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云明远也不是个傻的。”花见月很快接了话，“戚如玉之死已传得沸沸扬扬，若是再将云明远约去场馆，云明远必会生疑。”
说话间，江云停也找过来了。
似乎是想清楚了什么事，江云停不再是之前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了。他先是问在场三人有没有什么发现。这点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这种场合也不可能瞒得过去。待在场三人将这里的发现一五一十同江云停说了之后，江云停思索片刻，说道：“看来凶手应当是两名死者都见过的人——并且能让云明远开门招待。”
他略顿了顿，接了下去：“这么看来，也许凶手正是过来参会的众仙门的代表，或者他们的心腹弟子。”接着平静地说了接下来的打算，“下一步，我们便开始调查这些人吧。”
在场三人都将视线集中到了他身上，一时间却都不说话。
池怀雪心里明白，江云停的分析是有道理的。能将戚如玉半夜约出去，并且能赚开云明远的屋门，至少两名死者应当是见过凶手的，并且凶手有一定的身份——如果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弟子，凶手不可能得到这样的待遇。
从查案的角度，她应当支持江云停的计划。可是莫名地，她心中总有种不安的感觉。她总觉得江云停是想做些什么，可是此刻瞧着江云停的神色，她又瞧不出来什么端倪。
“江少主，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冯怀恩忽然说话了，“凶手不过是用某种方式改变了自己的容貌，假扮成死者认识的人，然后杀害了他们呢？”
江云停认真思考了片刻，随后摇头：“我觉得不太可能。”
随后分析道：“据我所知，要想改头换面，假扮他人，基本只有三种方式：易容、幻术或者分魂夺舍。”
又道：“易容秘法为我合欢宗独有，不太可能传出去；懂幻术的修士或者妖物倒也有一些，但从凶手的杀人手法来看，凶手必然精通冰系术法——如果凶手用幻术改头换面的话，凶手就得同时精通双门术法——而同时精通双门术法的人，实在是罕见；至于分魂夺舍，夺舍者虽抢夺了旁人的身体，却也受限于自己夺来的身体，换句话说，这具身体什么修为，夺舍者便是什么修为。”
一旁的池怀雪沉吟着点头：“是了……前来参会的众仙门的代表大多修为不低，岂会被轻易夺舍？随行的弟子倒有被夺舍的可能，但随随便便夺舍一个底下的弟子，又怎么能施展出那样大范围的冰系术法呢？”
这时候，花见月忽然插了一句：“你们还忽略了一种可能，那便是分身寄生，同化宿主。如此，便不受宿主本身修为的限制了。这是天魔宗宗主庄晏独有的秘法。”
说着，话锋又是一转，“但我听说那庄晏不擅长冰系术法。”
“……我明白了。”说话之人是冯怀恩，“既然凶手已经有了大致的范围，那岂有不调查的道理？”说着，看向江云停，“那就先从我万御宗开始吧。”
第285章
听到冯怀恩的表态，池怀雪有些讶然地瞧着他。毕竟这位自参与调查以来，一概是非常低调的，甚少主动出力，更遑论这番表态了。
大约也是理解池怀雪这份讶然，冯怀恩微微叹了口气：“池师妹，如今这案子要想继续查下去，就不可能不去调查江少主口中的那些人。我们虽有调查之权，但要调查这些人，又岂是容易的？不从万御宗开始做个表率，又岂能服众？”
略顿了顿，再度叹气：“如今已经死了两人，于公于私，万御宗都要给个交代的。待到了艮岛，我会向师尊秉明因由，相信师尊也能理解。”
江云停思量片刻，拍了拍冯怀恩的肩膀：“那就依冯兄所言。”说着，又看向池怀雪，“池姑娘，你认为如何？”
尽管心中依旧不安，但池怀雪没有反对的理由。毕竟哪怕只是为了斩仙剑，这案子她也得查下去。
几人很快来到了万御宗所在的艮岛。
冯怀恩先是找了间屋子，让几人坐一会，随后单独去面见了他的师尊。
在等待冯怀恩回来的时间里，有万御宗弟子来给他们几人奉茶。轮到江云停时，奉茶的弟子手一抖，泼了江云停一身。
奉茶弟子连连告罪。江云停自不可能计较这些小事。奉茶弟子便又说带江云停去其他地方换身衣服，左右冯怀恩还未回来，江云停便也跟着他走了。
奉茶弟子将江云停带到了一处无人的房间。打开门，却见那房间里头早已备着一套干净外衣。江云停疑惑地回身，那奉茶弟子早已退下，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江云停微微皱眉：“贾兄？”
贾长风站在门口，冲着江云停拱手，开口便是告罪：“江少主，以如此方式将你请来，实是不得已，万望见谅。”
江云停听罢，便将他请进屋子，又关上门窗，问道：“贾兄，可是还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贾长风叹口气：“此事干系重大，我这边也没什么凭据……实是不知如何是好。思来想去，唯有告诉江少主你了。不知江少主愿不愿听？”
“贾兄但说无妨。”
贾长风又是踌躇了片刻，才一咬牙，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江少主，你可还记得今早我给你看的那些白色粉末？我想着江少主你忙着调查案子，一时间必然抽不开身去管这事，便又找人验看了那些粉末——那些粉末是毒物！那穆兰芷是在投毒！”
“……原来是此事。”江云停拍了拍贾长风的肩膀，“我方才也找人验看过了，确实是毒物。贾兄你放心，此事我绝不会放着不管的。”
自云家医修的屋中出来，一直到云明远房间的一路上，江云停心中已有了计较。
似是松了口气，贾长风露出笑容：“看江少主如此上心，那我便放心了。”
可说完这话，贾长风又是面露忧虑，一副踌躇不定的样子。
见他这副模样，江云停道：“贾兄，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我绝不会出卖你的。”
贾长风一叹气：“江少主，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这些事实在是我胡思乱想的，没什么凭据的……不知当讲不当讲。”
“贾兄不必顾虑，直说便是。”
“我一直在想那穆兰芷为什么要投毒……”贾长风这才犹豫着开口了，“后来我才想起来，那位兰芷小姐的母亲可是个大魔头啊！我听说，那位兰芷小姐也不是什么正常人，怎么可能安分，说不定她是想去投奔她的母亲。”
“投奔她母亲？”江云停一时倒没弄明白，“这与她投毒有什么关系？”
贾长风摇着头：“我听说穆兰芷的母亲还是穆家小姐时，便有人背地里骂她是疯子。你不能以常理来揣度她的思维。十年前，穆家那场奇珍会，她母亲还上门挑衅了，当时参会的弟子有不少人中毒而死。那穆兰芷一定是想复刻她母亲当年的行动，来当她加入天魔宗的投名状！”
江云停沉思片刻，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不会坐视这样的事情的发生。我不会放过她的。”
“那太好了！那一切就交给江少主了！”贾长风微笑道，“哦，对了，我再多嘴一句：要对付那位兰芷小姐的话，江少主这次一定要人赃并获，抓她个现行，好让她翻不了身。”
在屋中等待的池怀雪与花见月很快便瞧见了回来的江云停。当然，他没忘记换一身衣服。
又过了一小会，冯怀恩也回来了。
然而冯怀恩面露难色：“我已将情况秉明师尊……但师尊还是有顾虑。他的意思是：我，还有长风，你们都可以尽情调查，一是做个表率，二是给个交代，三也是证明我们万御宗门下弟子的清白。但再往上查，他就不能答应了。”
这其实是万御宗的宗主对他这位心爱的大弟子的爱护。照这么查下去，就算自己这位大弟子只是“打下手”，恐怕依旧为招来记恨，那他日后的前途要凭白多出多少阻力？
但是这样就将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摆在了几人面前：若是连万御宗的宗主都不配合调查的话，其他仙门的代表又怎么可能配合呢？这些人位高权重——就算是小仙们的代表，那也是有身份的——这些人若坚持不配合，他们也不能用强。
几人各自思索着，一时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池怀雪说道：“眼下我们确实没有说得过去的凭证，就算将一切禀报易堂主，恐怕事情也很难处理。既然如此，那不如就依晁宗主所言，我们先从冯师兄、贾师兄开始查起，这样其他仙门代表也不好护着他们的心腹弟子了。
“这些心腹弟子与他们主上关系紧密。若是心腹弟子动手杀的人，那一定是奉了主上的命令；若是他们的主上亲自动的手，心腹弟子那里也很可能会找出一些线索。待我们找出更多的证据，锁定了更具体嫌疑人，想来就不会有如此大的阻力了。你们觉得呢？”
池怀雪一番话入情入理，并且具有可操作性，几人自然都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