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远好脾气地应道:“好啊,聊什么?”
“唔……”丁洪俊想了一会,忽道,“对了,我听说林师兄是从别的宗门过来的。那你原来在什么地方?那里有什么好吃的吗?”
林昭远笑了笑:“那里就是个穷乡僻壤。没什么物产,怕是让丁师弟失望了。”
丁洪俊又好奇地问:“那林师兄在原来的宗门是做什么的啊?”
“……算是首徒吧。”林昭远顿了下,“不过宗门小,没什么人。大家都是一样的。没什么分别。”
丁洪俊恍然大悟:“原来林师兄以前是当大师兄的啊,难怪这么体贴!这么会照顾人呢!”
“丁师弟,你又胡说!”
“我真没胡说!”丁洪俊笑道,“林师兄又不好意思了。”
“好了好了,别聊我了。”林昭远匆忙打断他,“丁师弟,要不然说说你吧。”
“我……?”丁洪俊枕着双臂,瞧着漫天夜色,“我爹娘就是很普通的本家弟子,后来被分配到边疆去了。他们走之前,找了好多人,给我弄了一个思学峰的名额……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他们了。”
说着说着,丁洪俊的声音低下去了:“听说他们待的地方有尚善宗出没……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林昭远便宽慰道:“丁师弟,你看,我们戚家是当世名门正道,那尚善宗却是魔宗。所谓邪不胜正,尚善宗那些残党迟早会被剿灭的。伯父伯母也一定会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赵思妍也道:“无需过分担忧。”
池怀雪沉默了一会,也跟着附和了几声。
丁洪俊很快收拾好情绪,又问起了池怀雪与赵思妍的事。
不过池怀雪与赵思妍都不大愿意说,林昭远便道:“丁师弟,聊些别的吧。”
丁洪俊“唔”了几声,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林师兄,你还记得顾小芸顾师妹吗?”
林昭远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正努力回忆时,丁洪俊急道:“就那个脸小小的,眼睛很大,喜欢戴蝴蝶发钗,哦对,嘴角还有颗小痣的那个。”
丁洪俊这么说,林昭远脑海里还真回忆起一个模糊的形象:“……想起来了。两年前,我在有为峰接了一个任务,顾师妹正好在队里。我记得那个时候是要除掉一个蛇妖。那妖怪很难对付,对付这种妖怪的诀窍是……”
“哎呀!”丁洪俊急得直拍大腿,“谁关心那妖怪!我是说……重点根本不是那妖怪!重点是顾师妹啊!”
林昭远困惑不解:“顾师妹怎么了?我记得她平安回来了啊。”
丁洪俊急得又是拍了几下大腿:“林师兄,我问你,你们除妖的时候,是不是顾师妹被那蛇妖劫持了,吓得直哭,求你救她。然后你就极其英勇无畏地从蛇妖的口中把她救下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林昭远道,“其实英勇倒也称不上,当时那蛇妖其实露出了一点破绽,然后我就引诱它……”
“哎呀,林师兄,你可真是个呆头鹅!”丁洪俊打断他,语气颇为恨铁不成钢,“你救了顾师妹的性命,自那以后,顾师妹就对你芳心暗许啦!”
“……啊?”林昭远愣住,好半天才来了一句,“不、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丁洪俊道,“林师兄,我跟你说,那顾师妹每次看见你都红着脸跑开,那可不就是喜欢你吗?林师兄,你怎么就一点都没注意到呢?”
池怀雪发现了破绽,忍不住道:“如果顾师妹每次看见林师兄就跑开,那林师兄怎么可能注意到她?”
丁洪俊也噎了一下:“……话虽如此,但林师兄你也太呆了!”说着,不由得重重叹气,“要是有师姐师妹能对我这般,我早就与她比翼双飞了。”
说着,丁洪俊又瞧向池怀雪和赵思妍的方向:“说起来,两位师姐有没有什么喜欢过什么人啊?”
赵思妍果断说:“没有!”
“真没有啊?”丁洪俊道,“赵师姐,你可以告诉我的。我可以帮你牵线搭桥啊。”
“……真没有。”
“为什么啊?”
“没兴趣。”
“……哦。”
丁洪俊又看向池怀雪:“那池师姐呢?”
池怀雪道:“我觉得我没有喜欢过旁人。”想了想,又问,“你说的‘喜欢’到底指什么?难道就是红着脸跑开?”
“也不是……”丁洪俊苦恼地抓抓头发,“大概就是,呃……朝思暮想?心心念念?就连做梦的时候也想着对方?觉得世上没有比对方更重要的事?”
池怀雪忍不住道:“我觉得你说得不像是爱人。”
丁洪俊一愣:“那是什么?”
“是仇人。”池怀雪颇为认真地说,“这世上只有仇人才会朝思暮想、心心念念,就连做梦的时候也想着对方,只为了取对方的性命。也只有仇人才会觉得世上没有比杀了对方更重要的事。”
听了这话,林昭远倒是忍不住笑道:“那照池师妹所言,恨与爱岂非是一回事?”
池怀雪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我不知道。”
天际忽地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炸响,四人皆望过去,只见不知是哪个山头的弟子放了烟花。
几人不再讲话,俱是安静地瞧着这纷纷灿烂的火树银花,瞧着它们升空,怒放,又被那遥遥长风纷纷吹落,遍处星雨。
吹落的烟火的长风也同样吹拂着他们,身下的吊床跟着摇摇晃晃。几人慢慢合上眼。烟花炸响,溪水潺潺,篝火则有轻微的噼啪声响,还有那不曾断绝的、簌簌的竹叶之声。
第24章
被关着的这几天,对于池怀雪、赵思妍还有丁洪俊来说,悟道是不可能悟道的,毕竟谁知道那所谓的“道”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林昭远在前两天倒还真盯着竹林瞧了许久。后来池怀雪好奇地问他悟出了什么没有,林昭远老实地说:“什么都没有悟到。”
林昭远遂也放弃了。
几人待着也是无聊,加之结业大考将近,便索性温习起课业来。
他们仓促间被关在此处,书本、讲义一类俱是未带。不过倒也无妨,大考的卷子只重点考几门大课,几人遂以竹枝在地上写划,梳理着那几门大课的脉络。梳理到疑难处,他们便相互交流一番。
池怀雪在思学峰惯是独来独往的,遇上了疑难,要么是寻机问授业的先生,要么只能自行消化理解。那些温和可亲的先生还好,有的先生则根本不理睬人,若那疑难自己再无法消化,便只能暂且积压下来。
可如今仔细去听旁人的见解,池怀雪顿生了豁然开朗之感,许多积压的疑难竟迎刃而解了。
当然,大考也不止考笔头功夫,最重要的一项便是实战。往年的实战都是弟子们相互比擂——不拘手段——最后还要决出个魁首来的。
几人便又划了一块地方,相互切磋,模拟那时的场景。
池怀雪知道自己身无灵力,这是极大的若是。故而对于实战这个环节,她便只求通过,不想这魁首。
不过同样地,就是因为她身处弱势,所以哪怕在切磋之时,池怀雪都拼上全力,大有与人搏命的架势。
丁洪俊怕她这架势,对上她时,上来气势便输了三分。尽管丁洪俊那雷术威力惊人,但这气势一泄,战意便丢了,结局自然不会太好。
故而对上丁洪俊,池怀雪是赢多输少。
若对上林昭远,林昭远并无畏惧,剑招也并不输她——有些剑招还颇为精妙,池怀雪见了也忍不住叹服。池怀雪虽有一手“同悲”剑意,却受制于灵力,难以发挥真正的威力。她只能以智计弥补差距。偏偏林昭远在有为峰接了许多次任务,经验丰富,那些小手段不是每次都能奏效。
故而对上林昭远,池怀雪是输多赢少。
不过无论是输是赢,说到底也只是个结果。真论这切磋时的感受,对于池怀雪而言,无论对上的是丁洪俊还是林昭远,其实都不大尽兴。
丁洪俊自不必说,池怀雪自己拼上全力,结果对面的人没什么气势与战意,就算赢了,其实也不怎么痛快。
至于林昭远,现在池怀雪打心底里认为他应该是个好人。但他的问题就是他这人实在是太好了。他似乎是因着池怀雪身无灵力,故而在切磋时,多番留手,有时甚至还会相让,像是怕伤了她。
这固然是一片好心,但也着实让人尽兴不起来。
况且池怀雪很清楚,她来日的对手不可能都是林师兄这样的人。
或者说,林师兄这样的人来做她的对手,才真的是可遇不可求。
只是……池怀雪有时候也会想,林昭远担忧的,可能不止是她没有灵力这件事……大约还有她的身体吧。
诛除食人妖那次,池怀雪服药的时候,被他瞧见了。当时林昭远是想让她留在村子里的,这其实算是一种照顾。但为了争取留在前线,池怀雪便同他说了一些自己身体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