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顿了顿,花见月又补道:“真正的晚晚已经被万御宗的仙人杀了。她的母亲很可怜。她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已经疯了。我将戚公子你赠送给我的玉佩留给了她的母亲。那是真正需要它的人。我相信戚公子你是不会介意的,对吧?”
戚无明不发一言,依旧让人猜不透心思。
花见月静静地看着他。
整间屋子陷入短暂的沉默。
池怀雪瞧了瞧花见月,又瞧了瞧戚无明,终于还是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么……第四点理由是什么?”
“这个呀……”花见月忽然长出一口气,眼神却变得悠远且复杂,旋即她微微笑着,“这个就涉及我的一点私情了。”
大约是“私情”一词实在惹人遐想,池怀雪不由就想起花见月才夸过戚无明年轻可爱,还说他是美人。池怀雪心头顿时涌起一种古怪的感觉,思绪也有些乱糟糟的。
她忍不住想:莫不是戚无明那张脸又给他招了桃花?所以……这花见月果然是女子吗?不对不对,这也不能证明她就是女子。毕竟戚无明那张脸也确实迷惑人,若真有男子喜欢上了……也不是不可能。
偏生这时,花见月含笑的眸子望过来:“小雪,瞧你的神情,我感觉你在想一些很可爱的事哦——对了,顺便说一句,我也很喜欢你哦。”
池怀雪还没说什么,戚无明却是微微皱眉:“我觉得阁下最好还是换一种说话的方式。池怀雪这人太愚钝,说不定会当真。”
花见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再度摇摇手指:“戚公子你说错了,小雪一点也不愚钝,我觉得她又聪明又可爱。再说了,她本来就应该当真的。因为我确实喜欢她。”
说着,又微笑着看向池怀雪:“小雪啊,你的修为还是需要努力精进,不然容易被人欺负。不过你这个人我还是很喜欢的。”顿了顿,又道,“哦,对了,还有那个江少主,你与他是旧识吧?虽然我不该多言,但我还是建议你别和他走得太近。合欢宗的人靠不住。别相信他们。”
虽然花见月前半段话听得戚无明频频皱眉,但后半段话却着实说进了戚无明心坎里。他略带得意地睨了池怀雪一眼,仿佛在说:“看,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说吧?”连带着,他瞧花见月也顺眼了许多。
池怀雪并不认同花见月与戚无明的看法。但她也不愿在这两人面前过多谈论江少主,遂还是将话题拉了回来:“多谢提醒……所以,你来找公子,是为了什么呢?”
大约是察觉池怀雪的心思,戚无明颇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但到底正事还是重要,他便在花见月回应前,又补了一个问题:“阁下来此,是代表阁下个人,还是代表贵宗呢?”
花见月只是微笑着看向戚无明:“戚公子,你觉得呢?”
“好吧。”戚无明继续道,“那么贵宗来到此处,是为了什么?”
花见月不紧不慢饮了口酒,依旧微笑:“我以为戚公子你猜得到。”
戚无明便道:“斩仙剑?”
花见月还是微笑,似乎是默认了。
池怀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所以,昨夜你也去探查了戚家场馆?”
“不错。”花见月直接承认了,“我过去的时候,戚如玉已经横尸在那里了——那时候她的尸体还未化为脓水。”
池怀雪明白了:“你看见她胸口插着斩仙剑,便拔出来仔细瞧了,之后又插回尸体上?”
花见月点头:“确实如此。”
“好了,先不讨论这些细节。”戚无明直视着花见月,“就算阁下或者贵宗是为了斩仙剑,那又为什么来找我们呢?我们可变不出斩仙剑来。”
听见这话,花见月也微微坐直了身子,迎视着戚无明的审视:“我来此处,自然是为了同戚公子你合作的。”
“合作?”戚无明不动声色,“我怎么听不懂阁下的话?我说了,我们两个变不出斩仙剑来。”
花见月道:“但我们可以合作,想办法得到斩仙剑。”
戚无明不由笑了:“我为什么要同贵宗合作?”
花见月认真地看着他:“因为我们之间的利益是一致的。”
第265章
听见这话,戚无明的神态略略有些冷:“阁下慎言。我与贵宗没有任何共同的利益!”
花见月又笑了:“戚公子,你代表戚家来参加这场奇珍大会,我也来到了这里。这几座岛屿孤悬海外,如今又被结界笼罩,无论戚公子你是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我又是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我们都得先看眼前。”
又道:“很明显,这场奇珍大会只是个幌子,实质是易清涟精心布置的陷阱,而斩仙剑就是陷阱中的诱饵。当然,我们非得到斩仙剑不可,所以明知是陷阱,也得往里跳。
略顿了顿:“我承认,如果我们失败,我们会受到很大的打击。”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花见月心里明白,如果只是“很大打击”的话,那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自从宗主身死,有些问题是他们没能处理好的,有些问题是迫于无奈。他们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危机,曾经打下来的阵地一寸寸丢失。如今他们困守西荒,虽然也击退了仙盟发起的一次次围剿,但他们内部早已是疲惫不堪了。
——这些甚至都还在其次。最让人不安的其实是尚善宗内部的矛盾。
就比如她和叶行止,如果不是因为几乎压不下去的矛盾,他们怎么会互相不知道对方的行踪和计划,甚至险些出现相互掣肘的局面呢?事实上,她之所以加速自己的计划,也有防备着叶行止的考量在里面。
……也不是不觉得悲哀,他们曾经是共同发下誓言的同道,也曾经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如今却几乎将对方视作仇寇。
花见月已经清楚地明白了,或许发下誓言的时候,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实现誓言的困难。这绝不是单单有决心,或者杀掉一些罪大恶极的仙人就可以做到的。
她又忍不住想起了他们的宗主。有时候她心头也会泛出疑问:是不是只有在他的带领下,他们才能实现当初的誓言?
总之,在这样矛盾重重的情形下,“夺回斩仙剑”是全宗上下难得的共识。如果能夺回斩仙剑,或许还能振奋人心;如果失败,本已存在的矛盾必然会进一步激化,后果不堪设想——除非……除非能做成一件比夺回斩仙剑更重要的事。
当然,尚善宗内部的真实情况花见月是不会同戚无明多说的,她只继续道:“这确实是针对我们的陷阱。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可以好端端地站在岸上。焉知这不是绞在你们脖子上的绳索呢?”
她盯着戚无明:“我希望戚公子你好生想一想,如果这一次易清涟也成功了,那她在仙盟内部可就真是权势滔天,再没什么人可以压制她了——哦,除去你们那位郁仙尊。但你们那位郁仙尊不正是易清涟背后的靠山吗?将来那位郁仙尊仙去或者退位,你们觉得这新一任仙尊的位置,会落到谁的头上?”
又道:“如果这样的情形发生,这对你们戚家是有利的吗?”
花见月的身子微微前倾,嘴角露出一点笑容:“戚公子,我知道相比于戒律堂的易清涟,你们四门三宗还是更喜欢百战堂的厉戎归。因为那位厉堂主历来是主张和光同尘的。易清涟可不是这么想的。她虽然嘴上说着仙盟与各家共治天下,但实质上却频频干涉你们四门三宗。她还主持了数场针对你们四门三宗的调查,并借机为仙盟收拢了不少权柄——如果易清涟上位了,你们四门三宗的利益可就无法保证了。”
花见月接着道:“易清涟是世上最想剿灭我们的仙人,所以她是我们的死敌。但她也是你们的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自然有深厚的合作基础。戚公子你帮助我得到斩仙剑,易清涟此次的谋划也就落空了。你们戚家也能从中得到莫大的好处。这怎么能说没有共同的利益呢?”
戚无明沉吟不语。
其实花见月所言是有道理的。在他出发之前,他的父亲就暗中叮嘱过他,让他见机破坏易清涟的谋划。无他,无非也是不愿看着易清涟上位罢了。
敌人的敌人确实是朋友——如果不是他也想得到斩仙剑的话。
花见月以为戚无明是在犹豫,便又加了筹码:“这些年,易清涟满世界搜寻我们宗主的残魂,有一次,她查到了戚家大公子,也就是你兄长的身上。可以说,你兄长身死与她是脱不开干系的。戚家家主暂时拿易清涟没办法,但心中却是深恨她的,对吧?——若是戚公子你能亲手挫败易清涟的谋划,你在戚家家主心中的地位,必然会大不一样。”
又道:“戚公子,之前我说过我喜欢你的两点理由——也就是你曾经做过的事情。但是说实话,我一个局外人都能看得出来:也正是你曾做过的事情,给你埋下了莫大的隐患。
“巡视戚家那三年,你处置了很多为非作歹的仙人,所以无数底下的仙人深恨着你;而你整肃内姓弟子,又损害了本家仙人的利益,很多高位的仙人恐怕也厌恶你;再加上你还有个容不下你的嫡母。在这些人的注视下,你想顺利继承家主之位,恐怕是很困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