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在了某几个弟子的心坎上,他们立刻跟着应声了。
见有人附和,戚元嘉愈发得意:“大家随我进村,好生休息。莫理那姓林的,我看他也没什么本事。”
说着,戚元嘉竟真离了队,往村子处走去。那几个应声的很快也跟上了戚元嘉。
也有些人犹豫不决,但来回看看,最终也稀稀拉拉地跟着戚元嘉。他们大约是觉得林昭远只是这一次任务的领队,但戚元嘉再怎么样也姓戚,任务结束之后,他们还是要在戚家当差的,又何必得罪戚元嘉呢?
池怀雪先是在原地没有动,她一直都很赞同林昭远的判断和决策。但此刻,她知道林昭远恐怕得放弃自己的主张,他们这一行怕是非进村不可了。
虽然林昭远身边倒还剩下几个人——这其中包括池怀雪,但这支小队本来就矛盾重重,若再因住宿一事分隔两地,这不仅会加剧矛盾,而且是在凭白削弱自身,最重要的是,会给那妖怪逐个击破的机会。
可戚元嘉挑事在先,就这么进村毫无疑问是在向戚元嘉服软。
池怀雪担心林昭远下不来这个面子。她本想劝说两句,也顺便给林昭远递个台阶,谁知林昭远竟冲着剩下的人微笑道:“戚师弟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既如此,我们便进村吧。大家今晚好生休息,来日齐心协力将这食人恶妖斩于剑下!”
第2章
“也就是说,”周泓打断了池怀雪的讲述,“你们还是一同进村了?”
“不错。”池怀雪顿了下,“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进村的话……或许后来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这话让周泓疑惑,他忍不住问:“难道食人妖就在那个村子等候你们?也或者留下了什么用来设伏的法阵?”
池怀雪摇头:“不,没有法阵,食人妖也并不在那里。”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事实上,在我们整个除妖的过程中,食人妖没有离开过玉溪山一步。”
周泓便问:“那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周泓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发现对面的人竟然沉默了。以周泓的经验来看,池怀雪毫无疑问属于极难对付的那一类人——虽然她修炼不出灵力,但面对盘问,她始终冷静,似乎不可小视。说不定面对这场盘问,她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应对的说辞。
可她还是陷入了这种不自然的沉默。
甚至她沉默下去的那一瞬间,周泓似乎捕捉到某种情绪在她眼中一闪而逝。但那情绪消逝得太快,也或者那情绪太过复杂,周泓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什么。
不过这份沉默很快被池怀雪自己打破。
她继续说道:“因为之前的分歧,虽然最后还是决定进村休整,但我们是比戚元嘉慢了一步的。我们进村的时候,戚元嘉他们已经将村民从屋子里尽数轰出来,打算自己住进去……”
池怀雪清楚地记得,他们进村的时候,全村的人都被赶到了空地上,就连老弱妇孺也不例外。正值寒冬腊月,他们中的不少人只穿着单薄的衣衫,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而戚元嘉还在让村民将备下的年货拿出来“供奉”他们。
——虽然一直有种说法:凡人的食物是有浊气的。但现在没有条件讲究太多,但众人皆是戚家的小弟子,还未修行到一定程度,倒不太在意这些。
村民们相互看看,最终一个老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出来。
这老者便是此地的村长。村长说,之前已经有好几拨仙人来过了,莫说是年货,便是余粮也吃紧,他们实在是没有任何可以用来供奉仙人的东西了。
戚元嘉一听怒了,直接一脚踹翻了村长。
池怀雪目睹着这一切,面无表情,只是颇为平静地想:以戚元嘉这一脚的力道,至少胸骨应当是断了。
似乎是极痛苦,老村长怎么也不能站起来,只趴在地上不断咳血。
最终是林昭远忍不住上前:“够了吧,戚师弟,我们不是没带干粮!有地方住就可以了吧?!何必如此呢?!”
戚元嘉冷笑一声:“天天吃干粮,谁受得了?!眼看就要除妖了,我不过是让大家吃顿热饭。再说了,仙人高贵,凡人低贱,凡人本来就该供奉仙人。他既然不肯供奉仙人,那我便教训教训他。姓林的,怎么了,你看不惯?”
说话间,戚元嘉的几个拥趸将村民的余粮都搜了出来。
戚元嘉见了,得意说道:“姓林的,你看,凡人多狡猾,这不是有东西可以供奉吗?”又蹲下身,“老东西,你可知道欺瞒仙人是什么罪名?”
老村长这时候似乎也顾不得身上的伤了,强撑着爬起来,冲戚元嘉跪下,连连磕头,哀求道:“请仙人们高抬贵手吧……这真的是全村人最后的口粮了……”
林昭远也道:“戚师弟,我们并不缺食物。你这样,我们走后,你让他们吃什么?”
戚元嘉不管这些,又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冷笑道:“姓林的,你倒很为这些凡人考虑。怎么?你倒站到凡人那一边去了?‘仙贵凡贱’是写在《仙盟十九律》上的,难不成你要违背《仙盟十九律》?”
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前段时间仙盟不才下发告示,说各门各户的奸细还未清除干净吗?这奸细该不会就是你林昭远吧?”
这样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林昭远讲不出话来了,也再没人敢讲话了。
池怀雪眼睁睁看着戚元嘉再次强迫村民们拿出来用来过冬的柴火,烹煮他们仅剩的口粮。自始至终,池怀雪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就仿佛一个局外人。
过了一会,池怀雪背过身去,不再看了。
她悄悄退出了人群,往村外走去。
周泓再次打断池怀雪:“你出村做什么?”
池怀雪回答得很自然:“勘探地形。”
顿了下,又道:“我们一行舟车劳顿,食人妖则以逸待劳,若不提前将地形勘探好,这一仗该如何打?”
周泓继续问道:“这该是林昭远安排的事情吧?你这么积极做什么?”
池怀雪答道:“小队矛盾重重,林师兄受困于此。凡是林师兄提议的,戚元嘉必然反对。等他安排人手勘探地形,必定又是一场撕扯。不如我直接去,事情还办得快一些。”
听见这话,周泓无意识地拿手指敲了敲桌子,又问:“你一个人去,就不怕危险吗?”
池怀雪默了一瞬:“我们到底是去除妖的,这件事总要有人去做。”
说实话,听到这里,周泓其实对池怀雪讲述的关于戚元嘉的种种不是特别在意,因为戚元嘉的所作所为起码不违反戚家的戒律。
不过周泓开始对眼前这个人产生了一点好奇,便问道:“那你为何偏偏在这个关口出村探查?哦——对了,你一开始不也是凡人吗?你心里就没有任何想法吗?”
当然没有任何想法。池怀雪这么对自己说。
她还记得某个人对她说过:如果她成功登上仙门,她就是堂堂正正的戚家弟子,她就拥有了仙人的身份,她就可以忘记自己的过去了。
其实她并不怎么乐意听他的话——那个人也知道这一点。但是他这句话说得对,池怀雪也确实打算将自己的过去尽数忘记。
只见池怀雪微笑道:“探查这种事,难道不是越快越好吗?哪里还需要特意挑时候。戚——戚师兄做的事合情合理,我没有任何意见。我现在是仙人,我当然是站在仙人这一边。”
反正她池怀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无论是池怀雪的言语还是神态,周泓都找不到任何破绽。他最终说:“好吧,你继续说,后面发生了什么?”
池怀雪微微垂下双眼,似乎再度陷入回忆。
出村之后,池怀雪在玉溪山附近探查许久,并将值得关注的地形都在地图上标注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天也黑了,她便打算回去了。
这时候池怀雪看了看天色,像是想起了什么,指尖自腰间荷包上一抹——那是她的空间法器,掌心便凭空出现一个苍蓝色的小瓷瓶,里头是一些小小的药丸。
池怀雪取出一枚,仰头吞下。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池怀雪慌忙将瓷瓶收起来,转过身,看见来者,便用尽量自然的语气和神情打了招呼:“林师兄。”
“池师妹。”林昭远朝她走过来,神色自然,看起来好像没有发现池怀雪吞药的动作。
林昭远又看看池怀雪手上的地图,微笑着说道:“你果然是出来探查地形了。”说着冲池怀雪伸出手,“我能看看吗?”
池怀雪递上地图。林昭远认真地看了看,先是指着一处标记问道:“池师妹,这标记是什么意思?”
池怀雪道:“此地山石甚多,在战斗中或许需要注意。”
林昭远又指着另一处标记问道:“那这里呢?”
池怀雪道:“这玉溪山有不少裂隙,想来这是山体的脆弱之处,可能战斗时要多加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