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无明进了屋，池怀雪也跟进来，两人都没有再提方才的事情。除去戚无明依旧拉长个脸，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池怀雪离开之后，戚无明似乎确实喝了不少酒。一坐下，他便不住给自己倒茶水，一时也不说话。既然主子不肯说话，没办法，只得池怀雪来打破沉默。
她想了想，问道：“公子……戚燕燕应该回来了吧？她是如何安置的？”
不曾想，一提戚燕燕，戚无明面色更臭，只见他自袖口里头拿出一个小瓷瓶重重往桌上一放——正是之前池怀雪留给戚燕燕的芝草玉髓膏。不知怎的，这药又回到戚无明手上了。
戚无明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冷着脸道：“呵，那戚燕燕还拿着这药，特地跑来跟我道谢！池怀雪，你不是一直穷酸得紧吗？怎么这次这么大方？！啊？——说话！”
池怀雪能感觉出来戚无明相当不高兴，但是池怀雪是真的不明白戚无明到底为什么又生气了。当时的情况，池怀雪选择这么做，一是为了稳住戚燕燕；二是为了还之前的人情。池怀雪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总不能……总不能戚无明是心疼这药吧。
见池怀雪不说话，戚无明又用指节重重地叩了叩桌子：“池怀雪，说话！给我解释清楚！”
池怀雪心说：这到底有什么好解释的？戚无明怎么就揪着这细枝末节不放呢？
但是眼瞧着戚无明这样生气，她索性先认错了：“……公子，我错了。”
听见她认错，戚无明怒火稍减，又问：“错哪儿了？”
池怀雪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便只能说：“我哪儿都错了。”
一听这话，戚无明如何不知她在敷衍，便瞪视着她。池怀雪只得硬着头皮再补救一下：“让公子不高兴……就是我最大的错。”
听了这话，戚无明先是微微怔住，随后眼神不住游移，似是有些慌乱，最后又颇为咬牙切齿地开口：“花言巧语！”
池怀雪：“……”
池怀雪有心岔开话题，便又问了一遍：“那戚燕燕……您是如何安置的？”
戚无明颇没好气地答了话：“既然她说自己伤口发作，我便顺势安排了两个女弟子看顾她。”
名为看顾，实为监视。如果戚燕燕要做什么，那两个女弟子虽不一定能拦得住她，但是戚燕燕的行动真要瞒过她们，却也是不容易的。
池怀雪对这一安排没什么异议。戚无明又道：“行了，今日调查了些什么？都跟我说说。”
池怀雪自是一一禀报给他。戚无明又追着问了很多江云停的事情。戚无明既然问了，池怀雪自然细细说了。结果她越说，戚无明的面色越是难看，最后还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对于江少主，你观察得还真是仔细啊。”
池怀雪：“……”
不过下一瞬，戚无明却是神色一凛，猛然起身。池怀雪一愣，继而也警惕地握住剑柄。
戚无明朝屋顶上瞧了一眼。
池怀雪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人来了！
第259章
二人对视一眼，便生出默契。池怀雪照旧说话，汇报今日白天的见闻；戚无明伸出手，灵力流转间，一股霜寒之气直袭屋顶。梁上屋瓦瞬间覆上冰霜，继而化作齑粉！
屋顶上那人没料到戚无明突然出手，一时不备，自屋顶上落了下来。那人蒙着面，自身形来看，是个女子。那女子迅速调整身姿，下落的同时猛一挥袖，无数飞花竟自那女子袖中钻出，纷纷朝着戚无明与池怀雪袭去！
戚无明不敢怠慢，忙张开无尘扇。下一瞬，他与池怀雪周身便覆上一层冰晶结界。飞花撞在冰晶结界上，本该是斗法的时刻，但这无数飞花却如泡沫般消散无踪。
戚无明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漫天飞花，竟全是幻影！
池怀雪虽参与不了二人的斗法，但她一直盯着那女子的动作。眼瞧着那女子以飞花幻影为自己争取了时间，又在落地后猛一蹬地面，池怀雪忙提醒道：“她想逃！”
池怀雪话音刚落，那女子还未来得及自大开的屋顶跃出去，只见戚无明收起冰晶结界，又猛一挥无尘扇，女子去路上便多了一堵冰墙！那女子动作实在敏捷，眼见自己走脱不了，竟一拧腰身，足下蕴了灵力，就势反蹬在冰墙上。接着反蹬的力道，那轻敏的身形直朝戚无明袭来！
戚无明正欲迎上，谁料半空中的女子又是一拧腰身，下一瞬，那女子竟在原地分出个一模一样的分身来！只见这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子一人攻向戚无明，一人则袭向池怀雪！
池怀雪自是不可能坐以待毙，事实上，无悔剑已被她拿在手中。“同悲”亦是蓄势待发。但是戚无明心中顾虑却更多。不过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心中已转过无数念头。
从方才的飞花幻影来看，此人很可能擅长幻术。换言之，此刻同时攻过来的两人中，其中一个也很可能也不过是幻影。所以真正的问题是：哪一个才是真身？
如果是他自己，他会用幻影来扰乱修为较低者的视线，真身来对付修为最高的敌人；但也完全有可能采取完全相反的策略，即用幻影拖住修为最高的人，以真身先去打败或者杀死修为较低的那一方。
这种情况下，探究敌人究竟会采取哪种策略是毫无意义的。
因为他不是池怀雪，他不能去赌。
对于池怀雪而言，当敌人正面过来的时候，她自然会选择迎战。但是戚无明能感觉出来，这女子的修为不低。而修为的壁垒，不是那么容易填平的，否则池怀雪也不必执着于洗髓伐骨了。
换言之，如果池怀雪面对的是敌人的真身，那么她的情况会很不妙。
而若是……若是池怀雪受了伤，事情会更加麻烦。
——他这么对自己说。
那女子动作迅捷，不过一个转念，一真身一幻影便已逼至二人眼前，张开结界已是来不及了，池怀雪浑身剑意亦是蓄势待发。电光火石的瞬间，戚无明却是猛地将池怀雪拽到自己身边，强搂着她就地一滚，带着她同时避开了真身与幻影的袭击！
那女子没料到戚无明会来这么一手，袭向池怀雪的那道身影一掌击在了旁边的柜子上，但是却什么也没发生——那是幻影！
另一边，池怀雪就算是再有满腔的剑意，也被戚无明这动作打断了。戚无明倒是很快松开了她，但饶是她知道大敌当前分心不得，心里也还是难免有些纷乱。
她只能认为戚无明不愿她加入战局，是嫌她身无灵力，怕她拖自己的后腿。
——这件事必须、也只能如此解释！否则……否则还能是因为什么？
但是就算戚无明不愿她加入战局，她也已身处战局中了，想要抽身而去已是不可能了。她强迫自己收起那些纷乱的心绪，将自己的全部心神投入战场，仔细观察着她与戚无明的敌人。
那女子眼见一击不中，便再度用出分身幻影。但见那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先是化为四道，四道人影又化为八道。八道人影直接将她与戚无明团团围住！
池怀雪暗道不好。她知道，真要是单打独斗，戚无明未必会输。但是……因为戚无明嫌她是负累，不愿她加入战局，于是她真的成了负累。形势是对戚无明不利的。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也绝不是和戚无明争论这些事情的时候，池怀雪向来务实，她明白现在的形式下，最重要的就是速战速决。
而要速战速决，就一定要分清楚真身与幻影。
那么，应该怎么做呢？
另一边，八道身影虽围住二人，一时间却没有动作。而戚无明也只是执着无尘扇，静静与这八道身影对峙。
池怀雪知道，他们都在等待对方的破绽。
忽然间，那八道身影动了。
她，或者说她们并未直接攻击他们，而是足下蕴起灵力，围绕着两人奔跑起来。那女子动作本就迅捷，又分出足足七道幻影，只是瞬间，池怀雪便连她的衣角也看不清了，只感觉她与戚无明周身刮起一道道旋风。
此时此刻，池怀雪依旧保持着冷静。她依旧在思索着分辨真身与幻影的方法——这是戚无明能速战速决的关键。她在脑海中回忆那女子出现后的每一幕，一直到想起那那女子用幻影攻击她的场景，池怀雪忽然明白了：是了！这幻影是有破绽的！幻影始终是幻影，它不是实体，假的变不成真的！
此时，同样是顾虑池怀雪，戚无明依旧是打算采取保守的方式应对。他知道那女子随时会攻过来，于是他张开无尘扇，打算依旧张开结界——先防住女子的攻势再说。
可池怀雪却忽然伸手，摁住了无尘扇。池怀雪本是为阻止戚无明的，只是她方才的动作太过匆忙，手指难免碰上戚无明的手背。
感受到池怀雪的体温，戚无明微微一僵。
池怀雪也注意到戚无明这反常的僵硬，但她没有心思想太多。只见她又自怀中取出火折子，猛地甩动，随后朝半空中高高一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