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江云停很快找到了云家的医修。
江云停伤得不重，很快那医修便为江云停上好了药。
这时候那医修屋里也没旁人，江云停便从怀中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请眼前这位医修帮他瞧上一瞧。瓷瓶里头装着的正是今早贾长风展示给他看的那些白色粉末——这才是他不惜自伤，也要过来的真正目的。
那医修接过瓷瓶，倒了些许粉末在掌心，伸手轻捻，又仔细嗅闻。过了半晌，他似乎得出了什么结论，只将掌心多余的粉末又小心地放入瓶中。
江云停忙问：“如何？这究竟是何物？”
那医修却不回答，竟反问了一句：“敢问江少主，这东西你是何处得来的？”
江云停如今也生出了些心眼，自不可能说实话，只道：“一位朋友给我的。”
然而那医修也不是蠢人，他知事情必有异常，便道：“在下学艺不精，江少主实是找错人了。在下也就能看看小伤，勉强混口饭吃罢了。这东西在下实在瞧不出来。”说着，将瓷瓶往江云停那边一推，为了堵江云停的嘴，还朝东边一指，“江少主该去巽岛才是。穆家医修可是闻名天下的。他们一定能瞧得出来。”
自那医修的神态，江云停明白眼前这人一定是知道什么的。然而对方不肯说……自己该怎么办？是换一个人问，还是想办法让这个人开口呢？
前一种方法显然是不现实的，为了掩人耳目，他甚至用了自伤的法子。这个方法可一不可再。就算他现在去找其他的医修，一旦时间耽搁太长，池怀雪他们一定会有所怀疑的。
所以，必须让眼前这个医修开口。
江云停有三个选择。他可以对这个人陈述实情，晓以利害，希望这个人从大局出发，将一切据实以告。
但是这几日经历的挫折已让他明白这个想法的天真幼稚之处。瞧见了众多仙人的嘴脸之后，他不会轻易地相信旁人了——正如他难以再相信池怀雪一般。但同样地，这个人也不会轻易相信他——这还是在这人是正人君子的情况下。若此人心术不正，江云停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出卖。
所以实话是不能说的。
第二个选择就是用武力胁迫。反正医修大多不擅战斗，对江云停来说，拿下这个人是很容易的。到时候直接掐住他的脖子，威胁若不说实话便杀了他——在生死面前，绝大多数人还是会老实的。
但江云停又不愿意这么做。
——那就只剩下最后的选择了。
一个他曾经万般鄙夷的法子。
只见江云停拿出一个锦袋，往那医修的方向推了推。那医修心下奇怪，打开一看，却见里头满满当当的各色宝石。这些宝石个个成色纯净，灵力丰郁，一看就是上等的好东西。
那医修虽还是不说话，眼睛却不住往那袋宝石上瞟。
江云停见那医修动摇了，便又拿出一个相同的袋子，又往医修那边推了推：“可否……行个方便？”
那医修四下瞧瞧，迅速将两袋宝石扫入袖中，又重重咳了两声：“那个……江少主，在下确实是学艺不精。在下说的都是些胡言，当不得真，听听便算了。”
江云停只道：“还请赐教。”
只听眼前医修说道：“江少主，这粉末里头掺了许多剧毒之物，若是不慎入口，寻常仙人必会在一日内毙命。”
听了这话，江云停先是露出惊骇神色，旋即那惊骇神色收敛起来，他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在云家医修愈发不安的目光下，过了好半天，江云停才轻声说了句：“……我明白了，多谢指教。”
另一边，池怀雪几人来到了云明远的房间。
一进屋子，池怀雪便觉出一股子闷热来。她一开始以为是没开窗，然而抬眼一看，窗户是大开着的。
池怀雪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退出去瞧了一眼，但见这位曾经掌事弟子的住所位置相当偏僻，大约也是因为位置不好，是以分外闷热。
待池怀雪再次迈进屋子，花见月便凑上来低声说了一句：“同戚如玉那间屋子一样。”
池怀雪点点头。
花见月又特意瞧了瞧窗缝，不过这次倒没有使用灵力留下的痕迹了。
池怀雪想了想，道：“公子之前说，戚如玉母家是江雪城人氏。因江雪城气候严寒，那里的仙人常常用灵力封住门缝和窗缝。这云明远可能是不知道这个法子。”
花见月点点头，似乎是赞同池怀雪的判断，不过她还是仔仔细细地查看了窗户。见状，池怀雪便问：“有什么发现吗？”
花见月摇摇头：“没发现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池怀雪便问：“那里奇怪？”
花见月道：“我们上次去戚如玉屋中，门窗是紧闭的，现在却开了窗……为什么要开窗呢？”
但是花见月与池怀雪暂时都想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三人又翻看了房间的柜子，床底等地方，不同于戚如玉的房间，这云明远的房间实在是过分“干净”了，她们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东西。
就在池怀雪以为他们又要无功而返的时候，她又颇不甘心四下瞧着。瞧着瞧着，她的目光却定在桌面上。只见桌上放着一个茶壶，以及数个倒扣在托盘上的杯子，都是十分常见的物什——但池怀雪就是隐约觉得不自然。
还没待她想清楚究竟哪里不自然，花见月注意到了池怀雪的目光，也顺着看过去。瞧了片刻，她忽然道：“看来死者可能认识凶手。”
“……什么？”池怀雪与冯怀恩均是一愣。
却见花见月拿起托盘上摆得没有那么整齐的两只杯子——这也是方才池怀雪觉得不自然的地方——她将杯子翻转过来，瞧了瞧杯底和杯壁，又伸手进去摸了摸，接着又拿起其他杯子，做了同样的动作，于是确认了自己的想法：“不错，他们应当是认识的。”
第284章
当花见月确认了自己的推断，旁观了这一切的池怀雪也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花见月最开始拿起的两个杯子不仅摆放得不自然，内壁和杯底还留有水渍，反观同样扣在托盘上的其他杯子，内壁便是干燥的——由此可以推知，在不久之前，这两个杯子必然被使用过——很可能便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也就是云明远，在招待一位他认识的人。
以此为基础，池怀雪继续往下推理：“昨夜凶手来找云明远——这地方偏僻，避人耳目找到这里也不难。随后云明远招待了凶手……”说到这里，池怀雪微微顿住，凌厉的目光四下扫视着，“凶手是在此处杀害了云明远！凶手是杀害了他之后，才将他带到场馆去的！”
花见月显然也认同这个推断：“这里很明显已经被打扫了过了，所以才几乎没有线索留下。如果云明远还活着，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凶手做这一切——云明远至少也是无法行动了。”
这时池怀雪看着大开的窗户，恍然大悟：“——所以才要开窗！凶手如果同样是用冰系术法杀害云明远的话，屋子会变冷，凶手是为了让整间屋子尽快回暖。”
这时，几乎不怎么说话的冯怀恩忽然插了话：“之前戚公子说，他夜间进场馆时，察觉温度极低，随后才发现戚如玉的尸体。场馆占地可不小，里头还多是开阔的结构，戚公子在门口便觉察到温度不对，可见这术法的威力。”
说着，环视了一圈，“这间屋子虽然偏僻，但也不是与世隔绝，凶手如果用同样的术法，又如何瞒过其他云家弟子呢？总会有人察觉到异样吧？”
“这倒是个问题。”花见月微微点着头，“——那找几个云家弟子问问看不就知道了吗？”
那位新任的掌事弟子就候在外头，说话间花见月便拖他将住得最近的几位云家弟子找过来。那掌事弟子很快将人带过来了，然而无论是正常问话还是刻意套话，那几人都坚称昨晚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池怀雪觉得他们不像在说谎。
待那几位云家弟子离开，花见月陷入思索：“……如果是考虑到住在附近的云家弟子，凶手刻意控制了施术范围，若是对于一个修为高深的人，倒也不是不能做到。可若是如此，凶手杀害戚如玉时，又为什么用那样大范围的冰系术法呢？”
池怀雪接道：“因为场馆附近没有人？”
花见月却皱着眉摇摇头：“如果只是杀一个戚如玉，凶手也没有必要这般大费周章……这一定是有什么理由的。”
冯怀恩忽道：“会不会戚如玉也和云明远一样，是在自己房中被杀害的——我们在场馆看见的一切，不过是凶手在故布疑阵？”
这次摇头的人是池怀雪：“不，应该不是这样。我们在戚如玉房间里发现了很多线索，如果凶手在那里杀了她，应该会清理房间才对。”略顿了顿，又道，“凶手之前是将约去了场馆，这次却是直接在云明远屋中动手，这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