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着说道:“第二,你这般阻拦我,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如果山上真没有人,你有什么好阻止我的呢?我说的对吗?”
稻草人哼笑了一声,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看了看天色:“哎呀,到时间了。”语气里似乎还颇有些期待,“该验收你们的成果了。”
池怀雪:“……”
虽然不甘心,池怀雪也只得跟着那稻草人折回山脚处。
赵思妍和丁洪俊已经等在那里了。
池怀雪一眼便瞧见地上多了许多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一直顺着山体延展,似是有人围绕着整个见心峰布了个法阵。
稻草人自然也瞧见了,便问了句:“怎么?”
赵思妍攥紧了鞭子,上前一步:“你不是让我们点数吗?现在我告诉你,这里一只兔子都没有。”
稻草人又问:“什么意思?”
“我的灵力属性是火,再加上法阵助力,只要我想,整座见心峰能瞬间烧起来。到时候就一只兔子也没有了。”赵思妍用鞭子指着稻草人,“你最好考虑清楚。”
稻草人却笑了一声:“哦,那你烧啊。”
赵思妍:“……”
见赵思妍半天没有动作,稻草人便抱臂评价道:“想法不错。但要真想威慑别人,你得真下得去手才行。否则就只是虚张声势。”
赵思妍:“……”
丁洪俊见状,忙上前道:“哎呀,稻草前辈,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说着,竟给这稻草人捏肩捶腿,“您看这力度怎么样?舒服吗?”
稻草人竟毫不见外地说:“嗯,还不错,继续。”
丁洪俊又给那稻草前辈捏胳膊:“稻草前辈,您看,我们也是不打不相识。您修为高深,又是前辈,就别跟我们这些后辈一般见识啦。”
说着,丁洪俊竟拿出了不少烤鱼:“这么大冷的天,我这可是专门为您下水捞的鱼呢。这是我们做后辈的一点心意,您就收下吧。”
“好啊。”稻草人答应得爽快。
丁洪俊便道:“既然收了东西,那我们就是朋友。朋友就是要互相帮助的。要不我随便说个数字,您就当我们点清楚了?”
又道:“其实我们是因为饭堂关门了,这几日实在是吃不上饭了才过来的。也算是情有可原吧。您就大人大量,放过我们这一回吧。”
稻草人却笑道:“我是收了你的东西,可我有答应过你什么事吗?”
丁洪俊:“……”
稻草人道:“虽然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不过如果你一点主动权都没有,那自然是别人说了算——不要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别人身上。”
说完,稻草人又看向池怀雪,明知故问道:“那你呢?你点清楚了吗?”
池怀雪根本就没把心思放在兔子上。她深吸口气:“要我说,这里的兔子是点不清楚的。”
稻草人:“怎么说?”
池怀雪道:“因为兔子会生小兔子,小兔子还会再生小兔子,子子孙孙无穷尽也。这里有无穷无尽的兔子,自然是点不清楚的。”
稻草人却似乎不太满意:“就这样?”
“……就这样。”
稻草人“啧啧”两声:“难道你们就这点本事吗?”
第22章
话音落毕,身后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昭远抱着一只兔子匆匆跑来。
他很快站定,微喘着气:“稻草前辈,我点清楚了。这里一共有九百八十一只兔子。”
此言一出,赵思妍、丁洪俊、连带着池怀雪都不由得用一种惊异的眼神看着林昭远。
稻草人自是不会有什么神情变化的,但哪怕远在茅舍的戚无明,面上也微微露出了惊异之色。
他不由得透过杯中茶水,更仔细地观察着林昭远的神色,想从中找出谎言或者作假的痕迹。
因为这才是正常的。比如某人,其实就很擅长糊弄他——只不过他常常睁只眼闭只眼而已。
而他也不可能一只一只地去核验,因此这里的兔子是不是有九百八十一只根本不重要。只要让他相信这里有九百八十一只兔子就足够了。
这时候丁洪俊也忍不住问道:“这怎么可能呢?林师兄,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林昭远便道:“丁师弟,我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你们走后,我就是一只一只地去捉兔子,然后一只一只地点数——只是这样。慢慢地,就点清楚了。”
林昭远说话的时候,戚无明依然在一瞬不瞬地观察着林昭远。
戚无明想:……看不到。
林昭远的神色恳切自然,他竟看不见一丝一毫作假的痕迹。林昭远这样年轻,又只是个小弟子,戚无明并不觉得林昭远足以欺骗他的双眼,那就只剩下唯一的可能性:
在他的同伴们全都放弃这件事的情况下,他一个人做完了最艰难也最枯燥的所有工作。
没有任何的机巧。
世上没有人不爱机巧。许多人都反复钻营,想着如何能够事半功倍,如何能够尽快达成自己的目的。
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以机巧取胜,更多的事情是需要真真切切地用苦力,做苦事,下苦工——就像书要一页一页读,布要一缕一缕织,哪怕是千里之行,也要一步一步去走——这样才有可能看见一点点成效。而这样的苦差事,也是大多数人避之唯恐不及的。
机巧也未必没有用。但在真正的苦力苦事苦工面前,这些仿佛卖弄小聪明一般的机巧往往不堪一击。
说起来,戚无明今日的确是抱着捉弄他们的想法,但林昭远的表现却也当真出乎他的意料。
稻草人忽地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昭远。”
虽然不明白稻草人为什么有此一问,但林昭远还是告诉它了。
稻草人拍了拍他的肩,又看向林昭远臂间:“那你为什么抱着这只兔子?”
“啊!”林昭远将怀中的兔子轻轻放在地上,“点数的时候,我发现这只兔子好像很虚弱。我是想问问你们知不知道怎么救它?”
池怀雪三人凑过去看,发现这兔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皮耷拉着,确实虚弱得紧。不过这只兔子似乎比较亲人,丁洪俊试探着抚摸它的时候,它还用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池怀雪倒是没有碰这只兔子,她只是仔细地观察。很快,她便发现这兔子的尾巴正不自然地蠕动。她揪起兔尾,竟在那里看见一只探头的仔兔。
四人等了片刻,却见那仔兔始终只探着头,怎么也没办法从产道里出来。
赵思妍迟疑道:“它莫不是……难产了?”
林昭远也没见过这阵势:“那应该怎么办?”
丁洪俊犹豫着说道:“兔子难产,大概跟人难产也差不多?应该是要……接生吧。”又看向赵思妍和池怀雪,“两位师姐,你们接生过吗?”
池怀雪:“……”
赵思妍却道:“不行就砍下它的头吧。”
丁洪俊:“这难道是什么去母留子的办法吗?就不能让它们母子平安吗?它看起来好可怜啊。到时候小兔子生下来都没有娘亲,也好可怜啊。”
“……我是说,让它死得痛快一点。”
丁洪俊:“……”
最终池怀雪说:“把仔兔强拽出来吧。”
林昭远便问:“池师姐,有把握吗?”
池怀雪直接说:“没把握。”又道,“放着不管,估计它也活不了。那还不如搏一搏。”
林昭远点点头,正想去拽那仔兔,但手刚放到产道附近,兔子便不安地挣扎。林昭远只得先停下,摸着兔子的脊背,反复安抚,怎么也空不出手:“丁师弟,要不你来吧。”
丁洪俊蹲下身,犹豫了几番,始终不敢下手:“那个……男女授受不亲,我接生不大合适。要不两位师姐来吧?我帮林师兄摁住它。”
赵思妍嫌弃脏污,不肯做这接生的事。
池怀雪叹口气,同样蹲下来,拽住那探头的仔兔,试着轻轻往外拉。母兔自己也在拼命生产。想了想,池怀雪一边往外拉仔兔,一边让丁洪俊顺着母兔用力的方向去推母兔的腹部,以帮助母兔使力。
没过多久,那仔兔还真被拽出来了。
池怀雪也是第一次接生,不知该如何处理仔兔,本来想放地上,但见地上粗粒,手中的仔兔又无比幼嫩,她怕伤了仔兔。
她四下看看,见林昭远还在安抚母兔,丁洪俊也在帮助母兔使力生下一个,唯独赵思妍还闲着,便将这仔兔强行放到了赵思妍手上。
刚出生的仔兔浑身都是黏液,那黏液自赵思妍的指缝渗下去。赵思妍下意识就想将这仔兔给扔了,但这只仔兔似乎无意识地蹭了蹭赵思妍的手指,赵思妍面上表情连着变幻数次,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只是用双手捧着仔兔。
池怀雪自产道里拉出来一只又一只仔兔,一直当她拉出第四只仔兔的时候,母兔的肚子终于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