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池怀雪关注的是:“你去文先生的住所借炊具了?”
丁洪俊点头:“是啊。”
池怀雪又问:“那你没看见文先生吗?”
丁洪俊一脸困惑:“那稻草人不是早就说文先生不在家吗?我怎么可能看见他?”
池怀雪望着山上的方向,心道:那看来是文先生不愿现身,或者觉得没有必要现身。
……也就是说,就算去找他,也是无用了。
丁洪俊没将池怀雪这有些奇怪的问题放在心上,继续道:“池师姐,我还没说完呢。那稻草人允许我们借炊具之后,我又说,这里全是兔子,就水里还有点鱼——全是肉,太单调了。我就问它能不能借点灵米,还有菜园子里的菜,我能不能摘点,我都眼馋好久了。我感觉那稻草人都要跟我吹胡子瞪眼了,不过在我的软磨硬泡之下,它还是同意了——虽然我被它骂得好惨。”
“所以——”丁洪俊猛一拍掌,“我们现在有菜有肉还有饭,再加上我的好厨艺,今儿又是除夕,咱们就一起好好吃顿年夜饭。开心点嘛,池师姐。”
第23章
池怀雪便被丁洪俊强拽着来到了小溪边——他选了这地方做饭。
池怀雪过去的时候,林昭远正在片肉,赵思妍也在水边清洗刚摘下来的灵蔬。他们边上的火堆正煮着什么,里头奶白色的汤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远远地就能闻见勾人的香气。
见他们二人来了,林昭远便笑着打招呼,赵思妍依然冷淡。
丁洪俊走去看林昭远片肉,只见被切下来的肉片个个薄如蝉翼,甚至能透过光。丁洪俊由衷赞叹道:“林师兄你剑用得好,这刀工也是出神入化啊。”
林昭远笑道:“丁师弟过奖了。”
丁洪俊也往赵思妍那边看了一眼。赵思妍比所有人都在意干净体面,就连洗菜也如是。那些灵蔬硬是被她泡在水里反复地洗,也不知洗了多少遍。
丁洪俊也忍不住说:“赵师姐果然仔细。”
赵思妍:“……”
不过池怀雪倒是发现了一点小问题。她示意林昭远正在切的肉:“这是……兔肉?”
林昭远点头。
池怀雪又往几人身后看去。也不知是谁,直接将方才那窝兔子搬来了,还在母兔跟前放了青草和水。此刻那母兔便吃一口青草喝一口水,四只仔兔则窝在母兔腹下,安然地吮吸奶水。
丁洪俊明白了池怀雪的意思,便道:“池师姐,我把它们接过来,是为了方便照看它们。你想啊,我们人生完孩子都要坐月子呢,兔子生完孩子肯定也特别虚弱。”
“但是——”丁洪俊话锋一转,“这并不妨碍我们吃东西啊。兔子这么好吃,为什么不吃兔子呢?”
说着拍了拍胸脯:“池师姐,你放心,我们杀兔子,还有给兔子褪毛都避开了它,兔子头我们也给扔了,它不会知道这是它同类的肉。池师姐,你千万不要心有挂碍。要是因此吃不到好吃的,那可就亏大了。”
池怀雪:“……”
对于这顿晚饭,目前倒也没什么需要池怀雪做的,她便给他们看着火,顺便也看着那窝兔子。
过了一会,林昭远和赵思妍那边都完事了,丁洪俊过来看了看汤,说了句:“差不多了。”说着,将熬汤的佐料捞了出来。池怀雪这次才发现,之前丁洪俊用来贿赂稻草人的烤鱼,竟给他拆吧拆吧熬了汤底。
丁洪俊一边调配蘸料,一边十分兴奋地招呼着三人:“来来来,诸位,条件简陋,时间也不够,咱们今晚就用这锅鱼汤打边炉!”
打边炉大约是这世上最自由也热气腾腾的烹饪方式了。蔬菜和肉片都可以无所顾忌地丢进汤底,在里头共同翻滚沉浮。
肉片很快就可以捞出来。本来肉片薄得像纸,过了汤之后,立刻变得皱皱巴巴。再将这有些皱巴的肉片蘸上酱料,酱料的咸香、汤底的鲜香、还有食材本身的肉香便渐次迸发,又相互交缠混杂,自齿关,到舌尖,到咽喉,到胃袋。
蔬菜要多煮一会。捞出来的时候,菜叶也吸饱了汤汁。一口咬下去,那热气腾腾的汤汁,蔬菜本身的清香,连带着菜叶里的纤维,都在齿关里头流连。
这些食物一路落进胃袋里,带着滚烫的热气,瞬间将整个身体都带暖了。
吃东西的时候,丁洪俊最是大快朵颐,嘴巴就没个停下来的时候。池怀雪和林昭远的吃相要好看些,不过也都很随意。赵思妍的仪态最好,一直都腰背挺直,不言不语,细嚼慢咽。
不过吃到一半,丁洪俊忽地停下来,重重地叹口气。
林昭远便问:“怎么了?”
丁洪俊道:“我忽然想到,这餐饭是不完整的。它少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池怀雪四下看看,颇不理解:“少了什么?”
“酒啊!”丁洪俊又是叹口气,“如此佳节,有饭无酒,岂不可惜?”
听见丁洪俊这话,有那么一瞬间,池怀雪将手指搭在了腰间的荷包上。不过下一瞬,她又将手指挪开了。
赵思妍倒是忍不住来了一句:“酒有什么好喝的?”
丁洪俊摇了摇手指:“赵师姐,你是没有尝到好处。”又道,“临仙城北边有一家徐记酒馆。别看那家酒馆小,但里头卖的桂花酒可是一绝!又便宜又好喝!哪天我带你们去喝!”
林昭远微笑着说:“好啊。”
丁洪俊笑道:“太好了!那两位师姐,你们到时候也要来啊!”也不待池怀雪和赵思妍讲话,便猛一拍掌,“这事就这么定了!”
说着,丁洪俊又用竹枝从火堆里扒拉出来几个竹筒,又向林昭远借了剑将竹筒劈开,里头竟露出米饭来。
丁洪俊将竹筒饭分发给三人:“那稻草人不是让我们悟道吗?来来来,尝尝我悟的‘道’。”
众人闻言,都笑了出来。
这一餐饭,倒是吃得热气腾腾,好不热闹。
待四人吃饱喝足,已是日落月升。
丁洪俊猛一拍脑袋:“哎呀,方才我光想着吃了,忘记问咱们晚上住哪了。”又抓抓头发,“难道再去找那稻草人,借文先生的屋子住?可文先生的地方就那么点大,也不够咱们四个人住啊。”
“不要紧。咱们宿在这里就好。”林昭远说着,竟从自己的空间法器取出了几条被单,“这是我问那稻草人借的。我就想着丁师弟估计是忘了问了。文先生的地方咱们到底也不方便住,便借了这些。”
地上用来煮饭的篝火还没熄灭,林昭远选了靠近篝火的两根结实的竹子,将被单两头绑在竹子上。没多久,一张吊床便弄好了。
丁洪俊见了,要帮着绑剩下的吊床。
林昭远道:“不用,我来就好。”
但要绑第三张吊床的时候,林昭远似是想到了什么,只将被单递给池怀雪与赵思妍:“两位师妹的……我就不代劳了。”
池怀雪与赵思妍点了点头,接过被单,学着林昭远的样子,各自给自己绑了吊床。
这时候,丁洪俊却托腮瞧着林昭远。
林昭远有些莫名:“丁师弟瞧着我做甚?”
丁洪俊感叹道:“哎呀,我是觉得林师兄当真可靠,真会照顾人。我若是女的,真恨不得嫁给师兄你。”
林昭远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丁师弟,当着两位师妹的面,胡说什么呢。”
丁洪俊拍拍胸脯:“我没胡说!不信你问两位师姐!”
池怀雪一边绑吊床,一边回过头,却见林昭远的耳尖似是有些泛红。池怀雪觉得甚为有趣,不由得来了一句:“林师兄确实可靠。”
这句倒也是肺腑之言。
尤其是和某人比起来,这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对,是一个天上,一个泥里——还是捞都捞不起来的那种。
“池师妹,你怎么也跟着起哄?”林昭远的耳朵几乎要红透了,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了,“什么可靠不可靠的,其实我才疏学浅……没,没那么可靠的。”
这时候,赵思妍竟也跟着来了一句:“林师兄不必妄自菲薄。”
林昭远更不自在了,索性不说话了。
丁洪俊大笑道:“哎呀,咱们的林师兄还不禁夸。那看来我以后得省着点夸,一天只能夸一句,免得咱们的林师兄受不住。”
听着这话,池怀雪没忍住笑了。就连赵思妍也笑了两声。
吊床很快绑好了,几人躺上去,一开始很是安静,丁洪俊却不安生,说道:“林师兄,你睡着了吗?”
四张吊床都围着篝火,离得近,他这一讲话,旁人自然都听见了。林昭远答道:“还没有。丁师弟,有什么事吗?”
丁洪俊却没答话,又问:“两位师姐,你们睡着了吗?”
池怀雪:“没有。”
赵思妍:“睡着了。”
“那太好了!看来大家都睡不着。”丁洪俊一拍掌,“那咱们来聊聊天呗。”