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公子，眼下你是戚家唯一能名正言顺继承家主之位的人。这是你的优势，但是反过来，这也极有可能成为你的催命符。因为一旦你的继位之路出现任何波折，新上位或者想要上位的人绝对不可能放过你！
“如果我是你，哪怕只是为了活下去，现下最要紧的事便是想办法巩固自己的地位。眼下就是个绝好的机会。戚公子，我们天然就是盟友，不是吗？”
戚无明沉默片刻，却忽地露出笑容：“你说得不错，我们应该是朋友。”说着，却又看向自己身边的人，“池怀雪，你觉得呢？”
池怀雪看了戚无明一眼。她心里明白，他们与花见月是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的。因为他们也想得到斩仙剑。这是不可能妥协的。但戚无明还是假意答应了花见月，应该是戚无明想借机掌控局势。
但是这点她不可能告诉花见月。
她当然是配合戚无明的：“公子说得对。我赞成公子的想法。”
“好。”戚无明点头，又看了池怀雪一眼，“池怀雪，记住你说的话。”
说罢，他亲自给花见月的酒杯斟满酒，又给池怀雪和自己也斟了酒：“那就先喝一杯吧。”
三人的酒盏碰在一处。酒水入喉，浇灌着各自的心思。
第266章
三人放下酒杯，戚无明道：“那就让我们来聊些正事吧。我想先问一句：贵宗打算如何取得斩仙剑呢？”
花见月道：“自然是先得分辨出真正的斩仙剑在哪里。”
戚无明又问：“贵宗有办法？”
花见月沉默片刻，终是略略点头：“……有。”
听闻此语，戚无明伸手抚过腰间玉佩，下一瞬，他掌心便出现一把锈迹斑驳的长剑。那便是今早与易清涟共同查看现场时，易清涟丢给他的那把位于戚家场馆的斩仙剑。
戚无明道：“那还请阁下告诉我，这把剑是真是假？”
花见月直接道：“赝品。”
戚无明点点头，对于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若如此轻易便能得到真正的斩仙剑，那才值得惊奇。他真正想知道的是：“敢问贵宗如何知道它是赝品的？”
花见月嘴角却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因为它能伤人。”
听见这个答案，戚无明与池怀雪俱是一愣。
花见月唇边的笑容愈发复杂，她伸出手，给自己斟了杯酒，慢慢饮着，过了好一会才开口：“斩仙剑非是寻常法器，它是我们宗主当年在北海剑冢花了数年时间才得来的绝世神兵。具体得到它的过程我并不太清楚，但我记得宗主说过：它是先人留给我们的，里面凝结着先人的遗志。”
花见月又饮了口酒，轻声道：“我不清楚宗主口中的‘先人’指的究竟是哪位前辈，但我想，既然宗主如此说，那应该说明斩仙剑是有自己的意志的。可能正是斩仙剑里残存的那位‘先人’的意志选择了宗主作为它的主人。或许那位‘先人’认为宗主是他合格的继承者吧。”
见池怀雪面色依旧疑惑，花见月接着道：“小雪啊，我们那位宗主有时候不是很聪明。他历经千辛万苦得到了一把绝世神兵，这绝世神兵也承认他是自己的主人，但他却从未将这把绝世神兵视作自己的私有物。他希望我们也能驾驭斩仙剑。我们尝试过。但是斩仙剑并不承认我们。或许它认为我们并不能算是合格的继承者吧。”
“换句话说——”花见月又慢慢地饮了口酒，“斩仙剑只承认宗主。只有在宗主手上，斩仙剑才是神兵利器。在任何其他的人手上，它不过是废铁——甚至连废铁也比不上。因为废铁好歹能割伤人，但斩仙剑做不到，或者说不愿做到。
“它不会给它不承认的人效力。或者说，它不愿意被它不承认的人使用。除去宗主，在任何人手上，它都会是一把毫无灵力的，彻底的钝剑。就算你用上全身灵力挥动它，你也无法拿它伤到任何一个人——哪怕仅仅是割伤皮肤。”
“……说起来，其实我犯了个错误。”花见月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边饮着，一边伸出手去，轻抚着桌上的“斩仙剑”。她那双眼睛流露着某种难以压制的，极为深沉的怀念与痛苦。
池怀雪听见对面的人轻声道：“其实昨夜，当看见这把剑插在戚如玉的尸体上，我就知道这一定是赝品。我知道，既然是赝品，我就不该理会它。任何多余的事情都会增加暴露的风险。但是当它出现在我面前，且没有法阵阻隔，我还是没有忍住……我将它拔了出来，仔仔细细地看着它，很久之后才放回原处。”
说到这里，她停了下来，注视着横在桌上的真正的斩仙剑的赝品，神色变得悠远。不知是想起了过往的哪一段时光，她的嘴角微微翘起，那双眼睛似乎闪过了此时的池怀雪难以理解的光芒。过了一会，或许是回到了现实，她又略略垂下双眸，手指不住摩挲着那赝品上的“斩仙”二字的铭文。她的神情是如此悲伤，以至于池怀雪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眼前这个人随时都会落下泪来。
很多年以后，当池怀雪再一次回想起眼前这一幕，她便明白，自己当年生出的，的的确确是错觉。因为他们确实会为无数牺牲的同道流下眼泪，但他们更多将这份眼泪流在心底，然后继续前进！
很快，池怀雪便看见眼前之人的悲伤神色被另一种坚毅所取代，继续了之前的话题：“戚公子，能不能伤人——这便是分辨斩仙剑的方法。”
戚无明沉默了一瞬，又想了想，继而问道：“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花见月摇头：“没有。”她不再轻抚着桌上的赝品，只以目光示意着它，“这赝品铸造得实在太逼真了。如果不去使用它，我瞧不出任何分别。或许……”
花见月说到此处，却有些迟疑地顿住了。
池怀雪忙追问：“或许什么？”
花见月道：“这只是我的猜测——或许铸造这些赝品的人能瞧出真假。”略顿了顿，又补道，“能以假乱真，铸造这些赝品的人，技艺必定不凡。很多技艺不凡的人会将自己打造出来的作品视作自己的孩子。对于自己的孩子，就算是一模一样的双生子，父母也是能一眼分辨的。所以……对于真品与赝品的微妙差异，我们这些外人难以感知，但是或许铸造这些赝品的人能感知出来。”
这样的答案是令人泄气的。且不说他们上哪里找那个打造赝品的人，就算真的找到了，难道他们要将那人绑来，带着那人挨个去剩下的场馆，逼那人辨认斩仙剑吗？——如果有必要，池怀雪倒是不介意这么做。但是很明显，这样的行动难度太大，风险也太高，完全不现实。
戚无明倒是看起来未觉出泄气一般，只是继续分析局势：“如果只能按照贵宗的做法来分辨真假的话，那接下来最关键的一点便是……”
池怀雪下意识接道：“突破机关法阵。”
他们对视了一眼，明白彼此再一次想到了一处。
是的，虽然按照花见月提供的方法，他们必须得将斩仙剑拿在手上才能辨认真假，但是这起码让辨认真假这件事不再困难。他们的一大障碍去除了。只要接下来想办法突破守卫斩仙剑的层层机关法阵，整件事便容易很多了。
第267章
此时戚无明又看向了对面的花见月：“那些机关法阵，阁下知道如何破解吗？”
花见月却是摇头：“我比你们来的早一些。那些机关法阵我已找借口探查过许多遍了，我甚至还找机会触发了一次机关法阵——也就是昨天的事情，当时小雪也在——但是我还是没有找到能够悄无声息破解法阵的办法。”
略顿了顿，又道：“如果豁出性命强攻，未必取不到斩仙剑，但是……”
花见月没有说下去，不过戚无明与池怀雪都明白她的未尽之言——但是那样动静太大，是决计逃不走的。
而且就算成功了，费了那样大的工夫，得到的也未必是真品。
不过花见月转而又道：“但我认为还是有突破口的。”
戚无明的态度便更客气了一些：“阁下请讲。”
花见月道：“杀害戚如玉的凶手，便是破局的关键。”
又道：“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凶手一定要杀死戚如玉？”
池怀雪想了想：“或许他们有旧怨？”
花见月反问：“可是那戚如玉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掌事弟子，她能结下什么深仇大恨呢？——就算凶手与她有仇怨，凶手为什么要在这样一个场合杀死她呢？”
池怀雪陷入思索。花见月所言确实有理。若她自己想杀戚如玉，她是绝不会选在奇珍大会这样一个高手众多、情势复杂的场合动手的。
花见月接着道：“所以我认为，凶手的目的绝不可能是单单杀死一个戚如玉。”
戚无明便问：“依阁下看来，凶手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
花见月反问道：“在这场奇珍大会里，有哪一件珍宝是最引人注目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