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怀雪理解这句话的弦外之音,便点头道:“听明白了。”说着,又向云佑信行了个礼,“多谢云二公子。”
看来这便是云佑信打算坚持的说法了。
不过池怀雪并不相信。
结合方才发现的线索,池怀雪心中更倾向于这样的一种可能性:这位云二公子应该是早就发现云明远已死。所以从救火到清理现场的整个过程中,他根本就没想过派弟子去寻他,否则云佑信不可能到现在才“发现”自家掌事弟子失踪。也正因此,云二公子只能说,自己之前是将自家的掌事弟子“忘到脑后”了。
只是云二公子坚持的说法虽不怎么让人信服,但是只要他咬死了这么说,也没人能揭穿他。
池怀雪也只能暂且将云佑信的说法当成明面上的真相了。
这也正是戚无明那句弦外之音的意思。
这时候仙盟那边有了回应,倒与之前相似——依旧是召集四门三宗的代表去主岛商谈此事。不过不同的是,这回没让池怀雪这些掌事弟子参与,也没通知所谓的“仙门百家”。
这更像是仙盟与四门三宗之间的密谈了。
池怀雪不知道他们这些人到底谈了什么,只知道他们商谈的结果——那便是云明远之死正式与戚如玉一案并案调查,依旧由池怀雪三人负责调查,所有人都必须配合。同时,如果那名凶手再犯案,他们可以不必禀报,直接自行调查。
总之,他们当下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查清真相,找出凶手。
不管怎样,得了这个结果,池怀雪几人自是立刻便开始调查了。戚无明因没有调查之权,以及身份敏感,这次也没有跟着调查。而花见月依旧秉持着昨日的说法与做法,再加上池怀雪暗地里的配合,总之这次她也成功地跟着三人一起调查。
这些暂不必赘言。
另一边,在明面上确认云明远已死——或者说已失踪之后,云佑信便又指了一位掌事弟子,让这位新任的掌事弟子配合调查事宜。他还给这位新任的掌事弟子放了点权,让他不必事事来请示自己,只要是与调查案件相关的事宜,他只管全力配合。
总之,将这件事甩出去之后,云佑信的精力便主要集中在两件事上。
第一件事是交际各方——在仙盟召开的密会结束之后,四人三宗的人倒是基本回去了,不过仙门百家的代表倒还有不少留在兑岛。
对于还留在兑岛的这些仙门百家的代表,其中真心前来相助的,云佑信要表示感谢,还要记下人情,还要让对方知道他已经记下了人情;其中前来试探的,云佑信要尽可能用云山雾罩的态度让对方看不清虚实;其中与云家有过恩怨与过节,因此故意阴阳怪气,落井下石的那些,云佑信则要予以适当的还击,让那些人保持对云家的忌惮。
交际各方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云佑信费了好大心神才将这些人送走。
至于云佑信专注的第二件事,那自然是盯着清理火场的进度了——其实主要是也是盯着抢救云家珍宝的进度——好尽可能为云家挽回一些损失。
就这么过了好半天,闲杂人等已经全部送走,能救出来的珍宝也救得差不多了,云佑信觉出一阵深深的疲倦。
不过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没有处理。
那便是某个一直在暗中看着他的人。
某人恐怕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云佑信再怎么样也是元婴修为,怎么可能没察觉到那人的目光呢?只是最开始他实在没工夫理会那个“某人”;后来嘛,其实他倒是也能抽出一些空隙来,但他忽然想知道那个“某人”打算在暗中看上多久,便故意没理会。
没想到那人一直在暗处站到了现在。
既如此,还是由他过去问问怎么回事吧。
与此同时,如云佑信所感知的那样,穆晓晴确实是躲在暗处偷偷地瞧着他。仙盟与四门三宗的密谈结束之后,穆兰芷本是要带穆晓晴回穆家弟子驻守的巽岛。但穆晓晴犹豫半晌,还是又来了云家的兑岛。
其实她内心是很懊悔的。因为她根本没料到云家会出这么大的事情。她心里总忍不住想:早知道会出事,前两天我就不拒绝他了……我可真是个笨蛋,怎么挑这么个时机!
在穆晓晴心里,云佑信刚受过情伤,现在云家又出了事,那可真是雪上加霜。她生怕云佑信想不开,便想着来宽慰宽慰他的。
只是她来兑岛之后,便见云佑信又是四处交际,迎来送往;又是督促进度,统计损失,实在忙碌得很。穆晓晴也不敢打扰,便只是在暗中偷偷观察他的状态。
好容易瞧着云佑信闲下来了,穆晓晴正犹豫要不要上前同他讲话,却见不过一个眨眼的工夫,她牢牢盯着的人便一下不见了。
穆晓晴不由慌了,连连道:“坏了坏了,不会真想不开了吧……”
下一瞬,身后却有人应声了:“大小姐,是谁想不开了呀?”
第278章
穆晓晴一时没反过来,直接接道:“当然是云二……”她一边说,一边回头,结果就在自己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瞧见了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的云佑信。
穆晓晴实在猝不及防,给吓得直往后蹦了一下。她这一蹦本不要紧,但她一开始是躲在附近一棵尚未烧着的阔叶树后头偷瞧云佑信的,结果她一回头,又往后猛一蹦,后脑勺便重重撞在树干上。
“嗷!”穆晓晴痛得叫出声来。
云佑信没忍住笑了出来。将穆晓晴方才那番动作尽收眼底,他由衷觉得眼前这人实在有点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并且眼瞧着穆晓晴不住揉着疼痛的后脑勺,他又忍不住内心补了句:还是个笨兔子。
不过穆晓晴来这里本是一腔好意,谁料云佑信故意捉弄她,她心下自然不怎么高兴,忍不住道:“你在笑谁?!”
云佑信故意道:“谁对号入座就笑谁咯。”
这种让人气闷的感觉让穆晓晴仿佛回到了这些年和云佑信斗嘴的时光里,她不由愤愤道:“有什么可笑的?!”
云佑信忍不住又笑了出来,颇不客气地说:“那自然是因为某些人太笨了。”
“你说谁笨?!”
“谁对号入座就说谁咯。”
说着,云佑信还装模作样地抚了抚边上那棵阔叶树,摇着头叹气:“不知道某人的脑袋硬不硬,这树可千万别有损伤才是。”
穆晓晴咬牙瞪着云佑信,本想与他在嘴皮子上好好斗个三百回合,但她眼角余光忽然瞧见不远处被烧成废墟的场馆,于是猛然想起自己是来宽慰云二的,不是来与他斗嘴的。
穆晓晴有心冲云二挤出一个笑容,以显示自己的善意。但是方才那气闷的感觉还没抒发出去,她又偏不是个擅长掩饰情绪的人,于是上半张脸还带着怒意,下半张脸又努力挤出笑意,整个人的表情瞧着都扭曲了。
云佑信又被逗笑了,这回几乎是捧腹了。
穆晓晴终究还是放弃了挤出笑容的想法,整个人的表情终于瞧着正常了,只是嘴唇微微撅着,似乎还有些不高兴:“到底哪里好笑?”
云佑信却是冲她摇摇手指:“这话你问错了。”
穆晓晴一愣:“什么?”
云佑信笑道:“你应该问:哪里不好笑?”
穆晓晴:“……”
见穆晓晴依旧一副气闷模样,云佑信多少给了她一点面子,不再提方才的话茬了,转而道:“好啦,大小姐,找我有什么事?”
穆晓晴反倒有些语塞。她也不好直说自己就是来宽慰他的,虽然这云二眼下瞧着状态还不错,但万一勾起他的伤心事可怎么办。
穆晓晴犹豫着措辞的时候,云佑信反倒注意到穆晓晴站立时,双腿不自觉地频繁更换重心。他略一想便明白了,这位大小姐是医修,又历来娇生惯养的,可谓是身娇体贵,不过是在这边站了大半日,便受不住了。
只是想到到底也是自己故意晾着她——虽然很明显这蠢小姐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但云佑信多少有些心虚的,便道:“怎么?站累了?”
穆晓晴还在绞尽脑汁思考措辞,一听云佑信讲话,也没多想,便愣愣地点头。
云佑信便又道:“那就找地方坐着吧。”
穆晓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便又是愣愣地点头。
云佑信遂在近处找了个屋子,领着穆晓晴进去,好让这位大小姐有地方坐。穆晓晴一坐下来,大约是放松了的缘故,才发觉自己实在是又累又渴——方才站着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呢。
她也不见外,直接拿起桌上的茶壶便给自己倒水。但这是云佑信临时找的屋子,茶壶也是空的。云佑信见状,内心虽是嫌弃万分,可也不能不管这位大小姐,便道:“行了,你在这等着。”说着,便出去了。
穆晓晴等了一会,没多久,便端着托盘回来了。那托盘上除了一大壶水,还有一碟糕饼。云佑信心思是仔细的,他寻思这大小姐现在是渴,下一步一定是要吃点东西了——那还不如直接替她拿来,也省得自己再跑一趟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