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穆晓晴已经走得足够近了，便瞧见穆兰芷与江云停皆有些灰头土脸的，心下涌起不好的预感，整个人一下挡在穆兰芷前头，怒气冲冲地指着江云停：“你对我姐姐做什么了？！”
……其实倒也没做什么。真要认真算起来，吃亏的人反而是他江云停。
但这话江云停也没办法回答。
看江云停一时不作答，穆晓晴心下焦急，不由又回头看穆兰芷，却又看见穆兰芷手里紧攥着那枚兰花银镯，不由道：“姐姐，这不是长安表哥留给你的吗？你从来不摘下来的。这是怎么回事？到底……”
“晓晴，没事。”穆兰芷直接打断她。
穆兰芷心道：既然那东西已经找不见了……眼下还是先得摆脱这尊瘟神的纠缠吧。
这样想着，她便对穆晓晴说：“不必管这位江少主。我们赶快去云二那边瞧瞧吧。”
说罢，她也当真不再理会江云停，只拽着穆晓晴自顾朝方才云家弟子发出惊叫的方向去了。
江云停虽也挂心云家弟子那声尖叫，但他还是想知道穆兰芷方才到底在干什么。
他蹲下身去，试图在地上寻到一些线索。
然而他什么也没找见。
——只在穆兰芷方才跌倒的地方寻到一枚珠钗。
第276章
云家弟子的那声惊叫实在是吸引了太多的人，没多久，发现尸体的地方便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好在当时池怀雪与花见月离尸体的位置不远，听见那声惊叫后又立刻奔过去，因此她们二人倒是站在了前排——也就将尸体的情状瞧得清清楚楚。
与在戚家场馆发现的戚如玉的尸体不同——当时戚家场馆是未受任何损害的，如今这尸体却是在废墟里头发现的——尸体自也几乎被烧成了焦炭。而且经过昨夜那场大火，现场可以说瞧不见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了。
如果硬要说线索的话，那似乎只有两条了：
其一，被烧成焦炭的尸体依旧能隐隐瞧出分尸的痕迹——四肢皆断开，与戚如玉那具尸体的分尸手法是一样的；
其二，尸体的胸口上依旧插着一把长剑——虽然因为烈火灼烧，以及因着烈火灼烧而带来的无数尘灰黑烬，那把剑只能依稀瞧出剑的形状，剑身上的铭文是根本瞧不清楚的——但这很大可能是云家场馆的斩仙剑。
池怀雪与花见月不由再度相互看了一眼。
不知道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如果这当真是云家场馆的斩仙剑，倒是又排除一个赝品
这时候云二公子总算姗姗来迟——他方才在别的地方与戚无明讲话。瞧见尸体的那一刹那，他亦是一副惊诧神情，只是池怀雪总觉得他这神情像是装出来的。
不过真惊讶也好，假惊讶也罢，总之在最初的惊诧之后，这位云二公子迅速做了四件事。
第一件事是让云家弟子驱散围观的人群。因着围观的人中有不少是各家的代表，云佑信的态度总体来说是非常客气的，但手腕又是十分坚决的。没多久，以尸体为中心，附近数丈范围内围观的人都被清空了。
第二件事是让人看守现场。由于这里已不似戚家场馆——戚家场馆未受损害，想要看守现场的话，只需将大门一关，再派弟子在外驻守就行了——但这里已经被烧成废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云佑信让手下弟子寻了竹竿和布条，沿着方才人群被驱散的范围拉了条简易的警戒线，再派弟子在附近轮班看守，以免闲杂人等进入。
不仅如此，对于今日来到兑岛的人，这位云二公子估计心中都是有数的。在拉好警戒线之后，他分别找到了江云停，池怀雪，冯怀恩三人——当然，花见月此时依旧是跟在池怀雪身边的。
云佑信请求他们三人暂时帮着看守现场和尸体。当然，理由也很充分：从现场来看，这与戚如玉之死很可能是同一人所为。而他们三人正负责调查此案。
池怀雪三人没有理由拒绝。只是池怀雪暗地里琢磨了一下，觉得这云二公子此举大约是想拉他们三人做个见证，以显示自己是无比配合仙盟的，好尽可能将他自己和云家从这件事里头摘出来。
至于第三件事，那便是让人拿来此次参会的弟子名册，让手下挨个照着名册挨个核对，以找出死者——毕竟死者被烧成焦炭，面目自然已经无法辨认。
其实到了这一步，池怀雪，花见月，还有其他不少人都已经暗地里猜出来死者的身份了。
因为到现在为止，本来应该出现在云佑信身边帮他处理杂事的人，一直都没有现身。那便是兑岛的掌事弟子。昨日池怀雪前来兑岛调查时，还与那掌事弟子见过面。池怀雪记得，这人好像叫云明远。
不过在最终确认前，谁也不好断言这尸体就一定是云明远。
至于云佑信所做的第四件事，那自然是着人通报仙盟那边了。
在等待仙盟回复的时间里，池怀雪几人其实是没什么事可做的。从调查案件的角度来说，池怀雪几人应当抓紧时间调查现场，询问云家弟子，进而梳理案情，尽快找出真凶。
可这件事的问题在于，虽然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这两个案子八成是同一人所为，但上头还没有明确说要并案调查。他们三人眼下只有调查戚如玉一案的权力，还没有调查云明远之死的权力——哦，在最终确定前，眼下还不能说那具尸体是云明远——他们几人如今守在这里，其实也是依了云家公子的请托，而不是其他。
总之这件事往小了说是在程序上有瑕疵和争议，往大了说就是越权和擅权——换言之就是不合法的。他们而且又是身处在这么一个是非之地，这样很容易给人留下把柄。池怀雪和冯怀恩显然都不打算主动给自己找麻烦——起码池怀雪绝不会在明面上做这件事。
江云停倒不一定在意这么多。但他虽守在现场附近，整个人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在思索着什么，一时间倒也什么都没做。
这时池怀雪瞧了瞧四周，见云佑信正好在附近同戚无明说着什么。左右闲着也是闲着，池怀雪想了想，便托身边的花见月代自己看守现场——反正在调查凶手一事上，她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也不怕花见月做什么手脚——自己则朝他们那边走过去。
池怀雪站在了戚无明身侧，可戚无明就仿佛没发现她似的，还是自顾同云佑信讲话。
池怀雪觉得他是携了私怨，故意这么做的——应该是戚妹妹还没消火。
最后还是云佑信瞧不下去，来了一句：“你那小侍女过来找你，像是有事。做什么不理人家？”
戚无明这才斜着眼睛瞧了她一眼：“让她候着她就得候着。”又颇没好气地对池怀雪说，“什么事？！”
池怀雪反而有些尴尬。因为她还真不是来找戚无明的，她是来找云佑信确认一件事的。她之所以站在这里，只是因为云佑信与戚无明正好在一起说话。云佑信瞧见了她，又因为她是戚无明的侍女，自然下意识便以为她是来寻戚无明的。
池怀雪已经能预想到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之后，估计戚妹妹心头这火一时间是难消了。但也没办法，她只得硬着头皮冲戚无明行礼：“秉公子……属下有件事想向云二公子请教。”
果然，这戚妹妹又狠狠瞪了她一眼。
好在云佑信对池怀雪的态度还算不错，直接问道：“什么事？”又道，“你只管问，我们两个也算是熟人了。”
第277章
池怀雪想了想，先是问道：“云二公子，那尸体的身份确定了吗？”
云佑信叹了口气：“方才底下弟子向我禀报，说是云明远失踪了——大约便是他了吧。”
这结果在意料之内，池怀雪便又问：“云二公子，敢问……您怎么才发现云明远失踪呢？”
这是整件事最不自然的地方。
若云明远是普通弟子倒也罢了，昨夜失了火，现场又是一片忙乱，云佑信注意不到某一个底下弟子失踪，倒是很可能的。可是云明远是这里的掌事弟子，是帮助云佑信处理兑岛事务的副手——而云明远一直都没有现身，按理来说，云佑信早应该察觉到不对。
云佑信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瞧了瞧池怀雪，又瞧了瞧戚无明，随后道：“你们主仆两个是不是约好了？”
池怀雪一愣，却见戚无明又狠狠瞪了她一眼。
池怀雪是真有些糊涂了。
好在云佑信接下来的话解开了池怀雪的困惑：“你刚才的问题，你家公子也问过——一模一样。既然如此，那现在我就再回答一遍。”
略顿了顿，云佑信接着道：“大火烧起来的时候，我急着灭火，他虽不在我边上，但我根本没想起他。后来火灭了，我倒是察觉到他人不在，但也只以为他是擅离职守，还想着事后要罚他呢。后来诸事繁杂忙乱，我便又将他抛在脑后了。”
池怀雪在心中琢磨着云佑信这番说辞，这时戚无明又朝她看了一眼，忽地问了句：“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