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燕燕想：他怎么来了？！
她心中生出不祥的预感。她开始隐约觉得，事情似乎开始滑向失控的深渊。
第254章
是的，失控。
一直到此时此刻，看见那个人的一瞬间，戚燕燕终于有了切实的失控感。这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或许她还是将一切想得太乐观了。事情远比她所预想的更加糟糕。
在此刻之前，尽管戚如玉之死也是她也没有预料到的，但是她大可以顺水推舟，一切并不影响她的计划。她甚至还在戚无明与池怀雪参加集议的时候，找机会潜入了戚如玉的房间，先行查探了一番。当然，她发现了一些线索，也用引导的方式将她的发现告诉给了池怀雪他们。
哦，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引导的方式过于明显，只会加重池怀雪对她的怀疑——她早就瞧出来池怀雪在怀疑她了。但是没关系，一切都在计划之内——甚至可以说，这是她想要的进展。
这时候，守卫结界的人也略略抬起斗笠，朝他们看过来。那人的眉眼依旧被斗笠遮住，只露出薄薄的双唇。池怀雪虽瞧不见那人的眉眼，但从那人的姿态，以及那略略勾起的唇角来看，那人此刻的神情似是懒散中带着点倨傲。
他本来确实只是心不在焉地朝这边瞧上一眼，一点没将池怀雪这群人放在眼里。但偏偏是这一眼，戚燕燕面上那一闪而过的惊骇神色到底还是落入他眼底。
斗笠下的那张脸微微皱起眉头，似是有些疑惑。随后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该死！
随着那人神色的微妙变化，戚燕燕似乎也意识到，那人认出了自己。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其一便是与那人装作互不相识，等入夜了再找机会好生问问他——眼下这种情况，那人应该不会特意上前来揭穿她；其二便是现在便找机会将一切问个清楚！
看起来似乎第一条路更为稳妥，戚燕燕也很想走第一条路。但是这面临两个现实的问题：其一便是她尚不清楚戚如玉之死的后续影响。也就是说，她并不确定驻守诸岛的各家会不会因着戚如玉之死采取什么行动，而这些行动又会不会给她潜出乾岛，以及潜入离岛造成阻碍。
而且，对于各个廊桥上布置的用以感应灵力的符文，她始终觉得不安。虽然她远没有资格参加众仙门的集议，是以她并不知玉灯一事，但是凭借经验和直觉，她便已知道那里必然有陷阱。
至于第二个现实的问题……那便是她觉得自己已经拿捏不住对面那人的心思了。如今她和那人互相认出了彼此，但是那人本身已经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了。她根本不知道，在她离开到入夜前的这段时间里，那人会不会采取让事态变得更糟的行动。
是的，那人已经是不确定因素了……当她意识到自己竟然这样想的时候，心头不由涌上一阵苦涩。
但是事实已经无数次告诉过她，这点子苦涩并不能改变任何事情。
刚巧这时一队金家弟子走过，他们似是巡查归来，瞧见金巧意，便上前行了个礼。
瞧着这队金家弟子，戚燕燕计上心头。在行动之前，她最后不动声色地瞧了眼周遭的人。她想：从这些人的吐息来看，这队金家弟子，包括池怀雪，应该都是修为相当一般的低阶弟子；冯怀恩，江云停，还有这金巧意倒有些修为，但应该都没结丹，瞒过他们问题也不大；按照之前的调查，金佩瑶倒是快要突破元婴境界了，但是她还在结界中修行，只要动作不大，应该也惊动不了她。
她决定冒险一试！她必须这么做！
这时那队金家弟子行完了礼，正欲退下，戚燕燕却将手背到身后，暗中捏了个法诀。一道灵力悄无声息地射了出去。这灵力并不足以伤人，只是那队弟子俱觉得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下盘好的还能稳住，但依旧有不少人一下惊叫着往地上摔去！
这变故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戚燕燕等的就是这个时机！只见她掌心一翻，其上立时出现一面小巧玲珑的菱花镜。她伸手轻抚过镜面，一道白光瞬间席卷周遭！
在戚燕燕的视野里，周遭的一切——无论是池怀雪三人，还是金巧意，或者那队金家弟子——俱是被白光湮没。除去一片纯白，周遭什么也剩不下。
这样说也并不准确，那头戴斗笠，守卫结界之人还在其中。
那人瞧了瞧四周，即使面对这样的变故，他似乎也没什么惊讶之色，只抱臂走过来，随口道：“你这可有些冒险了。”
戚燕燕道：“这些人修为有限，我有把握不被发现。”
“行吧。”那人似也懒得多言了，直接问道，“想说什么？”
戚燕燕深吸口气，她确实有诸多想说的话，但是这些年，这些话似也翻来覆去说了许多遍了。最终她道：“我没想到你们会来，不是说一切交给我吗？——我以为我们已经谈妥了！”
那人却道：“是，我们是谈妥了。但我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便亲自过来瞧瞧。”
戚燕燕想说什么，但最终闭了闭眼，又问：“你一个人来的？”
那人“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相识这许多年，戚燕燕对面前这人太了解了。她知道这个态度意味着什么，于是忍不住道：“你还把谁带来了？！”
其实会做出这样举动的人也并不多，戚燕燕心里迅速筛选出了人选：“老沈也被你拉来了？！——叶行止，你想做什么！”
那名唤“叶行止”的人却是一摆手：“这话你可就说错了，我可没强拉着他，我还希望他留下呢。是他主动要跟来的。老沈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又道，“我觉得你应该好好想一想——是有人支持我的。”
戚燕燕深吸口气，扶着额头：“我们不要在这里争辩这个。”又问，“老沈他在什么地方？和你藏在一处……”话还未说完，她像是一下明白了，骤然间睁大双眼，手指着一处，“他在那个院子里？！在结界里面？！你们怎么想的！他可是——”
第255章
叶行止抬手打断戚燕燕：“你说的事，我们早有计较，你无需插手。”
戚燕燕一时无言。
反倒是对面的叶行止打破了沉默：“我听他们唤你‘戚燕燕’，这么说来，你选中的人是那位戚家公子？”
戚燕燕不答话。
叶行止又道：“别怪我没提醒你，对于戚无明，你还是小心一点来得好。其他事情不提，三年前，临川城那些人，总归是他杀的吧？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戚燕燕略略犹豫，道：“……这件事，我觉得还是有蹊跷的。”
叶行止冷笑：“蹊跷？有什么蹊跷的？满城尸体你我都瞧见了——怎么独你瞧出了蹊跷？”
戚燕燕知道眼下已经很难与眼前之人达成共识，只得道：“戚无明的事，我也自有计较，还请你不要管了。”
既如此，双方似乎无话说了。
最终戚燕燕还是道：“你们既已来了，如今我也不可能再让你们回去。只有一点：请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当初我请命过来，是有计划和布局的。你们随意动作，可能会坏了我的计划。到时候若是坏了事……应该也不是你们想看见的吧？”略顿了顿，又道，“既然你们已寻好了藏身之处，还请你们先好生待在这里，可以吗？”
叶行止不置可否。
戚燕燕闭了闭眼，又道：“我想我们来到这里，目的还是一致的，你们这边不动作，万一我这边出了什么岔子，还能有你们作为后手。”
见叶行止还是不作声，戚燕燕略带痛苦地问他：“我们起码……还算是同道吧？”
叶行止抬眸瞧了她一眼，依旧不说话。
就在戚燕燕以为他会沉默到底的时候，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自斗笠底下传出来。
他说的是：“我希望我们是。”
戚燕燕一时无言。
叶行止又道：“这次我可以答应你。这是我最后一次相信你。如果我发现你想借机动什么手脚……”
戚燕燕平静地接话：“你可以对我动手。”
叶行止没接这句话，只道：“我们会让事情回到它原本应有的轨道上去。”
戚燕燕又是一阵无言。有那么一瞬间，她很想问面前的人，什么是“事情原本应有的轨道”。你以为的“事情应有的轨道”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但在这里展开辩论既无意义，也无必要……而且不可能有任何结果。
戚燕燕动了动嘴唇，最终只说了：“……多谢了。”
到了这个地步，二人确实是无话说了。
最后瞧了眼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戚燕燕开始慢慢后退。待后退到足够远的位置，戚燕燕手掌再度翻覆，周遭如牛乳一般的纯白光芒倏然散去。没了白光遮目，只见池怀雪几人仿佛木偶一般，一动不动地看向之前那队金家弟子摔倒的方向。而那队金家弟子，下盘稳的依旧站着，之前惊叫着要跌倒的人早已摔在地上——只是无论站着的，还是跌倒的，同样如同木偶一般，一动不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