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洞窟虽近在眼前，却也不是大敞着的。只见那洞口覆着一层闪着微光的结界。但见冯怀恩摆动着附近的岩块，一番操作下来，那结界便消失了。他示意着身前的洞口，回头说道：“跟我来吧。”
池怀雪正欲跟上，花见月忽然开口：“冯师兄，这是洞口的结界我见过的。”
冯怀恩不解其意，便道：“燕燕师妹有何见教？”
花见月道：“这结界叫‘城门界’，它与城门很像，是不伤人的，但是极其坚固。而且你别看它只是覆着洞口，但其实这只是它显露出来的一部分。按照一般的布置方式，必是利用这城门界将整个洞窟一同加固了才对。”
冯怀恩点头：“不错。”
戚燕燕忽然露出一个有些调皮的，但是人畜无害的笑容，“其实我也没什么见教，我就是忽然想到：这城门界坚固异常，极难攻破，连带着整个洞窟都被加固了，而控制它的机关又被安在了洞窟外头，若是哪个倒霉蛋不小心被关在里头了，那岂不是只能徒呼奈何了？”
冯怀恩笑了一声，答道：“可以等外面的人放他出来嘛。”
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谁也没放在心上。几人很快走近洞窟。这洞窟幽深曲折，在靠近洞口的地方还有些光亮，越是深入，光线便越是黯淡，很快便伸手不见五指了。
冯怀恩是个仔细周全的人，早已提前用了照明术给几人照亮。只见一片黑暗中，几人周身都萦绕着无数细小的光点。
这般行进了一段时间，前方没有路了，几人似乎来到了洞窟的尽头。这里倒是一片开阔的地带，但周围空空如也。
见状，花见月不由道：“冯师兄，你之前说禁地是用来存放东西的。可这里什么也没有。”
花见月说话的时候，池怀雪则在不停地打量着四周。当她的视线触及边上的岩壁时，她整个人不由顿住。江云停注意到了她的反应，便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见岩壁上沾着大滩大滩褐色的痕迹：“这是……？”
花见月见了，也凑到岩壁边上。她仔细观察半晌，肯定地说：“是血迹。变成这般颜色……是有一段时日了。”
江云停忙问：“冯兄，这是怎么回事？”
冯怀恩垂下眸子，只道：“这是羊血。”
江云停皱眉：“羊血？”
冯怀恩道：“有些东西……喜欢吃羊肉。但是活羊被押来这里的时候往往挣扎得很厉害，底下的弟子不耐烦，就直接在这里将羊杀了。”
冯怀恩说的平淡，但池怀雪却浑身一震。
因为她猛然想起，在七月二十六的那个晚上——也就是遇见渔女“晚晚”，并将“晚晚”送回家的那一天——她在晚晚家里听见隔壁的渔民夫妇在说话。他们说近来吞云鱼不好捕，还说……有人捞到了断手断脚。
这时候花见月也附在池怀雪耳边冷哼了一声：“我看是两脚羊吧。”
池怀雪沉默。
她只能沉默。
因着花见月方才那句话是附在池怀雪耳边说的，江云停倒是没有听见。他还想问些什么，冯怀恩忽道：“请你们退后三步。”
三人相互看看，依言后退。
只见冯怀恩又拨弄了岩壁上的什么机关，三人身前的岩壁轰然洞开，现出了一条新的路。
冯怀恩依旧走在前头：“跟我来吧。”
第288章
几人跟上。
这条路并不长，没有多久，冯怀恩便停了下来。
只见前头除了几个天然的岩柱，便只有一方小小的水潭。水潭边上则放着一个箱子。
花见月指着箱子：“存放在秘境中的东西是在这里……”又猛地一指水潭，“还是在这里？”
冯怀恩并不答话，只是看向水潭。
江云停微微皱着眉，朝水潭走了两步，似乎是想下去查探。但是冯怀恩伸手拦住了他。
江云停问：“冯兄，这是何意？”
冯怀恩依旧沉默，只是摇着头。
只见他走到那箱子前头，弯下腰，是想打开箱子。但将箱盖打开一条缝隙之后，他便停住了。几人疑惑地看着他。片刻之后，他猛地又将打开了一条缝隙的箱子盖上。
“我说……”他停顿了一会，轻声开口，“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
花见月微微眯着眼，并不言语。
江云停微微皱眉：“冯兄？”
池怀雪则是问：“为什么？”
冯怀恩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师尊让你们来这里，不过是想利用你们证明万御宗的清白，以及堵住其他人的嘴。如今你们来过了这里——这个过场也走了——那便可以回去了。何必万事都探究得那么清楚？”
如果池怀雪不想得到斩仙剑的话，说不定她也就被冯怀恩劝住了。
她明白装糊涂的必要性。有些事情她也不想弄得太明白。
但是如今她有必须要做的事情，她就不能睁只眼闭只眼了。或许这个禁地与之前的两桩凶杀案没有关系，但是万御宗这个布置明显是别有深意的。她起码得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否则若是这个布置影响了她之后的行动怎么办？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她嘴上却道：“冯师兄，为了尊师的意愿，我觉得你更该让我们下去瞧瞧。否则来日若有人细问这件事，你到时候要我们怎么回答呢？请你理解，我们是没办法说假话的。可若说了真话，其他仙门只会更加质疑你们万御宗。这岂不与尊师的意愿背道而驰吗？”
冯怀恩不言语。
江云停也道：“冯兄，还是让我下去瞧瞧吧，否则我没办法安心。”略顿了顿，又道，“对于没办法安心的事情，我这个人是会死咬着不放的。”
冯怀恩还是沉默。
花见月忽道：“冯师兄，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可能回头了。你如果真想让我们折返，唯一的时机是在打开这密道之前。你应该在到达之前那个空地的时候，就让我们相信那就是洞窟的尽头，并且这个禁地确实是没有任何东西的。你不应该打开这个密道的。”
冯怀恩沉默了一会，忽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是晚了一步……既然不能回头了，那就没办法了。”
冯怀恩看起来似乎终于想打开那个箱子了，但他忽然直起身，整个人挡在箱子前头，面朝着三人：“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我从一开始就想问你们了——戚如玉也好，云明远也好，他们的死与你们到底有什么关系？你们做什么要如此尽心尽力地调查？在这样复杂的局势里面，将一切都弄得那么清楚明白，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
池怀雪是为了斩仙剑。她知道花见月也是为了斩仙剑。
但是她们自是不可能将自己的真实目的说出来。
于是开口的是江云停：“冯兄，上古时候，曾有贤者说过这样的话：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也。我虽不敢与这样的贤者相比，但想到仙门同仁遭受如此迫害，依旧是心如刀绞，只想早日找出凶手正法。”
冯怀恩点点头：“我明白了……看来对于江兄来说，这是不可妥协的。”
他又看向池怀雪：“池姑娘，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池怀雪只说：“我也想找到凶手。”
冯怀恩终于不再多说什么了。他打开了箱子。
只见箱子里头有两样物什，一样是数条沉重的锁链状的东西；另一样则是个小匣子。
冯怀恩先将那小匣子拿出来，打开，只见里头盛着一些丹丸。
冯怀恩道：“这是避水丹。若下去探查，得先服下这个。”说罢，自己先拿了一粒，服了下去。
几人自也各自拿了一粒。池怀雪看着手里的丹丸，却不急着服用，因她觉得这丹丸似有些熟悉。她很快想起这熟悉感究竟来自哪里，正欲发问，江云停却已代她将问题问了出来：“冯兄，这可是海市那些避水丹？”
冯怀恩点了点头。
池怀雪紧接着便问：“海市里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冯怀恩略顿了顿，似乎在思考着措辞，最终道：“……自然是那些妖怪给我们的。”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海市里那些妖怪可不好惹，他们若是不给，难不成我们还能去抢吗？——好了，你们快服用避水丹吧。这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
说话间，又将箱子里那些铁链状的东西搬了出来。
冯怀恩道：“为了保证安全，除去避水丹，我们还得戴着这些机关锁链下水。”
说着，他拿起其中一条机关锁链，展示了使用方法。原来这锁链两头各有一个环扣。其中较大的环扣扣在人的腰身上，而较小的环扣则扣在附近的天然岩柱上。两个环扣皆有数个机关按钮，分别控制锁链伸长，回缩，以及伸缩的速度。
冯怀恩又道：“如果在底下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就得靠它拉我们上来了。”
这话让在场三人的面色都凝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