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远又问了其他几处，池怀雪皆是对答如流。林昭远不由得频频点头：“池师妹思虑周详，将地图标注得这样清楚，真是帮了大忙了。池师妹果然可靠。”
池怀雪笑了笑：“林师兄过奖了。”想了想，又道，“林师兄出来，难道也是来探查地形的吗？”
林昭远微微叹口气：“村子那边……如今终于消停了。但我发现池师妹你不见了。我想着池师妹这一路上都沉稳镇定，断不会做任性之举，应该是出来探查地形了。不过还是不放心，便出来找一找。”
池怀雪微微一愣，她本以为与戚元嘉撕扯争斗应该已经耗尽了林昭远全部的心力，不想他竟还注意到了自己。
像是看穿了池怀雪心中所想，林昭远笑道：“既然身为领队，那小队里的每个人我都该关注到，不是吗？”
不过说完这句话，林昭远却露出了某种欲言又止的神情。
见状，池怀雪意识到，他出来找自己，恐怕不止是出于担心，应该还有话要说。
池怀雪特意等了等，果然便听见林昭远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池师妹……好像身体不太好？”
池怀雪本以为是刚才服药的举动被林昭远看见，正想扯个谎糊弄过去，却听林昭远道：“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有好几次，我都看见池师妹在悄悄服药……今日也是……池师妹是患病了吗？”
池怀雪不得不承认了：“林师兄当真心细。”
想了想，她说：“之前为了打败一个敌人……”
说到这里，池怀雪停顿了一下。此时此刻，她不知道用“敌人”来称呼那个人是否合适，不过话既然说出口了，那也无所谓了。
“为了打败他，我以寿元为代价开启了绝仙阵。事后，我昏迷三月有余，侥幸才捡回性命。不过我过度透支了生命……”池怀雪想了想，道，“终究还是落下了病根。”
林昭远：“那你……”
“不要紧，只要按时服药，便不会发病。”池怀雪笑了笑，着重强调道，“林师兄请安心，不会耽误除妖的。”
林昭远略略思索，复笑道：“池师妹如此可靠，我自是相信池师妹的。只是有一件事，能否请池师妹帮忙？”
“林师兄请讲。”
林昭远道：“不管怎么样，你也看见了，村民们倾其所有来供奉我们。相应地，那我们也该庇护他们。可真到除妖的时候，必定是一片忙乱，怕是没人顾得上他们。所以，能否请池师妹专门留在村子里，专职保护村民的安全呢？”
顿了下，又道：“池师妹放心，你的功劳，回去我会如实上报的。”
林昭远的话说得好听又委婉，池怀雪看了他一眼，却直接地问道：“林师兄到底是因为我的身体，还是因为我修炼不出灵力，所以觉得我难堪大任呢？”
林昭远笑道：“池师妹你误会……”
话还未说完，却见池怀雪猛地出剑！
明明面前的人没有分毫的灵力，但这一剑却无比迅疾，带着凛凛的剑风与剑势！
迎面对上这一剑，林昭远下意识睁大双眼，似是自心底感受到了恐惧。
他将手搭在剑柄上，似乎想出剑。但将剑拔出寸许后，他又硬生生摁回去。
剑尖抵住林昭远的咽喉。
池怀雪便问：“林师兄为何不出剑？”
林昭远道：“因为我没有从池师妹的这一剑里感受到杀意。池师妹不想杀我。”
池怀雪默不作声地收招，却又朝林昭远身侧挥出了一剑。
剑风擦着林昭远的身体过去，林昭远身后的巨石竟被劈成两半。
林昭远回头看了一眼，又道：“不过我明白了。”
“林师兄明白了什么？”
“之前我常在有为峰看见池师妹。我确实曾迷惑不解，因为我听过池师妹的一些传言……我不明白没有灵力的人到底是如何完成那些任务的。但如今我明白了——”说着，林昭远后退了一步，认认真真行了个礼，诚恳地说道，“一直以来，都是我看轻了池师妹。这是我的不是，我向池师妹道歉。”
池怀雪愣了一下，过了片刻，才道：“……是我该多谢林师兄的关照。”
林昭远笑了笑：“那我就当做池师妹接受我的歉意了。那么，到了除妖的时候，我能请池师妹与我并肩作战吗？”
听见林昭远这样说，池怀雪似乎略有些不自在，最终只说：“……自然。”又很快转移了话题，“天色不早了，林师兄，我们回去吧。”
林昭远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池师妹，我还有一个问题。”
池怀雪困惑地看着他。
林昭远这时候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蹭了蹭鼻梁：“池师妹，你知道，我也是剑修……你刚才的那一剑很漂亮，你能告诉我这一剑叫什么吗？”
池怀雪沉默一瞬，最终还是告诉了他。
——“同悲。”
虽然这些是切实发生过的事情，但在执法弟子面前，服药一节，包括与林昭远的谈话，池怀雪尽数隐去了。
不过此时此刻，再一次回忆起那一幕，池怀雪忽然觉得：也许她不该出去勘探地形。
如果她当时没有选择背过身去，可能事情不会发展到那个地步。
但她又想：……也可能什么都不会改变。
第3章
交谈完毕，池怀雪与林昭远一同回去。
如林昭远所说，戚元嘉一行已经消停下来了。
这时候天也黑了，队伍里的不少人已经用过热饭，宿在了村民的房屋中。至于被赶出来的村民，有些与其他村民一同挤在仙人们看不上的破屋里，有些实在没地方睡，只能宿在空地上。
见此情状，林昭远暗暗摇头，但也毫无办法，毕竟这恶人已经做下了。他似乎还有不放心的地方，即使回了村子，也未饮食休息，而是继续巡视周边，像是在防备食人妖的偷袭。
至于池怀雪，她本以为自己是没有屋子可以住的。因为她出身凡人，又修炼不出灵力，小队里瞧不上她的人其实有不少，尤以戚元嘉为甚。只不过这一路上戚元嘉重点针对的是林昭远，池怀雪又始终低调，她才能过得比较平静——再加上分配屋子的时候她又不在现场，她其实是做好了露宿的准备的。
不过池怀雪对这些也无所谓。
因为这些都不影响她实现自己的目的。
但令池怀雪意外的是，在出来找她之前，林昭远竟然特意给她留了一间还算不错的屋子。
——村民们的屋子都一样家徒四壁，林昭远给她留的这一间在寒冬腊月里没有什么漏风的地方，已经算是不错了。
尽管如此，池怀雪也没有急着住进去。她总觉得不安。
因为到目前为止，周遭实在是太平静了。
她想：如果我是食人妖，既然前面已经来过几拨仙人，那么我绝对不会毫无准备。
可这一路上虽然说波折不断，但这都是小队内部的矛盾，食人妖好像没有任何动作。
这太不寻常了。
池怀雪在村子里转了转，却发现那些宿在空地上村民有不少竟然缺胳膊断腿。
想了想，她便上前询问情况。
村民一开始惧怕同样身为仙人的池怀雪，支支吾吾不敢讲话，后来一个女孩说：“这是食人妖吃掉的。”
讲话的女孩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却已失了一条左臂。
池怀雪沉默了一瞬：“……哦，原来是这样。”
这女孩用一种倔强的眼神盯着池怀雪，问道：“你们仙人会将那个妖怪杀掉吗？”
池怀雪说：“我们会的。”
女孩便不讲话了。
待池怀雪转到另一片空地，却忽然发现除了她与林昭远以外，现下竟还有两个没宿在村民屋中的人。
其中一个是与池怀雪年纪差不多的女弟子，叫赵思妍。只见她坐在村中老梨树的枝头上，整个身子斜靠着，怀里抱着一卷长鞭，神情却是高傲冷漠。即使池怀雪走过来，她也未分给池怀雪半分眼神。
另一个是看着比池怀雪略小一些的男弟子，身形矮胖，眼睛很圆。池怀雪同样知道他的姓名——叫丁洪俊。只见他正在一处背风的地方坐着，似乎就打算这么将就一夜。
略略思索，池怀雪问他们：“二位怎么宿在此处？”
赵思妍冷笑一声：“凡人的地方，送我我也不要。”说着，一道鞭影擦过了池怀雪的身体。
池怀雪抬头，只见赵思妍再次将长鞭卷起，眼皮也不抬：“你也离我远点。”
池怀雪知道，这位不光是看不上凡人的地方，连她池怀雪也是看不上的。
像是怕池怀雪尴尬，边上的丁洪俊忙将池怀雪往他这边拽了拽，小声地说：“池师姐，我那屋子是个老婆婆的。我看她怪可怜的，就悄悄将屋子还给她了。”
顿了下，又道：“这事就请池师姐就别外传了，要是让戚师兄知道了，怕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