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是汇报调查结果时，对于参与了调查的“戚燕燕”，他们三个人，竟然都未提半个字。反正对于池怀雪来说，那个时候，就仿佛自己忘了“戚燕燕”这个人的存在一般，自然也就不存在提及“戚燕燕”这个人了。
想来江云停与冯怀恩二人也是一样的。
池怀雪猛地看向花见月：“你对我做了什么？！”
戚无明听见这话，面色骤变，无尘扇再次紧握在手心。
花见月面色倒是分毫不改，甚至依旧微笑：“小雪你不要紧张。我还不想让易清涟知道我的存在，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放心，只是稍稍影响你们几个的精神而已，很快就能自行恢复。你瞧，现在你不是反应过来了吗？”
原来，在花见月找借口折返回乾岛之前，她曾与池怀雪挨个对视了一眼。她便是那个时候下的手。
她又微笑着看向戚无明：“戚家公子，你可以相信我。我确实没有恶意。”
第263章
面对花见月再一次的表态，戚无明一时没有做任何的回应，只是抬起酒盏，微微抿了一口酒。
喉结微动后，他忽地偏头看过来：“池怀雪，你怎么看？你相信她吗？”
池怀雪微微一愣。
……为什么要问她的意见？她的意见难道重要吗？难道有什么事是她可以决定的吗？
这时花见月也微笑着看过来：“我也很想知道小雪你的想法。”
池怀雪极为认真地想了又想，若只论相不相信花见月这个人，她一定是不相信的。在花见月尚是“戚燕燕”的时候，她便心生疑窦了。如今明了了花见月的身份，池怀雪更不可能相信她。毕竟对面坐着的，是打出“天下无仙”旗号的尚善宗的余孽。而她池怀雪，就是仙人！从立场来说，她们该是死敌。
可是池怀雪也没忘记，眼前这个人才将自己从火宅中救了出来——虽然戚无明同样救了她，但她刻意不去想这件事。
最终她说：“远来是客。总该让客人将话说完。”
听着这话，花见月笑吟吟地看着她。
戚无明却忽然低喝一声：“池怀雪！”
池怀雪有些不明所以，忍不住想：难道戚无明是存了翻脸的心思——只是借她的口说出来？
砰地一声，戚无明重重搁下手中酒盏，面色肃然：“池怀雪，你要清楚她是什么人！花见月是尚善宗的余孽，是最早跟随宁安远的那批人之一，是仙盟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的存在！她手上沾着无数仙人的鲜血，该是人人得而诛之！——而你，竟然还说她是客人！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若有人将你方才的话说出去，便能直接治你一个里通尚善宗的罪名！到时候没人保得了你！”
可哪怕如此，花见月面色竟还是不变，甚至唇角的笑意都未曾收敛半分。
倒是池怀雪，心头却忍不住流转过心思。
所以……戚无明果然是想翻脸吗？
她觉得自己犯了个错误，那便是忘记了自己的位置，竟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戚无明难道真的是想知道她的想法吗？……怎么可能！
可是下一瞬，戚无明没有拿起无尘扇，反而是端起酒盏，微微饮了一口，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池怀雪瞧了片刻，才轻声道：“所以……池怀雪，你要知道你在做什么。”
池怀雪微微一愣。
戚无明抬眼瞧着她，又道：“你要记住你说的话。”
池怀雪拼命思索着戚无明的意图。最终她猛然发现，当她说出“远来是客”那句话的时候，与花见月这样一个罪大恶极的尚善宗余孽饮酒谈判，就再也不是戚无明一个人的主意了。
无论之后事态如何发展，她与戚无明都是脱不开干系的共犯！
或许是因为共犯这个身份，戚无明用那分明的指节敲了敲桌面，示意着他边上的空位，薄唇微动：“坐。”
池怀雪微微抿唇，坐到他身边。
戚无明又给池怀雪拿了个空杯子，亲自给她斟满酒：“喝酒。”
池怀雪深吸口气，将面前的灵酒一饮而尽。
“很好。”戚无明终于满意了，他将视线自池怀雪身上收回来，转而看向桌案对面的花见月，“不好意思，我这侍女欠缺管教，头脑又太过愚钝，让阁下见笑了。”
花见月依旧微笑。
戚无明也同样微笑：“说起来，我有一事不明。”
花见月道：“请讲。”
戚无明神情温和，嘴角依旧带着笑容，手上却把玩着无尘扇，语气颇意味深长：“你为何要来自投罗网呢？”
花见月却微笑着反问：“戚公子你口中的‘罗网’，指的是这混元诸岛，还是指是你所在的乾岛呢？”
戚无明嘴角也是带笑：“这样看你如何理解了。”又道，“诸岛也罢，乾岛也好，我不理解：为什么是你来到这里？”
花见月便问：“我来到这里，和其他人来到这里，有什么不同吗？”
“自然不同。”戚无明直视着花见月，“在仙盟通缉的那些尚善宗余孽里面，你花见月可是最特殊的。”
“戚公子，你可真把我弄糊涂了。不知花见月究竟有何特殊之处？”花见月托起下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戚无明道：“你极擅幻术，在仙盟下发的那些通缉令里，唯有你，面容是空白的——因为没人见过你的真容。我们只知道你名叫‘花见月’，非是人类，甚至连你是何种妖怪也不知道——哦，说不定‘花见月’也不过是个化名。对了，我们连你究竟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池怀雪不由一愣。
她想起这两日与戚燕燕，与花见月相处的种种。明知道不合时宜，但她还是不由问了一句：“所以……你究竟是男是女？”
果然，戚无明直接瞪了过来。
但是尽管如此，池怀雪也并没有得到答案。花见月只是微笑着说：“哎呀，小雪，你着相啦。是男是女有什么干系，都是皮相，不足为道。”想了想，又道，“既然我这几日都用着戚燕燕的面容和身份，小雪你就将我当做好姐妹好啦。”
池怀雪：“……”
戚无明又瞪了池怀雪一眼，池怀雪只能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尴尬。
戚无明随即到底还是拉回了话题：“……只要阁下你愿意，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找得到你，你为什么要过来蹚这趟浑水？”
花见月笑着看他，却是摇了摇手指：“戚公子，方才有一点你说错了。花见月是有一些好用的能力，但花见月一点也不特殊。花见月不过是尚善宗一个普通的门人罢了。”
又道：“如果戚公子你问我为什么要来这诸岛之间，那是因为我非来不可。如果戚公子你问的是我为何来乾岛找你——”
花见月刻意停了好一会，面上笑意加深，还冲戚无明眨了眨眼：“那自然是因为我十分喜欢戚公子你啊。”
池怀雪再度重重咳嗽起来——这回是真被酒水呛到了。
戚无明又瞪了她一眼，随后才皱眉看向花见月：“阁下在说笑吧？”
“不是。”花见月却摇头，嘴角的笑意也缓缓敛去了，“我是认真的。”
第264章
花见月也不管对面二人的反应，只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说我喜欢戚公子你，至少有四点理由。”
听见这话，戚无明反而恢复了面对外人常露出的温和神色，只道：“洗耳恭听。”
“我听说过戚公子你的事情。当然，我自己也做了一些小小的调查。”花见月神色依旧认真，“六年前，戚公子你金丹初成，被你父亲派去巡视戚家领土。整整三年的时间，戚公子你铁面无私，惩治了不少作恶的仙人。这便是我喜爱戚公子你的第一个理由。”
花见月又道：“数月之前，戚公子你冒着风险，整肃了戚家内姓弟子间的不正之风，为一些饱受欺压的小弟子洗清了冤屈。这便是我喜爱戚公子你的第二个理由。”
听着这一番话，池怀雪不由去看戚无明，却见戚无明微微敛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至于第三个理由嘛……”花见月一边说，一边倒是露出一点笑容，“那便是我个人受过戚公子你的恩惠啦。”
戚无明不由微微皱眉：“我何时给过阁下恩惠？”
花见月唇边又露出一个莫测的笑。下一瞬，戚无明对面的人面容和衣着再度变幻。这一次，她身着湿淋淋的破旧衣裳，外头披着厚重蓑衣，神情柔弱且惶恐。
池怀雪微微一愣：“……晚晚？”
在她和戚无明坐船进入万御宗地界之后，曾遇上一夜的暴雨。在那个暴雨之夜里，他们救下了冒险出来打渔的渔女晚晚，并将她送回了家。
只是没想到，这个“晚晚”，竟也是花见月假扮的！
戚无明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你就开始试探我了。”
花见月道：“我只是想知道戚公子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