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怀雪便又追问：“那穆臻可借机提了什么要求？或者说……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虽然名门正道们未必会承认她的胜利，也未必会答应她的要求。
“事情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冯怀恩继续道，“穆臻并没有提任何要求，只是说了一句：看来穆家不过一群迂腐不堪的无能之辈，这里没有我想要的东西。随后她便同庄晏离开了。”
池怀雪皱眉思索着整件事，这时，她想起了什么，便又问道：“那被庄晏抓走的人质呢？庄晏临走时，是将他们杀了吗？”
冯怀恩摇头：“不是这样的。”
第304章
冯怀恩接着道：“在最开始，穆家之所以答应穆臻的挑战，是为了能让人质平安归来。其他仙门在一开始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因为他们觉得穆臻一人挑战整个穆家，自是不会有什么胜算的。但在穆家连败两局之后，各个仙门便明白：恐怕不能再依靠穆家了。”
池怀雪似是明白了：“他们开始自行寻找人质？”
冯怀恩点点头：“具体的细节我并不是很清楚，但我听说当时穆家家主以大局为重，主动应下了穆臻的第三场对决，并借机拖延时间——好方便各家的高手暗地里找寻并解救人质。”
池怀雪想了想，又问：“难道穆臻瞧不出穆家家主在拖延时间吗？”
“……我不知道。”冯怀恩摇着头，“也许她看出来了……也可能她不在乎吧。这穆臻的行事，实在难以用常理来揣度。”
冯怀恩顿了顿，又道：“就在穆臻与穆家家主进行第三场对决时，各家高手找到了囚禁人质的荒山。那个时候，庄晏也在穆臻身边见证那场对局。各家高手本以为万无一失，正要解开荒山周遭的迷阵，将里头的人质解救出来，却不想庄晏还留了个分身守在附近。各家高手自是只能与那庄晏的分身斗起法来。”
池怀雪听到此处，不由问：“那……谁胜谁负？”
冯怀恩犹豫了一下：“……不好说。”顿了顿，“虽然庄晏的分身发挥不出本体的实力，但他毕竟是天下魔修中的第一人——就算只是分身，各家高手也对战得十分辛苦。战至激烈处，各家高手什么顾不上了，都使出了全部的本事。于是……”
“于是怎么了？”池怀雪忙追问。
冯怀恩微微叹气：“于是双方斗法间，那座荒山便遭受了池鱼之殃。那座荒山……塌了，那群人质被压在层层乱石之下。”
池怀雪不由一愣，但回过神来之后，又觉得这样的结局似乎并不算荒诞。历来大人物们斗法，遭殃的不都是无法反抗的小人物吗？
冯怀恩又道：“那之后，大约是那第三场比试的结果出来了，各家高手面前的庄晏分身忽然消失了。这场斗法自然也结束了。”
池怀雪便又问：“那些人质最终怎么样了？是……死了吗？”
冯怀恩摇头：“穆臻与庄晏离开后，穆家自是派了大批弟子去荒山那里救援，想将人从乱石底下挖出来。听说当时穆家家主还下了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池怀雪思索片刻，觉得要将人挖出来，恐怕不是件易事。毕竟坍塌的不是一间屋子，而是整座荒山，再加上考虑到人质的安全，恐怕施救之人也不敢贸然使用大型的术法。
冯怀恩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想法：“穆家弟子整整挖了十天十夜，才终于将人质挖了出来。所幸……人质都还活着。”
“都还活着？”池怀雪不由露出惊讶骇之色。因为这些人可是被封了灵力的，又被埋了整整十天十夜，若说全都罹难，恐怕没人会意外……但是全都活着，听起来实在是不可思议。
冯怀恩点头道：“确实，被封了灵力的仙人与凡人没有什么两样，但好在他们是被困在荒山里头的——那荒山不算小，而且虽说是荒山，但多少也还有野果草根可以果腹，偶尔也有过路的动物。在穆臻向穆家发出挑战的时日里，这群人质便是如此撑过去的。”
“后来，当各家高手寻到那处荒山，并与庄晏的分身斗法时，被困在荒山里面的人质被迷阵所惑，犹自不知外头的动静。但好在那时候落了雨，为了避雨，那群人便寻了个洞穴躲了进去。荒山坍塌的时候，那洞穴竟幸运地支撑住了，只是入口被乱石死死堵住。
说到此处，冯怀恩略顿了顿：“……这些人靠着之前带入洞穴的食物勉强支撑了十个日夜。”
听到此处，池怀雪却忽然间想起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冯师兄，你好像没有提到你自己。其实我有些好奇……十年前，你在哪里呢？”
冯怀恩沉默了好一会。这样的沉默一度让池怀雪以为面前之人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冯怀恩竟又露出池怀雪看不懂的微笑：“也不瞒池师妹……十年前，我就是被困在荒山的人质。”
……原是如此。池怀雪暗道。
这样便可以解释为什么冯怀恩谈及人质的经历时，话语间涉及了如此多的细节，而谈及穆家那边的事情时，过程便粗略很多，并且多用了“听说”“据说”这样的字眼。
冯怀恩这时叹了口气：“当年我也是年轻气盛。自穆臻公开现身，又被穆家拿下之后，我就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那时候同去参会的长老提点我说万事难得糊涂，可我没有听进去。
“现在想来，庄晏大约是用了分身寄生的法子混入了奇珍大会，偏巧被他寄生的那人是我熟识的。我察觉出异样，直接出手试探，结果自然是被庄晏重伤，成了第一个被他抓走的人质……也幸好为了逼穆家就范，庄晏要抓活的人质，否则我哪里还有命在。”
听到此处，池怀雪不由道：“冯师兄受了伤……被困在荒山的日子里，一定很艰难。”
冯怀恩叹口气，又点点头：“……确实是险些要了命。”
一直到此时，结合冯怀恩告诉自己的所有事情，池怀雪似是明白了什么：“所以……冯师兄无法忘记的那位穆家的姑娘难道也被困在荒山中了？……是她救了你？”
冯怀恩一时不言。
过了好一会，他微微笑了笑。
池怀雪便又追问：“冯师兄，你这算是默认，还是又不知道怎么说呢？”
“这回是默认。”冯怀恩轻声说，“如果没有她，我是活不下来的。”
说话间，冯怀恩只觉得自己的思绪又被带回了十年前的那座荒山。
那个时候，他问穆家的姑娘：“为什么要救我？”
“你这人好生奇怪。”那姑娘反道，“你这个样子出现在我面前，难道我还能见死不救不成？”
第305章
二人的谈话到此为止了。
因为冯怀恩似乎不愿再说话了，他似乎陷入了某种独属于他一个人的，久远的回忆中去。池怀雪亦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她在观察着眼前这个人。她有一种感觉：她觉得自己需要将眼前这个人读懂。这样的感觉其实很是莫名，可是却十分强烈，就仿佛……这是一件万分重要的事情。
然而此刻的池怀雪知道的太少，所思所想也太过浅薄，一直到冯怀恩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她还是没有懂。
但是二人的谈话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因为时间已经不早了，他们必须得回到现实中来。他们还需要继续调查凶手。二人便回去寻江云停、花见月二人了。
医修所在的小院与冯怀恩安排几人休整的地方相距不远，可是就这么短短的一段路，池怀雪又瞧见了几个满面痛苦，被扶着去寻医修的弟子。这让池怀雪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不过此刻池怀雪心中最优先的事情依旧是调查凶手。在与江、花二人会合后，四人简单商议一番，便决定前往坎岛继续调查。
之所以选定坎岛，是因为坎岛是唯一不是四门三宗或者仙盟中人驻守的岛屿，调查这里的仙门代表或者他们的心腹弟子，会容易很多。若凶手在这些人中间，他们或许能直接找出证据；就算凶手不在他们里头，只要这些人接受了调查，再加上万御宗开的头，之后再面对四门三宗，他们说话也会硬气很多。
尽管池怀雪总觉得江云停或许有什么其他的目的，但是此刻的情势确实如此，她无力也不能去阻止。池怀雪也只得怀着不安的心情去坎岛继续调查。
她想：不管怎么样……只要我与江少主一同调查，应当不会出什么事吧？
坎岛的情况与众岛皆是不同，这么小小的一座岛，挤着仙门百家的代表以及他们的心腹弟子。因此，在坎岛进行调查，注定不是一项轻松的差事。
由于他们只是大致锁定了凶手的范围，并没有找到更有指向性的线索或者证据，对于这些仙门，他们只能挨个交涉，问询，再从各人的证词里相互印证——以希求能找寻到宝贵的线索。
这些事务是极其繁琐且繁重的，好在合欢宗弟子也在坎岛上。江云停将她们都喊了过来，让她们帮着打打下手，分担了不少压力，池怀雪他们也轻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