有几分可信,一面却又忍不住想:这金巧意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掌事弟子,她就敢当着我们这些外人的面如此笃定地说佩瑶小姐会继承家主之位……而且我听说,佩瑶小姐只是现任金家家主的侄女——非是亲女。
反观戚家,起码在池怀雪的感官中,虽然所有人都承认戚无明是唯一的戚家公子,但是可没人敢像金巧意这般笃定戚无明的未来——这还是在家主大人没有其他子嗣的情况下。
池怀雪不由想:……戚无明和佩瑶小姐的处境,确实是相差太远了。
这厢池怀雪仍在暗自思索,是以她并没有注意到当戚燕燕瞧见那守卫结界之人时,面上不由自主流露出的惊骇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