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冯怀恩带着戚燕燕离开之后，江云停本想立刻去主岛，但池怀雪阻止了他：“还是等一等冯师兄吧。”
左右乾岛确实不远，冯怀恩又驾驭着法器，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江云停便也没有作声。
两人便只是沉默地等在原处。一股陌生的、难言的、甚至有些僵硬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涌动。
池怀雪不擅长处理这样的气氛。况且她很明白，这样的氛围之所以会产生，本质上是因为双方的立场。可是到了这个地步，她和江少主的立场，又怎么可能会再改变呢？
这样的气氛持续了一会后，先开口的人反倒是江云停。他侧过头，瞧了眼池怀雪，忽道：“你想一直当戚无明的侍女吗？”
池怀雪愣住。
江云停错误地理解了池怀雪此刻的怔愣，他以为是池怀雪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可能性。于是他接着道：“你可以来合欢宗。这样你就不必被戚无明控制了。你就自由了。”
池怀雪实在说不清这一瞬间心中的感受。心中仿佛有无数复杂的情感涌动的，又仿佛只有唯一的、清醒的、理智的声音在质问自己。她谨记着自己此刻的立场，于是她质问自己的问题也问了出来：“江少主伸出橄榄枝，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这下怔愣的人变成了江云停。随后他的眼神逐渐复杂起来，甚至不由自主带了些怜悯。池怀雪自也瞧见他眼神中那点难以遮掩的怜悯。如果露出这样神情的人是戚无明，她是有话要说的。但因为面前之人是江云停，她只能沉默以对。
但她转念又想：……戚无明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的。
江云停似乎想说些什么，偏生这时，冯怀恩驾驭着法器回来了。于是这话题没能继续下去。
三人一踏上主岛，仙盟这边的掌事弟子便径自迎了上来。这掌事弟子名叫孔文远，整个人不似金巧意那般强势，一开始也没什么话，只径直带他们去易清涟住的院子。
江云停表示想先在主岛进行调查，却见那孔文远直接拿出一叠厚厚的供词：“易堂主早有吩咐，主岛上众弟子早已筛查过一轮了。这是他们的口供。你们可以先看看。若觉得还有需要调查的地方，你们再去跟易堂主请示吧。”
江云停将供词一分为三，余下两份分给冯怀恩与池怀雪。三人一边走，一边大略翻看着。然而这厚厚的供状中，并没有藏着有价值的线索。
一直到一扇房门前，孔文远停下脚步，恭谨地给屋中人传话：“易堂主，人到了。”
屋中人的声音很快传了出来：“让他们进来。”又道，“文远，你可以退下了。”
孔文远为他们三个推开了门，示意他们进去，随后躬身退下。
此时金乌将坠，屋内已点起了灯。此刻易清涟瞧着却与白日有些不一样，定睛一看，原是腰间的佩剑被她放到了一边。大约是去了佩剑的缘故，眼前之人灯光映照下的面容竟显得有些柔和，竟让人不由觉出一阵恍惚来。
易清涟一边示意他们坐下，一边将桌上摊开的巨大地图慢慢卷了起来。池怀雪本也没将这一幕放在心上，可偶然间却瞥见身边的江云停一直盯着桌上那卷地图。
好奇之下，她也看过去，只见还未完全收起的地图显示的是西荒的地貌。不知是否是错觉，池怀雪隐约瞧见那上头似乎有些光点在隐隐闪烁着。感觉这不似普通的地图，倒像是某种法器。
这时易清涟已将地图完全收起，不动声色地用指节叩了叩桌面，示意他们二人回神，紧接着又问起调查的情况。江云停自是将今日调查的线索一一禀报了。池怀雪在一旁并不做声，只是听着。但奇怪的是，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她也说不清楚不对劲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不过池怀雪依旧没有作声。待江云停汇报完毕，易清涟又追问了几个问题。池怀雪发现，易清涟问的这些问题与他们调查出来的线索并没有什么相干，相反则更多是询问各家的反应及表现。
池怀雪很快明白了，易清涟实质上并不在意他们的调查成果，也并不在意真相和凶手。借他们去试探各家，恐怕才是他们这几个人手上这点调查之权存在的意义。
不过池怀雪看穿了的事情，不代表江云停也看穿了。江云停是真的想抓到凶手的，对于自己这一天的收获，他显然并不满意，显得十分懊丧。
易清涟瞧出他的情绪，淡淡地鼓励了几句，让他们今日先回去好生休息，明日再继续调查。
很快，三人就从易清涟房中出来了，什么事也没发生。
此时华灯初上，夜幕降临，连接各岛的廊桥也收起来了。考虑到今日穆兰芷说过，池怀雪这几日都不宜使用灵力，冯怀恩本想送她回乾岛，江云停却坚持说：“我来送你吧。”
池怀雪以为江云停既然坚持要送她，应是有话要说，便乘上了江云停的法器。然而江云停一路是无话的。一直到池怀雪走下法器，他才说了一句：“你好好想想，如果你想好了，这次大会结束之后，我可以带你走。”
池怀雪愣神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江云停的意思。她动了动嘴唇，欲说些什么，但下一瞬便又将双唇紧紧闭上。
不是因为其他的，皆因为她那最让人头疼的冤家正迎面走过来。
她也不知道戚无明听见江云停的话了没有，但是反正她是不敢回任何话了。她有种预感，不管她回什么话，戚无明都能闹翻了天去。所以还是不说话吧。
池怀雪希望天下太平，戚无明却偏不肯如她的意，一过来便拉长着一张脸，张嘴就来找麻烦：“池怀雪，你是没长腿还是腿断了？怎么劳动江少主送你回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池怀雪总觉得最后那几个字，戚无明说得颇为咬牙切齿。
第258章
池怀雪正欲解释——主要是想先给戚无明降降火气。可这时候戚无明已走到她的身边，池怀雪便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池怀雪微微一愣。
……他又喝酒了？
就这么一愣神，便给江云停接了话：“戚公子，举手之劳罢了。不劳动。不必如此客气。”
好家伙，这一通话说下来，戚无明面色更臭。池怀雪怕他们二人再起争执，想居中活活稀泥。她本是想劝戚无明的，但想到戚无明喝了酒，再加上白日里每每他劝说戚无明，戚无明的心情都会更差，于是池怀雪换了策略。
她转而去劝江云停了：“江少主，公子喝醉了，你别同他计较。”
“——池怀雪！给我闭嘴！”池怀雪万没想到，自己这话更是火上浇油，直接引来了戚无明的训斥。
“戚公子当真是好大的架子。”江云停忽然凉凉地来了一句。此时江云停更确信池怀雪在戚无明身边过的是水深火热的生活，于是他不再理会戚无明，只是对池怀雪又低声说了一句，“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略顿了顿，又补道：“我并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池怀雪无法接这样的话，只能道：“时间不早了，江少主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调查呢。”
好容易江云停离开了，池怀雪盯着他的背影，不知怎的，心底生出一股怅然来。这时身后便传来某人的冷笑：“不怕把眼珠子给瞧下来。”
池怀雪回过头，刚想说些什么，戚无明又道：“怎么？真想跟人家走？”
池怀雪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方才江云停对自己说的话，戚无明到底是听见了。池怀雪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当表明忠心才对。可是她的嘴唇动了动，却莫名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见池怀雪不言语，戚无明心中火气更甚。他手里紧攥着无尘扇，似乎随时都会池怀雪来上那么一下。不过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冷笑：“呵，池怀雪，我告诉你，你就算想跟他走，现在也晚了！当年你第一次碰见他的时候，你要是跪下来求我，若是再赶上我心情好，说不定我还会放你去合欢宗。如今——你想都不要想！”
池怀雪抬眸，平静地瞧着他。
不知怎的，戚无明开始还与她对视，后来便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可移开视线之后，他又忍不住想：我怕她做甚！倒显得我心虚！
于是他又将视线移回去，但这时候池怀雪已收回了视线，不再看他，只是说了句：“我知道。”
这句话的口吻实在太过平静，仿佛不带有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件客观的现实。可就是这样简单至极，甚至不带情绪的三个字，反而堵住了戚无明的嘴。
过了好半晌，他才干巴巴地来了一句：“你知道就好！”
池怀雪还是说：“我知道。”
又过了好一会，戚无明又忽道：“你别想着偷偷跟江云停离开。我告诉你，你逃不掉的！”
池怀雪还是那副平静的神态和语调，也依旧是同样的话：“我知道。”
戚无明彻底无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