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池怀雪他们结束了对坎岛上某一家仙门的调查时,她却发现花见月的视线总是时不时落在江云停身上。池怀雪心下奇怪,不由悄声问了句:“……怎么了?”
花见月略略思索一番,忽地停下了脚步。
池怀雪三人便也跟着停下来。
此时几人正好行至坎岛众建筑的阴影处,花见月又瞧四下无人,这才开口道:“小雪,不知你可曾听过合欢宗的易容秘法?”
池怀雪自然是听说过的,但也仅限于听说过。但她不明白,花见月这番举动,与合欢宗的易容秘法到底有何关系。
冯怀恩亦是满脸不解。
江云停则沉默不言,神色却略不自然。
花见月见状,心中猜想便已确认了大半,于是她接着道:“合欢宗有两大不轻易示人的秘法,其一是双修采补之法,不过在合欢宗被仙盟正式承认为名门正道之后,这双修采补的法子便被合欢宗在明面上禁止了。”
“至于这其二嘛,那便是能让人改头换面的易容秘法。”说着,花见月又竖起三根手指,“这易容秘法又分乔装、换面、塑体三大法门。
“这乔装之法门是最容易上手的,使用时多是男扮女装,女扮男装;或者老者扮作青春,青春扮作老者。这不仅要求合欢宗弟子更换衣饰,修整容貌,更要求他们对于乔装对象步履,仪态,神情,语气等等都要拿捏得当——不过这些对于合欢宗弟子来说,大多是轻而易举的。
“而换面之法门便难上许多,它要求合欢宗弟子假扮成一个特定的人,并且要那人的至亲至爱也不能瞧出端倪。这个过程中,合欢宗弟子通常会用上一样工具:那便是能任意塑造面容的人皮面具。
“至于塑体之法门,那更是难上加难了。如果说换面之法门还需要借助人皮面具来改变容貌,那修习了塑体法门之人,便可直接用灵力改变自身了。他们能改变自己的毛发、皮肤、肌肉、经脉、骨骼、乃至内脏的状态,使之无限接近他们假扮的那个人。到了那一步,便可以说是神鬼难辨了——不过此法门极难修习,于身体也有极大损害。所以就算是已经习得了该法门的合欢宗弟子,也不会轻易使用。”
江云停先是静待花见月说完,随后道:“戚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此言一出,池怀雪与冯怀恩均露出古怪神色。
花见月微微笑道:“看来小雪和冯师兄都明白我的意思了。”说罢,看向江云停,“你可能不知道,对我,你们家少主用的并不是‘戚姑娘’这样的称谓。我不喜欢这称呼。我让他喊我‘燕燕’,所以他称我为‘燕燕姑娘’——也难怪,他应该没有时间跟你交代所有的细节。”
说罢,花见月出手如电,一掌袭向“江云停”面门。
那“江云停”已有了防备,足下运起“拈花步”,那神鬼莫测的步伐将花见月直冲面门的一击避了过去——却不料一柄似剑非剑的法器忽然间飞至身前,那法器上的剑刃关节忽然展开,“江云停”一时不备,竟被如长蛇一般的剑刃关节牢牢捆住了。
“江云停”还欲挣扎,池怀雪却已来到了眼前。池怀雪犹豫了一瞬,到底是伸出手,强行在“江云停”耳后摸索了一番,随后猛地结下一张人皮面具!
再瞧人皮面具下的那张脸,哪里是江云停,分明是个美艳女子。
“果然如此……”花见月对那女子说道,“你这换面之法修炼得还不到家,你的步距还有脚步的轻重都和你们家少主有差别。现在告诉我——你们家少主在哪里?”
第306章
此刻的江云停自然是再度披上纱裙,戴上钗环,以换面之法,换上了自家下属的容颜和身份,去做他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了。
趁着来坎岛调查的机会,以换面之法门,让下属和自己互换身份,这是江云停一早便想好的计划。
自今晨他抓住穆兰芷在火场废墟投放那些不知名的粉末,并且验证那粉末确实是毒物之后,他便明白,绝不能放着穆兰芷这样的魔头不管,否则必将酿成大祸。
然而,之前经受的挫折让他明白,他的主张是注定得不到支持的。就像贾长风提醒的那样:他一定得抓个人赃并获才行。不过一方面,调查凶手这件事也是很重要的——起码江云停真心这么认为;另一方面,其实他也明白,池怀雪是站在穆兰芷那一边的——有池怀雪的掣肘,他绝没办法安心调查穆兰芷。
出于这两层考虑,他才想到了这个计划。
与他互换身份的属下名唤怜意,亦是精明强干之人。让怜意代替自己,一来他便可以从池怀雪的掣肘下脱身了;二来,他相信怜意也不会耽误调查。
大约是对自家的换面法门十分信任,江云停倒没想到怜意的伪装没过多久便被拆穿了——事实上,他这一手确实瞒过了池怀雪与冯怀恩,若非花见月自身也是改头换面的高手,自然对旁人类似的手段也格外留意——若没有花见月,江云停便也可以说是悄无声息地脱身了。
池怀雪那边的风波暂且不表,这边江云停脱得身来,本是想潜入穆家所驻守的巽岛,好继续监视穆兰芷。他觉得穆兰芷的狐狸尾巴就快露出来了,只要跟住了她,迟早能抓她个人赃并获。到时候这个祸患一除,他也就能真正安心查案了。
顶着怜意的身份和面容,江云停在坎岛上行走时,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就是他想要达成的效果。他走到坎岛岸边,想以凫水的方式潜入巽岛——若是走那个连接巽岛与坎岛的廊桥,难免会被巽岛上众多穆家弟子注意到;若是驾驭法器,那更加引人注目了。
不过还没入水,他便隐隐瞧见远处水波不自然地晃动着,似是有人凫水而来。他意识到了什么,忙躲进不远处的阔叶林里头。
过了好一会,那凫水而来的人上了岸。她并未发现在不远处紧盯着自己的江云停,只皱眉拧了拧滴水的裙角,便匆匆往一处去了。
江云停自然是悄悄地跟上了。
因为他一心要诛除的祸患,竟然自己撞上门来了。
穆兰芷到底是医修,若论诊脉配药之类的医修本事,旁人自是远不及她;但若论潜行敛息一类战斗本事,她便不及许多人了。是以她还是没能察觉到江云停的跟踪。
江云停只见她一路避开人迹,最终在坎岛上一处偏远的院子跟前停下了。江云停先是露出不解的神色,当他意识到这所院子在坎岛上的用途时,他的面色旋即大变。
他心中涌现出一个极可怕的猜想。
他很想马上现身,立刻抓住穆兰芷,将她的阴谋昭告天下。但他知道不行。事实已经向他证明了,这样是行不通的。他需要忍耐。他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眼瞧着穆兰芷四下看看,小心地推开了院门。
这院子是用来储存物资的库房——尤其是食物和淡水。与会之人虽是仙人,但到底不是不食五谷杂粮的神明。尤其坎岛上聚集了仙门百家的代表以及他们的心腹弟子,每日消耗的食粮与饮水更是惊人。
按理来说,像库房这样的重地应该派人日夜看守才对。可坎岛虽不缺人手,但问题是:谁来做这样的事情呢?挤在坎岛上的众仙门,虽然实力各有不同,但论理来说,各家是完全平等的,谁也不能彻底压过谁去——换句话来说,便是没有可以说了算数的话事之人。
是以,坎岛上众事务管理极其混乱。众仙门理不清楚,也不想理清楚。
以至于连库房都无人看守,穆兰芷这样的医修轻而易举便进去了。
穆兰芷依旧未察觉有人正咬牙盯着自己,在推开院门之后,她又接连推开里头数间屋子的大门。前几间屋子堆放的是粮食,她只扫了一眼,便匆匆往前走,一直到她推开某件屋子的房门,瞧见里面的东西,她终于默默松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事实上,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坎岛。她之所以一上岛便直接往这个方向来,是因为各岛布局相似,她便猜测坎岛的库房应该是在此处。
她想:看来我猜对了。
只见屋子里头陈列着高大的货架,架子上头则整齐地排着巨大的水桶——看来这里便是存储淡水的地方了。
穆兰芷深吸一口气,走入屋中,来到离屋门最近的一处货架旁。她揭开水桶的盖子,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自袖间拿出一个瓷瓶,将里头的粉末倒了些在水里。
瞧着飘在水面上的白粉末慢慢下沉、融化,穆兰芷的神情似有些怔愣,不过她还是将水桶的盖子盖上了——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随后揭开下一个水桶的盖子。
她正要再往里头倾倒粉末时,忽有凛冽风声自身后袭来!
她下意识侧身一避,下一瞬,只见一枚短钗已经钉在了她方才站立的位置。
穆兰芷柳眉倒竖,厉喝一声:“谁?!出来!”
只见这库房的窗户猛地被推开,一道身着红衣的倩丽身影翻身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