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燕燕笑道:“酒有酒妙处,茶有茶的好处,端看戚公子你喜欢什么了。”
“既然如此——”戚无明转头看向池怀雪,“你先出去,把外头聚集的那些弟子驱走。”原来在戚无明的严令之下,外头的戚家弟子虽不敢闯进来,但眼瞧着火势凶猛,却也不敢离开。
戚无明紧接着又吩咐:“之后你再拿一坛上好的灵酒过来。要最好的灵酒。”
池怀雪想到方才戚无明已是满身酒气,又想到戚无明饮用灵酒会身体不适,她本想说些什么,但戚无明猛地瞪了她一眼。
她没办法,只得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池怀雪很快抱着一坛灵酒回来了。因着戚无明的房间已被焚毁,三人便找了一间未被烈火波及的屋子。
关上门窗之后,池怀雪给二人各自斟了酒。只是轮到戚无明的时候,犹豫了几番,池怀雪到底还是极低声地劝了一句:“公子……少喝点。”
毕竟……毕竟若是戚无明喝醉了,又是一桩麻烦事。
但是戚无明的心思总是让人捉摸不透,明明她也算是好意,戚无明竟又瞪着她。她只得闭上嘴巴。
这厢戚燕燕将二人的小小互动瞧在眼里,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冲着戚无明微微笑了一笑,将面前的酒水一饮而尽。
戚无明没有动面前的酒盏,手指仿佛无意识地敲击几下桌面,露出一股子似笑非笑的神态来:“这么痛快?不怕我在里头下毒吗?”
戚燕燕微笑道:“我既然已经交付了诚意,那便不介意再交付一些。”
戚无明微微点头,倒是收了似笑非笑的神情,也拿起面前的酒盏,一下饮尽,旋即示意池怀雪再次给他们二人斟酒。
随着杯中酒水渐满,戚无明瞧着对面的人:“那就开门见山吧。阁下想跟我聊什么?”
戚燕燕却托着下巴,蹙着眉,一副颇为苦恼的模样:“唔……该从哪里聊起呢?”
戚无明道:“不如先从阁下的真实身份聊起?阁下不是戚燕燕吧?”
戚燕燕唇边露出一抹微笑。她没有答话,只是端起面前的酒盏。不过是抬起手臂的一个刹那,眼前端起酒盏的人竟变成了池怀雪!无论是衣着、容貌,甚至是面上的疤痕,都可以说是一模一样!若非戚燕燕面上还带着那抹微笑,而池怀雪则竭力控制自己微微讶然的神情,戚无明发现就算是自己,也绝难分辨二人的真假。
下一瞬,戚燕燕放下酒盏,池怀雪便发现她面前坐着两个戚无明。这两个戚无明从衣着,到配饰,到手里的无尘扇,可以说连发丝都一模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戚燕燕再度端起酒盏,微微抿了一口。这下她又变回戚燕燕的样子了。
戚燕燕没有作答,但她方才的一系列行为便是答案。很明显,她是假扮成了戚燕燕的模样,一路混进来的。
戚燕燕又笑道:“其实我早就想和戚公子你开诚布公地聊一聊了,只是之前不大熟悉公子的脾性,若是贸然来见公子,实在是太过失礼,便唯有出此下策——想着与公子先熟悉熟悉。还望戚公子不要见怪。”
这当然是戚燕燕的托词。之所以假扮成戚燕燕,是特意选择的。一是因为戚燕燕来自分家,与乾岛众弟子没有关系深厚的,这样不容易被揭穿;其二便是戚燕燕的法器正好是如意灵镜,与戚燕燕手里那面菱花宝镜是极为相像的,万一真到了需要祭出法器的时候,她也能有个托词。
至于扮成戚燕燕之后,刻意吸引戚无明的注意,以及之后的一系列行动,自然不只是为了“熟悉”戚无明,其实更是为了让他们主仆二人产生疑心。其实按照戚燕燕原来的计划,这主仆二人会逐渐生疑。大约再过两日,他们会在某个契机下发现自己的身份,随后自己再与他们谈判。这样整个过程就是自然的。
人心是种很奇妙的东西。你将捧给他们看,人可能会不屑一顾。但如果是他们费力探究出来的真相,他们就不会想到去怀疑。
只是戚燕燕没想到会在离岛碰见叶行止。她不得不加速整个过程。
第262章
对于戚燕燕的说辞,戚无明自也是不怎么相信的。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忽然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既然你扮作戚燕燕混进来,那么真正的戚燕燕呢?”
“戚燕燕”抿了口酒,随即五指并拢,横在颈前,左右一划拉,唇边也露出一点笑容:“当然是杀了。不然她跑来戳穿我怎么办?”
戚无明点点头。对于这般回答,他一点也不意外。甚至可以说,这才是正常的处理方式。
不想瞧见他这般反应,“戚燕燕”反而放声大笑:“戚家公子,你还真信了?你还真是——”“戚燕燕”将话停在这里,低头把玩着手里的酒盏,似乎在斟酌着字句,但最后她还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将心中所想如实说了出来,“怪可爱的。”
听见这话,池怀雪的神色难免有些古怪。她用眼角余光觑着戚无明的反应,却见戚无明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大约还是想在外人面前维持着风度。
不过戚无明的反应也同样被对面的“戚燕燕”尽收眼底。她托起下巴,饶有兴趣地盯着戚无明,眸中带笑。不过转瞬,她又忽地叹口气:“哎呀,真可惜,我到底还是年纪大了些。”
池怀雪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话题为什么又切到年龄上了。
却听“戚燕燕”不紧不慢地补了下半句话:“我要是再年轻一些,像戚家公子这样年轻又可爱的美人,我是一定要……”
“咳咳咳!”她这话还未说完,池怀雪因着太过惊骇,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连咳嗽起来。
“戚燕燕”便没继续说下去,只是依旧用那双含笑的眸子盯着戚无明。
戚无明的表情也终于变得有些古怪。只是他不去管那“戚燕燕”,偏去瞪依旧咳嗽的池怀雪。池怀雪只觉得自己颇为无辜,但没办法,谁让戚无明是主子呢。她只得强忍着咳嗽,帮着岔开了话题:“那么……真正的戚燕燕现在如何了?难道藏在乾岛上?”
“戚燕燕”摇摇手指:“这里只能有一个‘戚燕燕’。我怎么会让她上岛呢?——她如今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事情了了,我的朋友会把她送回戚家的。”
戚无明微微垂眸,指节轻敲着桌面,却道:“留着她的命,当人质?”
“戚燕燕”反问:“区区一个戚燕燕,能威胁到戚家公子?”
戚无明毫不犹豫:“不能。”
“戚燕燕”道:“那不就行了?”
戚无明默了一瞬,又问:“那么,阁下究竟是什么人?戚燕燕的面容也不过是阁下的伪装。既然要开诚布公地谈谈,那阁下不如先现出真面目?”
“戚燕燕”又笑了:“我觉得对于戚家公子你而言,我的真面目并不重要。探究这一点是没有意义的。”
“是吗?”
“当然。”
话音刚落,戚无明对面之人的面容再度变幻,只是瞬间,他面前的人便成了一个满脸横肉、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下一瞬,中年男子又幻化了风情万种的美艳女郎;再下一瞬,女郎变成了腰背佝偻、满面风霜的老翁;紧接着又变成七八岁的稚嫩女童。
终于,她不再施展变幻之法,又变回了戚燕燕的模样。她端起酒盏,施施然抿了口酒水,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或长或幼,或妍或媸,都不过是虚妄皮相,公子又何必执着?”略顿了顿,又笑道,“况且就算我露出了真容,戚家公子你会相信吗?你难道就不会认为这同样还是我的伪装吗?所以对你而言,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不过我是什么人,倒是可以告知公子你。”
说到此处,端坐在桌案对面的人又忽然停顿下来。她饮尽杯中酒水,手指来回把玩着酒盏,最终道:“我的名字叫花见月。这个名字戚家公子你应该听说过。我的人头至今仍被仙盟悬赏着,我记得价钱应该是两百万灵石?”
戚无明不动声色,只纠正了一句:“如今已是三百万了。”
“戚燕燕”,不,花见月唇边又露出笑容:“哎呀,我的身价又涨了,真不错。”
花见月又看向侍立一旁的池怀雪,冲她眨了眨眼:“小雪你呢?你听说过我吗?”
池怀雪谨慎地回答:“……在下孤陋寡闻。”
戚无明淡淡瞥了她一眼,随后道:“这是当年跟在宁安远身边的一个妖物,极擅幻术。”
“不错。”花见月微笑着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我是尚善宗门人。宁安远是我们的宗主。”
说实话,当意识到眼前这个“戚燕燕”在想方设法回避着易清涟时,对于眼前人的身份,池怀雪已经隐隐有了一些猜测。但真听花见月亲口承认,池怀雪还是难以抑制心中惊骇。
这便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尚善宗余孽?
也就是这个瞬间,池怀雪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之前向易清涟禀报今日调查成果时,池怀雪总是隐隐觉得不对。如今她终于明白了不对劲的地方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