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怀雪与江云停各自拿了条锁链，如冯怀恩所展示的那般扣好了两个环扣。轮到花见月时，冯怀恩却伸手拦了一下：“不行。”说着，又解释道，“为了防止意外，得做好所有人下水的准备，所以都要服避水丹。但在最开始，绝不能所有人都一起下水。”
又示意着小环扣上那些同样能控制锁链的机关按钮：“之所以设置这些，就是为了万一下水之人因为意外情况无法自救时，能有人在岸上将下水的人拉上来——所以至少得有一个人留下来。”
第289章
冯怀恩接着道：“你们对底下的情况不熟悉，必须得由我带路，所以我必须下水。”又看向江云停，“江兄你是男子，也跟我下去吧。”
江云停点点头，他对冯怀恩的安排自然没什么异议。但想了想，他又看向池怀雪和花见月：“既如此，池姑娘和燕燕姑娘就一起留在这里吧。”
江云停虽是好意，但这个提议，池怀雪自然是不能同意的。她一定得亲眼悄悄这禁地的玄机。
然而还未待她说些什么，冯怀恩却先开口了：“江兄……我也想让池姑娘留在岸上，但是这样怕是不妥。”顿了顿，解释道，“江兄，我觉得，从现实的角度考虑，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了，既然非下水不可，那还是我们三个一起吧。水下的一切，我觉得还是需要池姑娘一起做个见证的。”
这倒合了池怀雪的心意了，眼瞧着江云停还想说话，忙截住了江云停的话头：“江少主，我也想下水，可别将我排除在外。”又道，“女子怎么了？若是因为身为女子就给我们特殊的照顾，那可不是将我们女子瞧扁了吗？到时候天下万千女修都要找你算账呢。”
池怀雪都将话说到这份上了，江云停自也无法说什么了。
花见月微微叹气：“那看来只能是我留下来了。”可下一瞬又笑了出来，“也好，最厉害的人总是留在最后嘛。哪有让压轴的人打前锋的。”
江云停和冯怀恩也笑了。他们都只将花见月的话当做玩笑，池怀雪却知道花见月所言非虚。
这时候花见月又凑过来，附在池怀雪耳边低声道：“看这样子，应当是万御宗同海市达成了什么交易。水下的必不是什么好东西……”
花见月说到一半，大约是瞧二人靠得太紧，冯怀恩便笑着问了一句：“两位师妹在说什么呢？”
花见月冲他挤挤眼睛：“这是女孩子间的悄悄话。冯师兄你就不要管啦。”
冯怀恩便只是微笑，不再说什么。
花见月继续低声道：“总之，若是遇上处理不了的情况，你就晃动铁链，我就能瞧见了。我会来救你们的。”
池怀雪瞧着近前的人，微微抿着唇。
她并不是不相信花见月。相反，她相信花见月说的每一个字。她相信，如果自己深陷危境，对方是一定会来救自己的。
这真是一种其妙的感受。明明她们绝不可能成为朋友，所谓的“盟友”，其实也是基于利益的短暂结盟。既然因为利益而结盟，那么同样因为无可调和的利益冲突，她们迟早会反目。
这一点，池怀雪心里是很清楚的。
而她相信，就算对方不知道她与戚无明的真实目的是斩仙剑，但对于未来的反目，对方也不可能是毫无准备的。
因为这几日相处下来，花见月虽然表现得跳脱，但实际上细致谨严，又身怀绝技，也是个难对付的人物。这样的人，对彼此之间的尔虞我诈，又怎么可能是一种毫无意识的状态呢？
可就算是如此，此时此刻，池怀雪依然觉得对方是可以信任的。
池怀雪垂下眸子，轻声说了句：“……多谢。”
确定了下水和留在岸上的人选之后，冯怀恩却并没有急着下水，而是先带着几人——包括留在岸上的花见月——反复操作了好几遍机关锁链，确认几人都已经熟练了机关锁链的操作才停下来。
随后他反复检查了池怀雪和江云停身上的机关锁链是否扣得足够牢固，又仔细检查锁链的每个锁扣是否足够可靠，会不会松脱。
低头做这一切的时候，冯怀恩忽道：“说起来……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后，你们有什么打算去做的事情吗？”
冯怀恩这话题转得突然，江云停还是认真想了想：“之后的事还没想过……总归还是先做好眼下的事情吧。”
冯怀恩又问：“那池师妹呢？”
不同于江云停，池怀雪有很多打算去做的事。她想要洗髓伐骨；想要努力修炼；想要不再依靠丹药续命；还想要摆脱同心蛊，获得自由；还有……她欠戚无明的那些债得还掉；当然，戚无明欠她的也得分算清楚。
自然，她也想获得更高的地位，得到更大的权力——这些都是好东西。
她还想在将来的某一天能成为像易大人那样的人——年少时的向往，她也没有忘记。
最终池怀雪道：“我打算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这时候冯怀恩也做好了检查，他走到水潭边，叮嘱道：“我会第一个下去，江兄跟住我，最后是池师妹。因为这机关锁链本身的重量，我们一开始下坠的速度会非常快，但这是很危险的。所以你们要用环扣上的机关按钮控制下坠的速度。记住，宁慢勿快，宁缓勿急。还有……”他顿了顿，“在底下尽量不要发出声音，也不要大范围使用照明术，不要惊动……那些东西。”
说罢，他又瞧了一眼江云停与池怀雪，最后问了一遍：“你们确定要下去吗？”
二人自是点头。
冯怀恩似乎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那就跟住我吧。”
说罢，冯怀恩终于下水。
他十分谨慎，并不是直接跃入潭水中，而是先扶着岸边，让自己的整个身体慢慢沉下去，身体下沉的同时，一手还时刻扶着腰间的环扣，随时准备控制身上的机关锁链。
江云停与池怀雪也学着他的样子慢慢下水。
一般来说，在浅水处，视物是并不困难的。但那是因为外界的光线能到达浅水处。但是洞窟本身本就幽暗，几人全靠照明术来照亮，自是不可能有什么光线进入水潭的。
因此甫一入水，池怀雪便觉得自己仿佛坠入某种极深的黑暗中。
依旧是最前头——或者说最下头的冯怀恩给他们用了照明术。当然冯怀恩用的是最小范围的照明术，只有稀疏几枚观点跟着缓慢下沉的三人。
池怀雪只能勉强看清周围的事物。
当她看清周遭的一瞬间，她便控制不住地瞪大了双眼。
第290章
那是……铁索。
沉入潭水，借着照明术的微光，池怀雪看见了无数林立的铁索。那些铁索比手臂还要粗，一端埋入了他们头顶的岩层，而另一端，则直直坠下去。坠下去的那一端远远超出了那微弱的照明术所能照亮的极限，仿佛直通向最深的黑暗。
池怀雪只能操作着机关锁链，跟着前头的冯怀恩慢慢下沉，
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是下沉，池怀雪心中越是不安。服用了避水丹之后，她明明可以在水中自由呼吸了，但是在过去的人生中训练出的对于危险的预感控制着她的身体，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仿佛一条缺氧憋闷的鱼。她的心跳也快如擂鼓，身上的肌肉不自觉高度紧绷着。她甚至还生出了一种近乎恐惧的情绪。
——以至于她不受控制生出了就此折返的念头。
但都到了这一步，池怀雪又怎么可能半途而废呢？
她紧咬着嘴唇，尽力压下芜杂的心绪，朝着未知的黑暗慢慢下坠。
终于，前头的冯怀恩停了下来。
池怀雪和江云停也跟着停下来。
此刻，池怀雪终于看清了某些铁索的尽头。
是的，“某些铁索”。这些铁索非是同样短长，最短的那些池怀雪已看见了尽头，但是还有很多更长的铁索，它们依然延伸进未知的黑暗中。
不过池怀雪无需继续下沉了，因为从那些她能看见的铁索的尽头，她已经知道这里到底有些什么东西了。
比如池怀雪足下不远处，某一根铁索的尽头，便是身长数丈的巨型乌贼。那铁索尽头同样有巨型环扣，将巨型乌贼的身躯牢牢锁住。不仅如此，池怀雪还隐隐能瞧见环扣上密集的符文。这些符文有可能是用来限制行动的，也可能是用来限制感知的，总之，她脚下的巨型乌贼只是静静悬浮着，似乎没有分毫没有察觉到头顶上的池怀雪。
不止乌贼，池怀雪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她还瞧见与乌贼同等尺寸的怪鱼、水母、蠕虫……全都是各样的海怪！
那些更长的铁索，池怀雪虽不知道它们的尽头具体锁着什么东西，但想也知道，那必然是更加危险的海怪！
池怀雪想起当年在海市的经历，也想起方才花见月所言：“看这样子，应当是万御宗同海市达成了什么交易。”
毫无疑问，这些海怪必然是海市提供的。正如冯怀恩自己说的，海市那群妖怪可不好惹，他们若是不给，难不成还能去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